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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6-29 13:01:45
    标签:杂谈
     我曾听人说:列位赠书,请勿签名,因为送到旧书店不好卖。举座愕然。我也曾在中国书店见过自己的“签名本”,不过写了字的扉页给粘上了,对着光才看得出来。想起这本原系人家不久前指名索要,不禁失笑,插回书架。由此明白:别轻易赠书,尤其是对此兴趣不大者;亦别轻易索书,尤其是自己不感兴趣者。当然,相识或不相识的朋友送给我的书,我都好好放着,不会像上面两位。
    现在要讲签名本,限于自家求人签名的,受赠者不在其列。迄今为止,我一共请过六位作者签名。中国人有三位。我与钱瑗有转弯抹角的亲戚关系,有段时间常去和她聊天。好像还是她提起让她父母签名的事儿。我当然愿意,把所买钱锺书和杨绛的书都给送去。再见面时,已签好了。钱瑗说,她父亲见书很新,还问是不是没有看过。钱氏所作七种,《管锥编》(第一册)、《谈艺录》、《七缀集》、《宋诗选注》、《围城》、《人"兽"鬼》和《写在人生边上》,都用毛笔写了“进文小友览存”或“进文小友存览”,下署“钱锺书”,印章各不相同。杨氏著译八种,《干校六记》、《将饮茶》、《关于小说》、《洗澡》、《喜剧二种》、《小癞子》、《堂吉诃德》(上册)、《吉尔"布拉斯》(上册),前六种写“进文小友存览”、“进文同志存览”或“进文同志览存”,后二种写“进文小友”,用的是原珠笔,印章计有五种。我还有一本《春泥集》,系朋友“干没”图书馆的,没敢拿去,但对钱瑗讲了,杨绛似乎对此有所批评。她另送我一种香港文学研究社印行的《倒影集》,亦题署、钤印。买到《槐聚诗存》和《杂写与杂忆》时,我因工作冗繁,未及找作者签字。钱瑗和钱锺书去世后,杨绛又有《斐多》、《我们仨》和《走到人生边上》问世,我都买了,还得着一套《杨绛文集》,但是不敢再打扰她。敬祝她老人家健康长寿。
    另一位是侯孝贤。将近二十年前我看《悲情城市》,很受震撼,以后他导演的片子看了很多。侯氏自有艺术追求,且持之以恒,可与阿尔默多瓦、阿巴斯"基阿鲁斯达米、达内兄弟、杨德昌等相提并论,此间见利忘义或无“义”可言之辈,压根儿不足道。《最好的时光——侯孝贤电影记录》一书,所记录的与其说是侯孝贤不如说是朱天文,但侯孝贤来京签售此书,我还是得到一本。
    外国作者也有三位。头一位是阿兰"罗伯-格里耶。在我看来,二十世纪下半叶,世界上没有比他更重要的作家。我曾在《影响我最大的十本书》中说:“卡夫卡和博尔赫斯可以说是分别描绘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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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5-17 07:43:40
    标签:杂谈

     

    XX君:

        来信嘱写对黄裳的看法,眼下既无时间,亦无兴致,恕不从命。或许将来可以写,谁知道呢,好在来日方长。关于这题目我从前在通信和文章中偶有提及,今摘录如下,聊供参考:

     

     

