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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若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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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若冰,诗人、作家、秦岭学者。甘肃天水人。上世纪六十年代出生于公元759年杜甫寓居秦州时驻留过的东柯谷。高级编辑。作家协会会员、天水市文联副、天水日报社副总编、天水市作家协会,甘肃省宣传系统“四个一批人才”、陕西省旅游顾问、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终南书院顾问、西北旅游研究院文学研究所所长。出版、主编诗歌、散文、文艺评论十余部。代表作有诗集《巨大的冬天》,“大秦岭系列”长篇散文《走进大秦岭》《寻找大秦帝国》《渭河传》《仰望太白山》,电视纪录片《大秦岭》等。以《走进大秦岭》为蓝本,由其担任主要撰稿的八集纪录片《大秦岭》先后获第25届电视金鹰奖优秀纪录片奖、第二届全国优秀电视(文艺)栏目优秀大型纪录片奖、广电2010年度国产纪录片及创作人才扶持项目最佳中篇奖和最佳编剧奖;长篇散文《走进大秦岭——民族父亲山探寻》修订本获甘肃省政府“敦煌文艺奖”一等奖、长篇散文《渭河传》获第八届《作家》鄂尔多斯文学奖。

2004年完成对绵延1600多公里的秦岭山脉考察,首倡“秦岭是民族父亲山”和“秦岭”概念;2011年完成对整个渭河流域考察、2014年完成汉江流域考察。

出版及主编作品

  1、诗集《巨大的冬天》(1995。出版社)

  2、文艺评论集《倾听与呈现》(2001。文联出版社)

  3、地方历史散文集《天籁水影》(2001。新疆出版社。与安永、周伟合著)

  4、系列长篇散文《走进大秦岭——民族父亲山探寻》(2007年花城出版社)

 5、《寻找大秦帝国》(2010。陕西出版社)

 6、《走进大秦岭》修订本(2012.长春出版社)

  7、主编作品:《甘肃的诗》(副主编。2010.敦煌文艺出版社)、《天水市文学作品选》(副主编。2013.太白文艺出版社)、《诗歌中的天水》(副主编。2013.太白文艺)

  8、编著有电视连续剧文学剧本《飞将军李广》(1994.与人合著)。

 9、长篇散文《渭河传》(2014。太白文艺出版社)

 10、长篇散文《仰望太白山》(旅游出版社。2014年5月)

主要获奖作品

  诗歌、散文、文艺评论曾获省级以上奖项十余次。其中主要有:

  1、诗歌《雪天》获甘肃省第三届优秀文学作品奖。

  2、诗集《巨大的冬天》获甘肃省第四届优秀文学作品奖。

  3、文艺评论集《倾听与呈现》获甘肃省首届黄河文学奖三等奖。

  4、花城版《走进大秦岭》获第四届黄河文学奖二等奖并《走进大秦岭》入围第五届鲁迅文学奖。

  5、组诗《王若冰的诗》获《飞天》十年文学奖。

  6、散文《一个民族的背影》入围奖报纸副刊奖。

   7、以《走进大秦岭》为蓝本、担任一至四集撰稿的八集电视纪录片《大秦岭》(2010年元旦《探索.发现》栏目首播。)先后获电视第25届金鹰奖优秀纪录片奖、第二届全国优秀电视(文艺)栏目暨大型特别节目优秀大型纪录片奖、广电2010年国产纪录片暨人才扶持计划优秀中篇奖和最佳编剧奖。

  8、《寻找大秦帝国》获首届麦积山文艺奖一等奖。

  9、《走进大秦岭——民族父亲山探寻》修订本获甘肃省政府第七届敦煌文艺一等奖。

  10、《渭河传》获第八届《作家》鄂尔多斯文学奖。

   地址:甘肃天水秦州区民主东路86号天水日报社
   邮编:
741000  
  
邮件:gstswrb@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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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渭河传》出版社仅给本人200本样书,后我本人向出版社所购100本也已所剩无几。喜欢《渭河传》的朋友如在当地大书店购买不到,可从以下网站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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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文艺评论

问问自己

——答《延河》下半月刊“网络文学的兴起与传播的意义何在”

