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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告诉萝拉我爱她(7)(2009-12-14 00:04)


在朗赛,我结识了老梁。大家都叫老梁盘王,因为什么珠子到了他手里,都会被他搓得油光锃亮,用行话说,那叫包浆。但当他从扎西的柜子里拿走一颗蜜蜡说盘两天,扎西就会紧张起来。因为蜜蜡按克卖,被老梁搓掉一层皮,经济损失惨重啊。

到现在我也没搞清楚老梁是哪里人。每每问起,他就说在贵州工作,对云南很熟,在广西还有个果园。从长相和口音来辨别,说他是广西人更靠谱。有一次闲聊,他居然透露自己有维族血统,差点没把我从板凳上摔地上。我定神仔细端详老梁,终于看出一点端倪,还真有点像。老梁脸部轮廓棱角分明,那几天又没刮胡子,腮帮子上杂草丛生。如果他像我两年前走在乌鲁木齐的领馆街上,绝对不会有维族人朝他吐口水。据老梁本人亲口证实,他现在登记的民族不是汉族,更不是维族,而是壮族。

老梁来西藏出差一个多月了。起先他住在林廓北路边的宾馆里,来八廓房子吃过一次我做的饭以后就搬了过来。老梁在一家电力设备公司工作,几年来,他千里走单骑,来到雪域高原,联系客户,签合同,发货,收帐,售后服务和技术支持一人全包,绝对是全能复合型人才。前几天去山南,半夜被冻醒,发现电炉丝断了,起身接好就接着睡。今天下午,他又动身去了日喀则。我把他送出八廓房子,站在北京东路边等出租车,老梁转身看着我,恍然大悟地问我,你是来送我的,接着就把我轰走了,说过两天就回来了。我说你回来我给你炖肉。

说起炖肉,我越发觉得对不起老梁。他在拉萨逗留的日子里,我们总是剩汤下面。老梁不挑食,呼呼吃三碗,然后上楼拉屎。他一离开拉萨,我们就立马炖肉炒菜,边吃边向老梁忏悔,发誓老梁一回来就炖锅肉给丫吃。所龙说话,我们都不吃,就在一边看老梁吃。我和老梁平常老去隔壁巷子里康巴人开的美朵嘎吉餐吧吃午饭,十块钱一份的咖喱牛肉饭,老梁总是吃得津津有味。我一般会把米饭吃得颗粒无剩,牛肉咬不动,全剩下了。老梁牙口好,边咬牛肉边对我说,要是娜娜在就好了,你盘子里的那些肉她肯定爱吃。

酒吧没客人光顾的夜里,哥几个用大铜锅在牛粪炉上煮着老梁带来的金瓜贡沱。老梁使劲搓着大蜜蜡,好像有仇的。他说睡觉都会把他淘来的那些宝贝石头紧紧攥在手心。老梁说话的时候,总是不紧不慢,不疾不徐,却常常把大家逗得人仰马翻。

据老梁透露,他家三代都是土匪,在十万大山里和解放军捉迷藏,最后没有选择成仁,而是归顺了共产党。小时候他还常常用手榴弹炸鱼,他恨神秘地告诉我们他家现在还藏着一箱手榴弹。老梁游历无数,故事无数。他轻易不喝酒,一次在云南酒喝多了,去买西瓜,告诉老板西瓜和伟哥一样,有壮阳功效。第二天他再次光顾,发现老板居然相信了自己的胡话,西瓜涨价了。

真正的高手永远都是安之若素,甘之若饴。老梁很少谈起他在西藏出差的艰苦日子,偶尔谈起,却总能令人产生无限神往。一次,他在藏北高原,晚上睡在帐篷里。有人高反得厉害,老梁就把帐篷密封好,打开所有的氧气袋。老梁开心地告诉我们,他的打火机恢复了状态,一打就着,可是烟没抽两口就烧完了。

老梁最近有点郁闷。他接到政府的通知,因为要修建高速公路,他那四十亩果园被征掉了一半。他老提起果园,说他父母就住在果园里。荔枝成熟的时候,只卖五毛钱一斤,把哥几个馋得哗哗掉口水。老梁对我说,若不是他要买房给父母搬家,就会和我在拉萨一起开客栈。不过这小子的想法总是出奇制胜。他说开一家便宜旅馆,接待来拉萨朝拜的牧民,收购珠子。我一琢磨,这主意也就老梁想得出来,但绝对是个好买卖