        那篇《真正的书话》(原名《关于书话》,在《中华读书报》发表时编辑改为现在这名字,我觉得也可以,收入《六丑笔记》时就没再改回来)是出版社的一位朋友约我写的,不甚方便说不好听的话,某些地方只得闪烁其辞,譬如黄裳,我说“读的不多”,其实读的不少,因为总的来说不很喜欢,又不能直说,只好这么讲了。他的书说实话我只觉得两本好,即《清代版刻一隅》和《来燕榭题跋》,其余都不大以为然,有时甚至有点儿反感。一是思想上往往很左,一是文字上常常抒情。尝想写“两论”,关于黄裳与孙犁,后来放弃了。黄裳很有书的学问,但他只有光谈学问时才好,若是说别的则经常是代表集体说的,这时的他也就丧失了自己。我不大信服他的见识。即以先生信中所引两段话来说,前一段不过是拾周作人的牙慧而已,而且周氏说过不止一遍;后一段中,至少“贰臣文学”用在周作人身上就不合适。这里不谈对周氏那段历史的评价问题,只就黄裳的话讨论,所谓“贰臣文学”,总得包括:第一,作者被迫成为“贰臣”;第二,他对此有所悔恨。这两点对于周作人都不大对得上号。他是既否认被迫,又不曾悔恨的。其他几位也应具体分析,但至少周氏在这两点上有特殊性。此外还有第三,即周氏在沦陷期写过很多阐述其思想的正经文章(收入《药堂杂文》、《苦口甘口》、《过去的工作》和《知堂乙酉文编》等集子中),这也值得注意。总之黄裳这番话不仅说得浅了,而且根本就错了。其实他谈周作人的文章,还是以沦陷期在《古今》上发表的《关于李卓吾——兼论知堂》(十八期)和《读〈药堂语录〉》(二十、二十一期,此二文均署名南冠)最有水平,不过仅仅三年之后,他就变了脸由捧人改成骂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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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4-04 11:40:02
    标签:杂谈
     周作人1934年访问日本时,岛崎藤村相邀小饮,“饭后,主人要了来几把摺扇,叫大家挥毫做个纪念”。周氏拿的那把上,岛崎抄录了一首短歌。“此系西行法师所作,见《山家集》中,标题曰题不知,大意云,夏天的夜,有如苦竹,竹细节密,不久之间,随即天明。在《短夜的时节》一文中也引有此歌,大约是作者很喜欢的一首,只是不可译,现在只好这样且搪塞一下。”周氏这篇回忆文章题为《岛崎藤村先生》,写于1943年8月23日,同年10月发表于《艺文杂志》第一卷第四期,收入北平新民新书馆次年一月印行的《药堂杂文》。
      1944年8月出版的《杂志》第十三卷第五期,有张爱玲的一篇《诗与胡说》,其中云:“周作人翻译的有一首著名的日本诗:‘夏日之夜,有如苦竹,竹细节密,顷刻之间,随即天明。’我劝我姑姑看一遍,我姑姑是‘轻性知识分子’的典型,她看过之后,摇摇头说不懂,随即又寻思,说:‘既然这么出名,想必总有点什么东西罢?可是也说不定。一个人出名到某一个程度,就有权利胡说八道。’”
      两相对照,译诗的第一句和第四句,各有两个字不同。刘铮君近作《张爱玲记错了》,将此列为一例。我倒有点儿怀疑:当时南北信息不通,譬如纪果庵说“战后《药味集》为南方不易见到者”(《知堂先生南来印象追记》),沈启无也说“张爱玲的文章,我读过的没有几篇,北京书摊上还没有《传奇》卖”(《南来随笔》),张爱玲“记错了”,必得看过周氏的文章,《艺文杂志》和《药堂杂文》都是北方的出版物,身居上海的她恐怕不大容易见到。
      《诗与胡说》发表两个月后,一本叫做《苦竹》的杂志在南京面世。胡兰成《今生今世》云:“汪先生去日本就医,南京顿觉冷落。我亦越发与政府中人断绝了往来,却办了个月刊叫‘苦竹’,炎樱画的封面,满幅竹枝竹叶。”斜贯封面的大竹竿上,印着“夏日之夜,有如苦竹,竹细节密,顷刻之间,随即天明”,恰恰与“张爱玲记错了”的一字不差。而杂志取名“苦竹”,亦出典于此。在估计是胡兰成所写《编后》中,还有一番议论:“‘顷刻之间,随即天明。’我知道,这‘顷刻’,它有一点让人不好受;一面在等,一面在惊异忐忑,你的手正有一点儿颤,然而心可是快乐的,一种很大的快乐—在恐惧中,不安中,还没有脱出,可是准得要脱出了。”
      或许要说,胡兰成和炎樱所依据的,正是“张爱玲记错了”者。然而,《苦竹》第二期上,沈启无《南来随笔》一文云:“也就是去年秋天的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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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4-04 11:33:55
    标签:杂谈
     2月,马可·奥勒留·安东尼的《沉思录》继续列在榜首。这并不意味我们曾经做过的“排行榜说穿了只是一种销售记录而已,它既不是书好的标准,也不是阅读的依据”的判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恰恰说明排行榜所体现的读者购买行为,往往并无主见,只是跟风而行。虽然《沉思录》真的是本好书,值得一读。