王若冰

延河有约   网络文学的兴起与传播的意义何在 :李骏虎 

刘 川 王若冰 韩霁虹 刘向斌 倪万军 赵目珍 李 凯 孟 山

毋庸置疑,时至今日,网络文学对传统文学写作观念和写作方式的颠覆与重构、对传统文学传播方式与价值确认霸权的冲击和倒逼,已远非我们喜不喜欢、愿不愿意承认可以解决的问题,而是一个亟需每一个传统文学写作者必须躬身自问、冷静自省且谁也不可更改的现实。在我看来,缘由有二:

1/网络开拓的世界是一个无边无际、无限辽阔的崭新世界,在这样一场绝不亚于蔡伦发明造纸术、沈括发明活字印刷对人类文明进步影响巨大的大变革中,既然人类生活的每一天与无所不在的网络时时刻刻耳鬓厮磨、如影随形,那么网络本身以及网络生活催生的种种生活现象、生活方式,必然无可避免地渗透、影响、改变,甚至重塑每一个具体人的精神与情感。置身此情此境,作为人的历史精神与现实情感形象化呈现的文学作品,拒绝或者疏离网络,我们都将无法实现对我们所置身的时代与生活真实而确切的表达。所以在我看来,网络文学的兴起,是人类文明进步与科技发展共同催生的一场“文学革命”。就目前来看,以网络文学为代表的“革命派”和以传统写作为代表的“保守派”双方,都尚处在各守其土,偶尔相互“偷窥”的“相持”阶段。然而,从长远看取长补短,相互包容甚至相互融合是必由之路。如果真在到了那一天,我要更多地把掌声送给网络文学的写作者。原因只有一个:是网络文学的兴起,让枯枝横斜的文学之树重新绽开了满目青翠的新芽。

2/从传播角度来看其实无需多言,只要看看网络文学一篇文章动辄几万几十万点击量,一部网红文学作品男女老幼无论职业身份争相购阅,而众多传统文学名家的作品让出版社敬而远之、在书店里落满尘土的现实,也就已经一目了然了。固然,畅销不一定是精品和经典,但反过来说,难道精品和经典就可以不畅销吗?当然不是。说穿了,对于许多名家、大家来说,读者喜不喜欢读你的作品,有传播方式的因素,但归根结底还是作品质量、创作态度和写作取向问题。经典固然是少数,然而正如金字塔塔顶很小,基座却很大一样,谁能够否认网络文学创作数量之巨大、传播速度之迅速、传播面之广,日积月累,就不会诞生流传千古的经典与精品呢?网络文学传播面之广大也给我们固守传统写作的每一位作家,提出了一个只有我们自己才能回答并解决的问题。这问题就是,我们需要真诚地面对读者并摊开心扉,真诚地反问自己:我们的作品里到底缺了些什么?少了些什么?也有可能是我们自作聪明,在作品里添加了太多的让读者或窦生疑心、或难以下咽、或望而生畏的什么添加剂或佐料吧?!(原载《延河》下半月刊2012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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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生活日记

道长任法融:上善若水 至德无迹


http://www.sina.com.cn 2005071817:43 公益时报

  2005624日,全国各大媒体同时播发了新华社的这条消息:曾任中国道教协会副会长、陕西省道教协会会长,现任全国政协委员、陕西省周至县楼观台道观院监的任法融当选为新一届中国道教协会会长。

  73日,2005年天水伏羲文化旅游节暨庆祝天水市建市20周年活动期问,记者在南苑山庄采访了几年来曾经先后捐款200多万元资助家乡公益事业的任法融会长。

  任法融1936年出生于麦积区凤凰乡一个书香门第之家,父亲是清末秀才。所以从幼年开始,任法融就在一种弥漫着浓厚中国传统文化气氛的家庭环境中熟读了经史子集,儒、释、道等典籍,传统文化思想很早就成为他思想和情感的一部分。19岁那年,任法融到陕西做麦客“赶麦场”时,在陕西陇县龙门洞出家,成了一名道士。

  龙门洞道院位于陕西省陇县新集川乡的龙门山上,史载元代道教“七真人”之一的丘处机在此栖居7年,因创建了全真道龙门派而闻名。任法融在龙门洞药王庙出家后师从王嗣琳道长学道。由于他天资聪颖,又深谙中国传统文化精神,出家后的第三年,任法融便从龙门洞来到楼观台,开始在楼观台挂单讲道,先后担任楼观台道观知客、帐房等职,1986年被选为楼观台院监并当选陕西省道教协会会长,随后又当选全国政协委员。