告诉萝拉我爱她(6)(2009-12-09 23:46)

 

一天晚饭后,我接到高强的电话。他在上海的一家旅行社工作,被派到拉萨,一呆就是九年。大家有时候叫高强高老师,因为他对收藏念珠独有情钟,基本不会走眼。九年里,他淘来的宝贝估计能塞满我屋里的那几个大编织袋。高强和扎西很熟。他在电话告诉我桑吉兄弟几个迟迟不愿意把房产证复印件给我,是因为他们担心我拿了那几张纸去把房子卖了。挂断电话,我把这令人啼笑皆非的荒唐事告诉所龙。所龙半晌没接茬,我说你怎么没反应啊,他回话,你没看见我的嘴还没合起来吗?

第二天我去朗赛找扎西。扎西带我来到朗赛三层的甜茶馆,桑杰和他的哥哥色呷正等着我们。色呷是位出家人,一袭僧袍,坐在我的右边,但他说话的时候永远直视对方,从不看着我。他操着使劲才能听懂的汉语问我为什么需要房产证复印件,我又把车轱辘话重复了一遍。色呷听罢点头表示明白我的意思了,然后突然问我要身份证。尽管有点唐突,但我还是把身份证递给他。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是出喜剧。色呷掏出他那部山寨手机,把我的身份证正反面拍了个够。把身份证还给我的时候,色呷依旧目不斜视,慢条斯理地说,我们之前不了解,现在又这么乱,我们不得不小心点。扎西对色呷的举动很不满意,就用藏语大声说了一通,桑吉赶忙安抚。后来扎西告诉我她对兄弟俩说的话。扎西说村郎是我的朋友,我可以担保他。如果你们还没完没了,我就不管了,另外给村郎找房子。桑吉赶忙说,你是我们的姐姐啊,你不能不管。色呷显然是兄弟四个当中的领袖人物。他说话的时候,桑吉只是安静地坐着,诚恳地对我笑。

我没有对此恼火。如果不是因为亲身经历,我断难相信这些遭遇。我一直以为大家的沟通障碍来自语言。谈论的明明是同一个话题,怎么就成了南辕北辙,越扯越远。我记得简说过,如果大家都是用自己的母语来表述,也许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但我现在明白了,障碍除了语言,还存在着更多的社会原因。我从不认为这是不同民族之间的猜忌和怀疑,而是地理和政治位置的异同造成的。我喜欢色呷说的这句话,几年后,我们了解了,我们就是好朋友。

由于说话太多,我的嗓子当晚就哑了,次日起床后脑袋依旧肿胀。在八廓房子的天台晒了会太阳,就习惯性地出门往朗赛走去。向巴见我进门,就向我挥手。没等我落座,就不停地数落桑吉兄弟。桑吉就坐在我的对面,也不知道他听懂了姐夫的话没有,露出他那标志性的笑容,不温不火。我拉住向巴,说自己病了,想喝酥油茶,让他去茶馆给我打壶酥油茶来。扎西关心地问我怎么了,说附近的茶馆没有好的酥油茶。我指着桑吉说就是被他气病了。桑吉听懂了,立刻起身说带我回家喝酥油茶。向巴没有吃午饭,就一起跟着去了。

桑吉的家在冲赛康的一座居民大院里。我又见到了色呷。第二次见面,色呷放松多了,说话时也盯着我看了。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出一切戒备都放下了。我喝了整整一壶酥油茶,直到身体发热。但嗓子没有好转,因为这个下午我又说了好多话。有些纯属废话。临走的时候,我告诉色呷我会起草一份合同,然后大家再一起讨论细节。

后来,当我和朋友开玩笑说起色呷对着我的身份证拍照,扎西总是会咯咯笑起来,并用胳膊肘顶我。

八廓房子(2)(2009-12-07 17:00)

后院

 

客房

 

客房

 

洗手间

 

天台

 

天台

 

望布达拉

八廓房子(1)(2009-12-07 16:42)

门口

 

一层酒吧

 

一层酒吧

 