      “讲史类”书占了社科榜的三分之一。“读史热”似乎仍在延续。关于这一点不妨多说几句。在我看来,或许的确有“热”,但却不是真在“读史”。现在所谓“读史热”中,史的意义、史的价值或史的分量都嫌不够。那么读什么东西能称为“读史”呢?读正史是读史,读野史也是读史,历史本身就很复杂,历史文本也不简单,很难简单地说我们读哪本算读历史,读哪本不算读历史。但有个区别:能不能称之为史,最重要之处就是看它是“记载”,还是“演义”。比如说读《三国志》叫读史,读《三国演义》就不能说是读史。演义要求把一个东西更具体化、细节化,其间就多有虚构,因此用演义的方式呈现的历史,往往距离历史本来面目较远。鲁迅讲过,明朝时人们对《三国演义》有种批评,说容易招人误会,因为所叙的事情七分实,三分虚。但正因为它实多虚少,所以人们不免信虚者为实。好比王渔洋写过一首诗叫《落凤坡吊庞士元》,落凤坡是《三国演义》里虚构的地名,他却把它当成真的了。当然过去的历史记载,包括正史,也有不少虚构的成分,无论《左传》,还是《史记》,都有这个毛病。刘知幾在《史通》里,对此多有论述。这告诫我们读历史也得多加小心。但是比起现在我们当场虚构,当场演义,性质总归有些不同。我们现在读的“某某讲史”,实际上都是历史演义,也是七分实,三分虚。至于清史、明史或唐史的电视剧,那就离真实更远了。因为这是直接呈现,诉诸于视觉和听觉,所有一切都得具体,虚构的成分就更大了。假如看着玩儿倒没关系,问题在于大家往往信以为真,以为是真的在读历史。现在的“读史热”,严格来说是“读历史演义热”,大家未必真的对历史感兴趣。

      读历史和读历史演义,在阅读目的上也有很大区别。读历史的目的,归纳起来有三:一是希望了解历史沿革、演变;二是由历史规律,来观照今天;三是拿今天的看法去重新评价历史。第一种兴趣只在被研究的对象,第二种希望得到一些教训,第三种是要重新解释历史。虽然可能还有其他目的,大概不外乎这三个方面。可是我们现在的“历史演义热”呢,阅读目的跟这三点都不相关。有人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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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2-06 11:26:54
    标签:杂谈
     我小时候听父亲要哥哥姐姐好好念书,偶引《三字经》“苏老泉,二十七”等语,遂记在心上。也许受了心理暗示罢,二十七岁对我来说,倒是一个要紧年头。后来做的不少事情,都能从这儿找到缘由。此前我写过不少东西,有诗,有小说,然而兴趣渐渐减了;我也读过不少书,却如父亲来信所批评的,“学而不能致用”。虽然学并不非得致用,不过我的确有点儿落空了。
    一九八六年春天,我先后买到周作人《知堂文集》、《过去的工作》和《知堂乙酉文编》的影印本,此外还有一套《知堂书话》。这是我首次接触周氏作品,尽管很早就知道他的名字。——初中上政治课,老师提到鲁迅有个弟弟如何如何,说他曾署名“周遐寿”发表作品,并把这几个字写在黑板上,我记得清清楚楚。对散文一类东西,我虽读了不少,当代如杨朔、秦牧、刘白羽,古代如“唐宋八大家”,周作人的文章却与这两路完全不同。借用徐訏的话就是:“他这种老老实实谈他读书与见解,中国还没有一个学者做过,或者敢做过。”(《从“金性尧的席上”说起》)这引起我很大兴趣,此后就尽量找他的书来读。张爱玲《传奇》的影印本和排印本,大概也在同一年里先后到手。她的作品此前我只读过《收获》上重新发表的《倾城之恋》。张爱玲同样令我耳目一新。还有废名,这一年里我买着《桥》的影印本,当然最看中的还是他散见于《人间世》和《世界日报"明珠》上的随笔,我从一本编得不很理想的《冯文炳选集》中读到一些。
    到了冬天,我立下誓愿,要把先秦各家通读一遍。此前除《论语》、《老子》、《公孙龙子》外,都仅仅看过个别篇章。自忖好歹算个读书人,实在不该如此;后来通读《诗经》,也是类似想法。我托病没去上班,先从《庄子》起手,把所找到的七八种注本一并摊开,原文连带注疏逐字逐句地对照着读。待到终卷已是转过年了,笔记写了五万字。若论对我人生影响之大,此前此后读的任何一本书都不及《庄子》。这里只说两点。其一,《庄子》说:“天不得不高,地不得不广,日月不得不行,万物不得不昌,此其道与。”“道”系指事物自然状态,乃是本来如此;对人来说,就是拒绝了固有价值体系之后所获得的自由。拒绝固有价值体系,也就不在这一体系之内做判断:不是是,不非非,不是非,也不非是。以后我又读《五灯会元》和《古尊宿语录》,更是提供一种思维方式,其特点就是拒绝所有既定的思维方式。也就是说,不接受他人预设的前提,不在现成的语境里说话。“逢佛杀佛,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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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2-06 11:24:31
    标签:杂谈
     拙著《远书》“致谢其章君第二”末节(P90-91):