  50多年来,任首长一直没有离开过楼观台,不仅乐善好施,为人耿直,而且学养深厚,在《易经》、《老子》研究方面成就都非常大,已经出版的《道德经释义》、《黄帝阴符经·黄石公素书释义》、《周易参同契释义》等著作,在国内外影响非常大。美国人比尔·波特《空谷幽兰》一书中称,任法融“是中国最受尊敬的大师之一”。

  虽然离开家乡已经五十载春秋,但任法融乡音依旧。谈到他这些年来对家乡公益事业的贡献,任会长说:“含德之厚,比之赤子。从善如流,是道教最基本的修行标准,何况我出生在天水,为家乡做一点事情,有什么好谈的?

  今年年初两会期间,任法融接受一家新闻媒体采访,谈到道教的“济世利人”观念时说,党和国家对宗教场所的科学管理和正确引导使道教精神得以发扬,让道观得以发展。如今我国道教宫观相继开放,接待国内外游人信众,道观因此有了一定收入。但坚持道教自己俭朴奉道的生活方式,将收入用于社会,捐助贫困地区和慈善事业是我们不懈的追求。

  近年来,任法融为天水市麦积区和甘谷、武山等县兴修水利、修建校舍、改造道路先后捐资超过了200万元。其中2002年,他投资150万元为自己家乡麦积区凤凰乡建设的凤凰泉饮水工程,使凤凰山周围坚家山、廖岘、温缑等村方圆几十公里6000多人口结束了水贵如油的历史:2003年捐资修建的甘谷县西坪乡燕珍小学解决了附近6个村200多名孩子上学难的问题;2004年,他捐资修建的武山县吴庄小学完工后、又给20名贫困生每人资助300元学杂费,甚至包括课桌凳、电脑、电视、体育教学设施都送到了学校。

  任法融这几年为家乡公益事业捐了那么多钱,自己生活却一直非常俭朴。一年四季,任道长都穿一身道袍,每天吃饭总是一碗粥,一块锅盔。即便是外出礼节性接待,也是如此。每次回到家乡,最爱吃的就是酸拌汤、浆水面。这些年来,他几乎把自己所有积蓄都用于济世利人的公益事业。1994年以来,他先后为楼观台附近出资修建了塔峪学校和东明桥,楼观台附近东明村40%的村民都在生活上得到过他的直接资助。1996年,楼观台镇村民马树权老人中风后留下后遗症,无钱治疗,任法融知道后每月资助50元钱供他治病,一直坚持了3年,直到马老汉病情痊愈;听说一位老师孩子考上大学却无钱上学,任法融当即送去了2000元予以资助……类似这样任道长扶危济困,乐于助人的事情,在楼观台一带早已不是什么新闻了。

  谈起道教文化发展历史,他说道教起源于中国本土的黄老学说,也就是黄帝和老子学说,所以道教文化是炎黄文化不可分割的部分。道教作为一种宗教,在老子之后孕育发展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东汉时期汉中的张鲁父子开始,道教才走向了成熟。

  在谈到道教和中国传统文化的关系时,任法融说,道教、佛教和儒学有很多地方是相通的。但从根和源的关系上来讲,道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根本。当年孔子“克己复礼”讲不通了,就跑去向老子求教;佛教刚传入中国的时候,由于语言、文字、文化背景不同,最初也曾经有过借助于道教发展传播的过程,这就是在中国许多地方佛道共居一山的原因。但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来说,无论哪个宗教,都是中国传统文化必不可少的部分。

  “道教的哲学根本,是辩证法,强调天地万物和谐相处。”任法融说,“《道德经》里‘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一’,讲的就是和谐。和谐即为安,所以党中央提出构建和谐社会,是实现长治久安的基础,非常重要。”