通往后院的走廊

 

后院,左为所龙,右为一星

 

通向二层的楼梯

告诉萝拉我爱她(5)(2009-12-07 01:41)

扎西一脸愁容,向我表示她也束手无策。扎西说她都跟桑吉急了,差点摔电话。她解释说桑吉做天珠生意,可能借钱用来周转。我劝扎西别急,把事情了解清楚后再商量。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事情毫无进展。我还是每天都去朗赛。扎西见到我先说,来啦,喝甜茶。然后朝我摊开双手,一脸委屈,半天憋出一句话来,怎么办?我一边宽慰扎西,一边支招,让扎西向桑吉打听借了多少钱,如果数量不大,我帮他还债把房产证拿回来,借款可以在房租里扣减。扎西拎着水壶给我添满甜茶,认真地表示照办。

朗赛六点半关门,扎西和向巴总是最晚离开。她的生意有口皆碑,客人加上我们这帮铁杆茶客,大家浩浩荡荡地从朗赛大门涌出,汇入八廓街的人流。这时候,大昭寺笼罩在落日的余晖中。大家常常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都不说话,感受这神圣的片刻。

从朗赛走回八廓房子很近,不超过四百米。大家在丹吉林路分手,我折向光明港琼甜茶馆北侧的一条小巷子,往里走大概十米,就是八廓房子。老乔和团长也已经离开了拉萨。团长是天津人,警校毕业,杂七杂八都干过。他说自己是个演员。团长从成都骑车来到拉萨,个中辛苦自不必多说。客栈里只剩下所龙、一星、董王和我。一星和董王都特年轻。一星也是从成都骑行到拉萨,途中在巴塘和团长结伴。一星经常一边咳嗽一边说自己是个精壮的男人,所龙封一新为拖鞋王子,因为这小子在这个季节里还穿着拖鞋上街,偶尔一只脚穿着袜子,另一脚光着。董王是现役军人,不过在我敲这些字的时候已经光荣复员了。小丫头经常拿一新开涮,一大早闯进一新的房间,用冰冷的手摸一新的脸,又拉又拧又扯,愣是把一星搅得睡意全无。

我掀开厚厚的门帘,屋里烟雾缭绕。八廓房子的一层是酒吧,门侧有一个大铁炉。所龙在天黑时就会把牛粪饼塞进炉膛,生火烧水。这一天,所龙有点闷闷不乐。原来房东把房子卖给了一位北京大姐,客栈在营业了四个月后不得不面临关张的厄运。由于新房东最早明年开春才会来拉萨把八廓房子改成酒廊和画廊,所以允诺所龙继续经营。但所龙另有宏图,打算重新干回老本行,组建一支探险车队,出没于中国西部。以前干过消防员的所龙居然说服了团长入伙。传到拉萨的最新消息说团长回到天津就辞掉了招行信贷主任的工作,卖掉了车,不日就将重返拉萨。

尽管无心插柳,我还是成为了八廓房子的代理掌柜。但我绝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所龙和一星留了下来。董王回到南京办完复员手续后,也归心似箭。一星忧心忡忡地转告大家说小丫头已经把被子和枕头特快专递来拉萨,本人也将在几天后空降拉萨。一星又要回到解放前了。

我暂时忘掉了桑吉的房子,夜夜和所龙、一星密谋,怎样度过这个难挨的冬天,为此烧掉了不少牛粪。但牛粪没有白烧,客栈马上就有了新人,一对南京驴友住进了303。这是八廓房子最好的房间,整个下午阳光普照。他们到拉萨已经很多天了,据说没怎么洗过澡,搬来当晚,拧开水龙头,发现流出来的居然是名符其实的热水,就狠狠地洗了一个澡,女孩第二天就高反了。其实,自从我住进了八廓房子,就基本确认八廓房子的热水在拉萨的客栈里无人出其右。所龙告诉过我,要是晚上没人洗澡,第二天早晨太阳一露头,水箱就开锅,溢出的水漫及邻居屋檐,遭到投诉。于是所龙说,没事干,就放热水玩。一星说话,不来西藏,不知道热水珍贵。但丫在八廓房子,经常不洗澡。董王在的时候,嫌一星味大,哭着喊着拉他洗澡。