    其实这个道理,胡适早讲得清楚:“在论理学上,往往有人把尚待证明的结论预先包含在前提之中,只要你承认了那前提,你自然不能不承认那结论了:这种论证叫做丐辞。……丐辞只是丐求你先承认那前提;你若接受那丐求的前提,就不能不接受他的结论了。”(《评论近人考据〈老子〉年代的方法》)王文也属于“丐辞”。用我们平常的说法,就是不讲道理。此实为当今文章一大弊病,文采欠佳甚至文字欠通倒在其次。

    其中“辞”前面的那个字,胡适写的是“丐”,我写的也是“丐”,此信寄给谢先生也是“丐”,贴在我的博客也是“丐”。然而交了稿印成书却不知为何一律变成“丏”了。“丐辞”的意思,即如胡适所说“丐辞只是丐求你先承认那前提;你若接受那丐求的前提,就不能不接受他的结论了”,若作“丏求”、“丏辞”则不通了。

    特此订正,敬告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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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2-04 22:57:35
     

    《鲁迅全集》书信卷末附录致友人残简若干,多由收信人文中抄出,有几则未系年月。如“致刘岘”七则,注释云:“这里的前五则据收信人作木刻《阿Q正传》(一九三五年六月未名木刻社出版)的后记所引编入。这些信约写于一九三四年至一九三五年间。后两则据收信人作《鲁迅与木刻版画》一文(载一九四七年十月《文艺春秋》月刊第五卷第四期)所引编入。”所言未免笼统。至少其中三、六两则,可以确定写信时间。

           第三则如下:

           “《孔乙己》的图,我看是好的,尤其是许多颜面的表情,刻得不坏,和本文略有出入,也不成问题,不过这孔乙己是北方的孔乙己,例如骡车,我们那里就没有,但这也只能如此,而且使我知道假如孔乙己生在北方,也该是这样的一个环境。”

           据鲁迅日记,一九三四年五月十八日,“得刘岘信并木刻《孔乙己》一本,单片十一张,夜复之。”所复之信,盖即此也。

           第六则如下:

           “《引玉集》随信寄去,一册赠给先生,一册请转交M.K.木刻研究会。”

           据鲁迅日记,一九三四年五月二十三日,“上午洪洋社寄来《引玉集》三百本,共工料运送泉三百四十元”,次日“上午以《引玉集》分寄相识者。”现在保存下来的当日赠书函,有致王志之、郑振铎者,致刘岘信也当写在这天。