  任会长说:“历史上,凡是顺应自然和社会发展规律的社会,人民就安居乐业,国家就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反之,天道不和谐,违背自然规律和人民意愿,就风不调雨不顺。这些年,国外出现的海啸、大旱、大涝,其实就是人们违背自然规律.破坏自然生态的和谐统一导致的恶果。所以大到天地万物,小到一个家庭,建立和谐体系是关键。根据中医理论,人的身体之所以要生病,主要是阴阳失调,也就是各个肌体之间失去了和谐。老子强调‘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讲的也是在哲学意义上构建和谐社会的道理。”

  任会长在以“道法自然”谈构建和谐社会时说,道教的“道法自然”其实与现代人类社会强调的自然和谐发展殊途同归,人类社会要发展、要进步,必须维持宇宙间万物的自然状态,达到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和谐发展。和谐是天地方物的自然定义。只有自然与社会实现整体和谐,世界才有和平,全球才有安字,人类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才能协调而健康地发展、进步。

  在谈到党中央提出的以德治国方略时,任会长说,道教的“尊道贵德”强调有道之士以道为务,修道养德,在顺应自然,跟上社会发展潮流的同时,保持高贵的道德情操。一方面和光随俗,关心社会人群,另一方面以道德为根本,不断提升自己精神境界,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要合乎天地之常道。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道德修养提高了,社会就会发展,民族就会进步。所以党中央在加速国家经济发展,不断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同时提出以德治国,强调公民道德建设,是非常英明的。

  “道教强调行善做好事,普渡众生,早得彼岸,我们党倡导为人民服务,其实也是一个道理。”任会长幽默风趣地指着旁边前来看望他的凤凰乡领导说,“你们当干部的,把群众的事情办不好,就不是一个称职的共产党的干部。”

  多年未改的乡音,深奥的道理玄机,让记者听得入迷。在任会长送给记者的《道德经释义》中,记者看到任会长其中“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是谓袭明”的解释:

  因此,有道的圣人,视物与我同体,视人与己同心,虽有人物不如己者。却无分介之意,无厌弃之心。故以常善救助于人,救助于物。这是以己之明诱导人物仍以为明。编辑:高力齐凯

  作者:王若冰 惠富强

  (来源:天水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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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文艺评论

在西部地理背景下

——胡杨诗歌创作的地域特质

王若冰

和世间万物一样,人也是环境的产物。对于一生都沉溺于内心与灵魂的触摸与审视并试图借助诗歌的光芒洞穿世间生命本相的诗人来说,生存环境、生活地域与生活状况对其感知生命隐秘、结构诗歌形态、企图抵达人类精神秘境的影响尤其显著。一生都生活在河西走廊戈壁大漠深处、每天都要面对“到处都是沙子/只有这几个人/静悄悄地走着”(《沙漠地带》)空旷辽远意境中的诗人胡杨及其诗歌创作便是明证:“一场大雪中,没有谁会阻挡/一群白羊的出栏/它们悄无声息,互相拥挤着/踏过嘉峪关,这无人可敌的城墙/被它们轻松地淹没/像是母亲,为孩子盖上了被子”(《嘉峪关,落了一场雪》)几十年来,胡杨就像古旧年代执着而悲壮的戍边士卒,将自己的心灵与肉体毫无遮拦地交付于为戈壁、大漠、雪山、草原恒久拥抱的河西大地,茫茫戈壁、浩瀚沙漠、巍巍雪山也以它特有的血性、气质、精神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与他交融交流、彼此融合,最终将胡杨塑造成为一位怀抱心灵烛火游走于河西大地,与苍凉广袤的西部万物物我相容、相互言说的诗人形象——在某种意义上,我甚至觉得胡杨坚持以河西大地地理与历史为背景的创作实绩,让他成为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走衰微的“西部诗”孤傲而执着的坚守者和捍卫者。