我本来睡前洗澡,但高原干燥,睡到半截儿被痒醒,大腿后背哗哗掉渣,抹橄榄油都不管用,于是改在了第二天起床后洗澡。

告诉萝拉我爱她(4)(2009-12-02 02:41)

拉萨尽管是人人向往的圣城,但在我看来,远不比那些迢迢长路更具诱惑。我不再刻意去大昭寺门前晒太阳,但每天还是会在那里来来往往。冬季,各地牧民来到大昭寺前瞌长头,场面很壮观。和夏天比,游客屈指可数,完全淹没在八廓街上的滚滚转经人流里。

在这个季节,我的朋友们陆续离开了拉萨。小吕回了石家庄,望月回了昆明。她们的离开绝非情愿。望月说话,她是被裹挟的。每天我回到屋里,望着她们留下的行李,就知道她们早晚会回来。拉萨城谁不知道她俩是我的铁杆义工啊。但那四个行迹可疑的大编织袋,总令我错以为自己刚从动物园批发市场批了一堆新潮服饰来拉萨摆摊叫卖。其实,在拉萨街头摆摊司空见惯,不仅不丢人,反而相当时尚。我总把驴友们的这类即兴发挥冠名以行为艺术。一天夜里,小风飕飕。我路过北京东路,看见冈拉美朵门口有一对驴友在摆摊卖头巾。男的憨厚,笑容可掬,女的白净,声音清脆。堆满一地的头巾上,居然放着一台MacBook Air.没客人的的时候,两人看看片子,有人光顾,就打开图片演示头巾的各种包法。我递过一根烟,蹲在旁边,说自己也来摆摊。他们问卖什么,我抽出背包里的一次也没穿过的Columbia羽绒服,说就卖这个。两人接着问我想卖多少,我说原价,两千。疑似小俩口笑了,说你逗大伙呢吧。

Columbia被塞进了一个原装迷你袋子里。我把它立在地上。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只有一位匆匆过客停下来问我,你卖的是睡袋吗?

我的羽绒服最终还是卖了,不过不是卖给路人,而是卖给了扎西的老公向巴。他总是对我的随身用品爱不释手,逢人就说村郎用的东西高级,绝不是拉萨城里的那些垃圾货。我告诉他我只用最贵的,不用最好的。他问我为什么要卖掉这么棒的衣服,我说我想换钱做一件羊皮袄。自从买下了我的Columbia,向巴就一直穿在身上,没再换下过。简知道后很不开心,但后果不严重。一晚,我和阿惠用Skype通话时把这事当件趣事告诉了他,他听到我咳嗽就说第二天去秀水买一件羽绒服寄给我。由于拉萨没有集中供暖,到了夜里,室内冰冷。一向自诩身体壮如牛的我终于被击倒了,用上了电热毯,还盖了两床被子。

在看了N处房子后,我基本锁定了扎西表弟桑吉那栋错落有致的三层小楼,装修方案也基本成形。一层改建为甜品店和客栈的共享空间,把临街的小商铺与里屋打通,从封闭过度到半封闭空间,延伸到不大的院子。二层有两间屋子,基本不做结构改动,装修成多人间,上下铺。二层晒台摆上桌椅。三层同样保留晒台,把唯一的一间屋子与封闭的阳台打通,做成两间单间。从靠北的那间西望,哪怕是靠在床头,布达拉宫也近在眼前。继续攀高,来到三层楼顶。那是客栈的绝佳处,气候适宜时,客人们可以在上面消磨一整天的闲适时光,喝茶,烧烤,聊天,或者就是发呆。老乔在看了小院后说,这是一个令设计师一见倾心的院子。但是美中不足,房间都不带洗手间。我只能把洗手间和淋浴间全部建在院子里。

但谈判的过程远不如装修规划令人心旷神怡。我向桑吉索要房产证的复印件,用于租房合同和工商注册,不料就此卡壳,桑吉不再露面,而是通过扎西告诉我房产证已被抵押出去,无法取回。我信以为真,每天都去朗赛,向扎西了解更多的情况。

告诉萝拉我爱她(3)(2009-11-24 14:19)