           此外,第二则提到,Meffert所作《你的姊妹》“将来我还想翻印,等我卖出了一部分木刻集——计六十幅,名《引玉集》,已去印——之后”。按《引玉集》付印在一九三四年三月一日,则该信写在此日至五月二十三日该书印好寄来之间。第七则云:“《解放的DQ》一图,印刷被人所误,印的一塌胡涂,不能看了。”据鲁迅日记,一九三四年四月二十日,“夜费君送来《解放的董吉诃德》五十本。”致刘岘信应写于此后。

           《全集》又录有“致曹聚仁”一则:

           “倘能暂时居乡,本为夙愿;但他乡不熟悉,故乡又不能归去。自前数年‘卢布说’流行以来,连亲友竟亦有相信者,开口借钱,少则数百,时或五千;倘暂归,彼辈必以为将买肥田,建大厦,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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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0-14 22:45:52
     

    多少年后我才明白,所谓散文不过是文字而已;对文字有文字的感觉,也就是散文了。我开始有这种感觉,大概是在一九七四年,那时母亲从废品站替我找到几本书,其中有部“文革”前的散文选,所收多是杨朔、秦牧、刘白羽的作品,如《雪浪花》、《茶花赋》、《土地》、《长江三日》等,这是我正经读的第一本散文。当时私下里一提起散文,大家总是说这三位,篇目也是那些篇,我也就真的以为好了。这本书我一读再读,后来大哥借给表姐,我怕丢了,非逼着他尽快索还不可;大哥已回到兵团,来信中有句话我还记得:“不过是一本缺头短尾的破书而已!”那书的确连封面扉页都被撕掉了,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它的名字。以后我又读到三位的散文集子,像杨朔的《东风第一枝》、秦牧的《花城》等,觉得才分略有出入,以秦牧较为逊色,这只要拿他模仿《金蔷薇》写的《艺海拾贝》与原作对比一下就知道了,不过他们的影响一时还消除不去。虽然慢慢儿地也看出布局谋篇多半落套,结尾往往硬行拔高,但是很长一段时间,我仍然以为只是意思不好,散文总是这个写法,——也就是说,散文这一概念,对我来说,还只限于抒情散文这一文体。“文革”后轰动一时之作,例如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等,其实也在这一方向上。

        中国古代文章也读到一些,当然是人人称道的《古文观止》之类,而最用心读的,乃是唐宋八大家的篇什,像韩愈的《送孟东野序》、《师说》,柳宗元的永州八记,欧阳修的《秋声赋》、《醉翁亭记》,苏轼的前后《赤壁赋》等。此后又找到韩愈、柳宗元、苏轼和曾巩的集子,重点读“记”,兼及“论”和“序”。对明清宗八家者,只有归有光和方苞读得较多。同时开始接触现代散文,却以朱自清为主,还有冰心、俞平伯等,都是《荷塘月色》、《背影》、《寄小读者》、《陶然亭的雪》这路文章。总之我还是按照文学史的现成写法来读散文的。唐宋八大家,桐城派,朱自清等,与杨朔辈说来颇有相通之处,这更使我对散文难以形成什么别的看法了。

    杨绛的《干校六记》在一九八○年面世,我读了眼前不啻另开一番天地。与从前看的那些相比,显然有个高下之分,不过还是觉得其意义只限于叙事散文范围。很早以前读过鲁迅的《朝花夕拾》,这时回想起来,觉出别有一番好处。以后又读了《左传》、《史记》等,于是关于叙事散文,大致有个认识了。但是上中学时留下的印象,散文抒情叙事各成一体,互不相干,这似乎已是前提,轻易不能动摇。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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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0-10 21:58:11

    谈到《今昔物语》,往往要提芥川龙之介。因为他的小说颇有些出典于此,他对这书的评价也最到位。甚至有种说法,《今昔物语》地位如此之高,多少要归功于芥川。当然反过来讲,芥川成就如此之大,也多少要归功于《今昔物语》。从《今昔物语》到芥川,是日本文学史上的一条脉络。《今昔物语》中译本面世,却远远在芥川作品之后。我们读书循此顺序,觉得《今昔物语》某些故事似曾相识,敢情芥川“早已写过”了。这颇像一位朋友讲的“倒读”。