和大多数生活或曾经生活在西部的同龄诗人一样,胡杨不仅是发端于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并为“朦胧诗”陷入困境之际的中国诗坛带来一股清新而强劲的西北风的“西部诗”的(或曰“新边塞诗”)参与者和见证者,也是迄今为止日渐式微的“西部诗”诗歌精神与品性孜孜不倦的探求者、身体力行的开拓者。因此,西部特殊的地理地域特征、河西走廊特有的历史文化血脉,既是胡杨三十多年诗歌创作无法拒绝的地理背景,也是胡杨诗歌不可更改的文化胎记:“阳光下,烽火台像是在打盹/牧人在背阴的一面/偷听它的鼾声//广阔的戈壁/羊群散布在远处/像是牧人手中的风筝”(《烽火台下》)“沉默如沙,沙漫戈壁/一阵风不慌不忙从水塘里爬出,途径绿洲的果园/驿路上,汉塞向前/向那些金黄的杏子,致敬”(《汉塞》)几十年过去了,在那么多曾经吸吮着西部大地乳汁长大的诗人在走向异乡、并在背离曾经给予他最初和最重要的诗歌营养“西部诗”的路上愈行愈远、不断迷失并丧失自己的时候,一生都生活在汉唐边城嘉峪关的胡杨则心无旁骛,迷途不返地迷醉于对广袤苍凉的河西走廊自然地理、文化精神的探寻与寻觅,并试图从戈壁大漠、长城烽燧的历史与现实中,锻造一种与西部大地天地万物血脉相通、只属于西部大地的诗歌文本:“羊群把它看做风沙中的一只鸟/而野狼和孤狸/则守候在它的叶片里//所有的果实都成熟了/芳香的味道在河谷里像水一样/流动/而它,黄金一样凝重/躲在无人喝彩的山洼里”(《莫高窟南侧的胡杨林》)尽管诸如曾经被当年的西部诗人反复吟诵过的戈壁、大漠、长城、烽燧、芨芨草、骆驼刺等意象,在胡杨早年和近些年的作品中频频出现,但与20世纪八九十年代许多西部诗人为了将自己的作品打扮为“西部诗”不同,在诸如“泉水映着月光/整夜整夜//运走/草原的银子”(《堡子滩》)“几十只羊/在戈壁上//他们,填补着/空旷的戈壁”(《戈壁上的帐篷》)“它不行,它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必须站着,高高地站着/它看见了云的诡秘/看见了风的残忍”(《弓背的烽火台》)一类的表述中我们可以清晰而明确地发现,同样的草原上的月亮、空旷的戈壁滩和历经沧桑的烽火台,在胡杨笔下绝非早年西部诗人为描摹西部而强硬楔入、冰冷生硬的装饰物,而是浸润了诗人生命体验、西部自然自在呼吸、河西大地历史文化意识的精神意象。这正如有人在评论胡杨诗歌创作与西部地理之间关系时所言一样,胡杨对传统“西部诗”(或曰“新边塞诗”)的开拓与延展,乃是因为在经历并目睹了“西部诗”与西部自然万物油水分离的弊端后,有意识从早年“西部诗”“宏大的集体主义抒情和公共性的历史文化复制中,步步后退到出生地的个人微观地理,然后在清空了的地理版图上,进行勘探式的重新扫描”的结果。仅凭这一点,我以为胡杨对“西部诗”的开拓不仅是独立的,而且对于为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提及的“西部诗”涅槃再生也具有开创性价值和意义。