扎西来自德格,传闻当年在冲赛康街头卖珠子,后来搬进了八廓街上的朗赛古玩城。进门靠左第二家就是扎西的小铺子。我第一次光顾的时候,带了不少人。扎西把我当成了导游,开价有点高,买卖没做成。后来她不止一次地向我道歉,说第一次导游带客人光顾,她按照原价交易,当导游回来索要回扣的时候,扎西傻眼了。她告诉我那一次亏大发了。

每个旅游目的地都有自己的文化消费氛围,吸引游客不由自主地往外掏钱。在拉萨,珠子成了时髦的首饰,不再是宗教用品。夏天里,扎西的铺子我每日必到,除了淘东西,还喝甜茶。后来,望月、猪猪加入了进来。淘一堆蜜蜡、珊瑚、南红、象牙、琉璃、紫檀、椰壳、牦牛骨和绿松石,带回德吉美朵四层平台自己动手串。小吕常说,看村郎串珠子就想笑。后来我就以设计总监自居,轻易不再自己动手,声称那是蓝领干的活。我离开后,望月说要继续村郎的串珠子事业,和猪猪一起四处出击,甚至在冲赛康露天交易市场抛头露面,常常被一群彪悍的康巴男人包围在当中不得脱身。但她们也因此淘到了更便宜的宝贝,便冲我发飙,说我让她们在朗赛浪费了不少银子。我至今没见过她们在街头淘来的宝贝,但听说她们也没少上当受骗,花了买老松石的价钱买了新松石。

每次遭她们围攻,我就以老江湖的身份谆谆告诫她们,淘东西不假,交朋友亦真。正因为我们经常照顾扎西的生意,大家成为了朋友。我常常从扎西的柜子里扒拉出一串珠子,在脖子上挂上几天,再还给扎西。扎西总是乐呵呵的,告诉我这串或那串很漂亮,年份很老。

我延续了夏天的习惯,每天下午都去朗赛坐会,喝茶,聊天,看扎西把她的珠子卖给客人。在我的心目中,朗赛不再是一个市场,也是朋友聚会的地方。除了小谷和小川,初到拉萨的老乔也是下午必到。我们除了夺下对方最新淘来的珠子玩来玩去,还交流找房信息。一天下午,小谷说他骑车经过八廓街南面的一条小胡同,发现一个大院子,说是半个足球场那么大。这小子兴奋地都有点语无伦次。大家立马放下手中的甜茶杯,杀奔那个大院子。第二天我还叫上次郎一起去,让他帮着联系房东。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个大院子叫做邦达仓,是当年茶马古道上显赫一时的富商巨贾。现在的房东正在装修整个院落,打算明年出租。谁要是租下开酒店,绝对够星级水平。从次郎的惊讶表情可以知道,这样规模的古老院落在拉萨也已经很稀罕了。怪不得小谷那么兴奋了。

尽管次郎答应帮忙联系,但我知道这不是我要找的院子。小谷在一旁说,三、五百万也许就能启动,我却估摸着,砸下一千万也许凑合。

随后的几天,老乔带着我几乎走遍了八廓街附近的小巷子,甚至爬上房顶从这家窜到那家。有一家歇业近两年的客栈,位置绝佳,但主人把两层楼高的房子盖成了三层,不低头弯腰绝对无法进门。老乔说这叫钻洞。

看完房子时间尚早的话,大家又折回朗赛,接着喝茶神侃,直到关张。从朗赛出门顺着八廓街往北走不到百米就是大昭寺。由于冬歇,牧民涌进拉萨,在大昭寺前瞌长头的场面远比夏天壮观,很多人驻足旁观。老乔临回北京的前一天,终于背上了他的相机。他捶胸顿脚地说,在拉萨呆了一个多月,尽顾着帮村郎找房子,都没去布达拉宫和大昭寺,怎么的也要在大昭寺广场拍几张照片。那天下午,万里无云,光线极好。大家旁若无人,相互拍照,乐不可支。回到八廓房子接上电脑一看,老乔给我拍的都还不赖,但我给他拍的几乎全部失焦。他的40D接了一个全手动的标头,让我原形毕露。老乔郁闷坏了,狠狠地说他年底要再来拉萨。

告诉萝拉我爱她(2)(2009-11-22 15:48)

 