        然而芥川小说与《今昔物语》相关诸篇,其实大相径庭。最显明的例子,就是《竹林中》与《今昔物语》卷二十九第二十三篇《携妻同赴丹波国,丈夫在大江山被绑》。有如加藤周一《日本文学史序说》所说:“想与妻子一起跨越大江山的男子,遇见了强盗,他用自己的弓交换了强盗的大刀,自己却被弓所威胁,大刀也被夺走,被捆绑在树上,与此同时他的妻子被迫在他眼前与强盗共寝。这个故事在芥川龙之介的《竹林中》,或在黑泽明的《罗生门》里,都在心理性方面加以运用。事件发生后,强盗、女人、男子,各有各的说道,究竟谁说的是真实,不得而知,这是皮兰德娄式的趣旨。这种趣旨在《今昔物语》的原作里是没有的。原作简洁地叙述事件的经过,并记述了强盗离开后,女人对男人说了感到失望一类意思的话,然后用以下一句话来结束,这句话是:‘竟在深山之中,把弓箭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可算是愚蠢已极。’——这是实际的体会,与当事者的感情心理或任何伦理价值都没有关系。为了活下去,必须正确判断情况,必须反应敏捷。在这短短的话语里,也清楚地反映出在这个世界里‘愚蠢’也是无可奈何的。”需要强调的是,芥川重新设计了故事的结尾,改成丈夫死亡,妻子下落不明,强盗被捕;这样才能安排多重角度叙述,才能出现说法莫衷一是,也才能反映他那充满怀疑主义的“皮兰德娄式的趣旨”。

        芥川曾经指出:“《今昔物语》中的人物就像所有传说中的人物一样,心理并不复杂。他们的心理只有阴影极少的原色的排列。不过,我们今天的心理中,多半也有着与他们心理共鸣的颜色。银座当然已经不是朱雀大路。可是,如果窥视一下如今摩登小伙和摩登女郎的心灵,无聊是无聊了些,但仍然同《今昔物语》中的年轻武士和年轻女官是一样的。”(《关于〈今昔物语〉》)相比之下,芥川笔下人物的想法可就复杂多了。鲁迅所说:“他的作品所用的主题,最多的是希望已达之后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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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0-01 22:45:59
     

    说一本书好或不好,有两层意思,其一限于一己,其二推及他人。之间界限,最难逾越。《复堂日记》云:“《西青散记》致语幽清,有唐人说部风。所采诸诗玄想微言,潇然可诵。以示眉叔,欢跃叹赏,固性之所近。施均父略翻五六纸,掷去之矣。”正是好例。

           我所谓“好书”,无非是值得一读而已。因为要读过才知道,那么就是不悔一读。要而言之,内容上求一“新”字,道理上求一“通”字,文字上求一“达”字。无拘历史,传记,哲学,随笔,均如是。炒冷饭,不讲理,文不从字不顺,恕我敬谢不敏。文学作品或可例外,但第一条亦即原创性自必不可少。或者说这标准未免太低了,其实不然。每年出书多了,够上这个份儿的很少。但也尽够读的了。

           这里说的“好书”,大概接近于“经典”。不过需要略作解释,第一,经典很多,虽然值得读,就个人而言,却未必需要读。读与不读,还看自家口味。第二,说到“经典”,既指一类书,也指一种眼光。一本书成为经典,有待时间考验;我们却无须坐等,能有这副眼光鉴别就行。

           我曾为一家《年鉴》选书,当时写了一节未发表,顺便抄录在此:“某一本书的出版,其实与整个中国文化建设不无关系;我们的文明就像一条河,出版一本好书,好比给这河里注入一股水或一滴水。虽然只是些许,但对这条河来说,有没有它就是不一样的。我喜欢从这个角度去理解一本好书的著述或译介。应该强调的是,这种文化建设的意义,不一定马上反映出来。从前我曾经提出设立一个‘反排行榜’,就是出于这种考虑。假如只凭‘卖得好坏’来评判一本书,引得大家都按照排行榜来读书、出书,中国文化前途堪忧。这里提出的十来种书,或够得上‘一股水’的分量,或够得上‘一滴水’的分量,在我看来它们一概有所贡献。”不过这仍属于“自说自话”,他人未必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