刚过去的那个夏天,我和我的朋友们住在冲赛康的德吉美朵。那是一个四层小楼。三层是客房,顶层是厨房和餐厅。大家还可以爬上楼顶,近距离眺望大昭寺的金顶。在夜里,往西可以望见被白色聚光灯包围的布达拉宫。下午,大家围坐在厨房和餐厅之间的晒台上,晒太阳,聊天,等着我和香港来的小王同学从厨房里往外搬吃的。长相清秀的小王曾经在香港四季饭店做厨师。但他会腼腆地说自己只是做员工餐。一晚,我在旺次家接到小王的电话,说他在做水煮牛肉,让我回去品尝。等我回到德吉美朵,已近十点,小王正在厨房里孤独地品尝着自己的手艺。

我相信所有人在德吉美朵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但是德吉美朵绝非理想中的驴友之家。除了四层,其余楼层基本蒙罩在阴影里,按我嫂子的说法,简直就是一口深井。嫂子叫惠珍,是旺次的母亲。客房硬件不错,但是无风格而言。德吉美朵有两名服务员,叫白珍和拉珍,和客人说话时脸拉老长,基本不笑。望月、小吕和我不曾一次向德吉美朵的主人央珍提出修改意见,但是未见任何改善。夏天结束了,德吉美朵昙花一现,又成空城。

第二天,我穿过车流涌动的北京东路,回到德吉美朵。拉珍已经离开了,白珍见到我,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却依旧寡言。四周冷冰冰。我没有留下。德吉美朵,却留下了,留在了那个不算久远、记忆犹暖的夏天。

拉萨的蓝天在冬季里越发显得高远,一尘不染。我已经不再为拉萨的暖冬惊讶,就像我不会再为回到熟悉的环境而激动不已。丹吉林路路口依旧有武警值守,路上行人熙熙攘攘,商铺门口的音箱一遍遍地重复着好笑的广告语,第一次不来是你的错,第二次不来是我的错……

我拐进光明港琼甜茶馆北面的小巷子九号。这座当年是夏萨苏王·雄大热大院现在是一家客栈,名字叫做八廓房子,主人叫所龙,来自四川炉霍,娶了一位黑卡家族的后裔为妻。我还没来到望月的门前,就听见娜娜的叫声,我顿时没了主张,不知道来这里是看朋友,还是来看这条夏天里和我同床的雪纳瑞。门一开,娜娜扑过来,前脚扒住我的腿,仰头冲我叫唤。我蹲下,把娜娜搂进怀里。她是我在拉萨唯一的亲人。望月对着随后进屋的老乔说,你来晚了,没看到娜娜见到村郎激动得都抽搐了。分开了三个月,毕竟生疏了。望月一声叫唤,娜娜便弃我而去,依偎在她的脚旁。这下轮到我抽搐了。

老乔在北京的西四头条开了一家青旅,名字很温馨,叫团圆。可能是职业习惯,据说老乔在大昭寺附近的巷子里如贼般游走,看到喜欢的院子就破门而入,直接上房顶,感叹不错不错。他每次都声称是给村郎找房子,但没人不怀疑这厮的真实意图是想开一家团圆拉萨分店。当天下午,老乔就带我去看了第一家正在转让的客栈。我没看中。客栈位于冲赛康,四周全是四层的居民房,窗户开在客栈的院子里,就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游客不会喜欢这里。

来拉萨前,望月告诉我位于八廓街上朗赛古玩城的阿佳啦扎西很惦记我,模仿阿佳啦的口吻,说村郎走后,拉萨就空了。前一阵,阿佳啦得知我要回拉萨开客栈,就说她的表弟桑吉在北京东路边的策门林巷子里有一栋三层的独门独院打算出租。据说有不少人打这房子主意,当仓库,开招待所,但都被桑吉拒绝了,理由是这些人会把房子给糟蹋了。阿佳啦说村郎是我们的朋友,他要是喜欢我们就给他。望月和小吕替我去看了房子,给我打电话说房子位置好,沿街有店面,但房间数量少。她们觉得房租偏贵,一月8000。

我拎着北京稻香村的点心盒子,和望月、老乔他们一起去朗赛找扎西。扎西正在招待客人,见到我来,动作相当夸张地做出惊讶的表情,半晌才说,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