人与特定地域地理之间的相互依存既是一种恒定的物质关系,也不排除人在与自然万物长期相处过程中所产生的相互吸引、相互启迪的形而上力量的存在。在我看来在那么多人纷纷放弃曾经风光一时的“西部诗”后,胡杨如一位充满自信的孤胆英雄,手持丈八蛇矛,坚定而孤绝地挺立在戈壁大漠之间,在有敦煌、阳关和玉门关与他并肩守望的河西偏西苍茫大地寻找西部大地与他渴望获取的诗歌之间的隐秘,一定有他已经发现的隐匿在西部大地上的秘密:“无垠的戈壁/草都没有,怎么会有一棵树/人们看见它敦实的样子/人们看见它,忠诚的守卫/就找到了自己最后一个春天”(《一棵树》)事实上,从“远处的山,黑的机理,一点点淡化,直至淹没/不知道还有多少荒草、碎石,在雪中安眠//矮小的树,高大的树,顶着雪//如愁事骤来,白了少年头”(《雪》)的物我相融,到“当我从黑暗中走出,在刺眼的阳光/和呛鼻的沙尘中/像是从遥远的西晋赶来//脑子里装满了一个时代/有点头重脚轻的感觉”(《在敦煌西晋墓》)里由古及今并直逼诗人个体的心灵和内心可以看出,胡杨对西部大地山川、自然物象的迷恋与沉醉说明,他已经从凝聚了西部生命与精神汁液的事物中,感知并发现了探寻西部大地的生活本相与生命的精神密码:“这里,风在吹/石头的面容各有沧桑//这里,马奔跑、冲刺或者横卧/都像一把刀/既是只剩下几根骨头/也是一把生锈的刀”在题为《敦煌、嘉峪关和文学梦》的自述中,胡杨也说:“ 大自然是诗歌的矿藏,走进自然,处处如诗,难怪许多草原民族都在不断地迁徙中完成生活的全部,他们在寻找诗意的同时,也在诠释自己的生命。”这正如海德格尔所说“我从我的‘我在’去工作”一样,胡杨对西部自然地理的专注与迷恋,是因为作为诗人的胡杨试图在与苍茫旷远的西部大地身心俱到的交流交往中,以在场者的心态获取天地万物与西部生命之间相依相存的秘密状态。事实上,由于“我在”,河西走廊、祁连山麓、长城脚下每一刻日出日落,过去年代的羌笛杨柳、驿马戍族、边关夜月都不可阻挡、真实自在地进入并融入他生活与生命深处,无可异议地成为胡杨面向西部自我表达与言说的自在之物:“我愿意是长了又枯、枯了又长,黄绿相间的骆驼刺/像是你身体上的汗毛,不离不弃”(《新店台》)“坐看炊烟,路断黄昏/我的柴门大开/你有一路上的辛酸/我有一盆老豆腐和半碟咸菜”(《黄昏》)尤其是进入21世纪后,胡杨对西部山川地理、自然万物精神与生命意义上的体认和认知,不仅让他已经确认的经由充满个体经验的“微观地理”无所不能、包容广袤西部自然万象辽阔境地,还让胡杨在进入创作状态之际只要与在他看来具有神性和灵性的西部自然地理、历史与现实相遇,就可以抵达一种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物我相融的“无我”之境:“那些沉默的骨头,那些在风中/呜呜作响的骨头/今夜,想起了自己从前的形成//可以是一杯浊酒,可以是偷偷擦拭掉的泪/可以强忍住握紧一粒种子/让它回到春天”(《星野》)从类似这样的表述中可以发现,与辽阔河西大地同甘共苦、共同经历的过程中,西部大地特有的自然物象已经与胡杨的精神情感合二为一、相互映照、互为依据。这种天人合一的经历与感受,不仅开拓了胡杨式西部表达的视野与意境,也不断开掘着胡杨生活、生命、诗歌的深度与广度:“它身体里的火它身体里的烟/无法平静那惊心动魄的血/哪怕是一只蜥蜴的爬动/也会是一阵心悸和恐惧”(《烽火台》)由于对传统“西部诗”意象、地理、地域上生命与精神意义层面坚持不懈的开掘,胡杨笔下的西部意象已经成为具备血肉和灵魂的生命本体。这正如苏珊·朗格所言“生活幻象是所有诗歌艺术最基本的幻象”一样,几十年来胡杨与西部大地神情聚到的交流与交往,让胡杨成为西部大地神情俱茂的言说者和西部精神情感身体力行的体验者。如果具体到从20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西部诗已经越来越淡出当代诗坛视野境况的话,我甚至认为由于胡杨和他饱历西部自然地理、地域文化滋润诗歌作品的存在,时至今日,我们还有幸能够体味到西部大地所拥有的“一棵树,戈壁在喊它的名字/甚至一只野兔子,也在疾速的逃窜中/向着一棵树的方向//戈壁上,行走的人/被自己的旅程远远丢掉/被自己剩下的旅程悄悄淹没”(《一棵树》)的苍茫与旷远、浑厚和坚韧。

人与地域环境的关系犹如染色体和辨别一个人血缘族亲的DNA一样,是不可更改的。但从人的发展来看,同源染色体也会发生分离与裂变。具体到生存环境和地域文化对一位诗人、作家、艺术家及其作品的影响而言,决定同一地域诗人和艺术家创作取向差异的核心要素,是诗人、作家、艺术家所拥有的思想深度、文化精神和艺术取向。与其他生活在西部的诗人不同,胡杨的生活、工作经历决定了他对西部自然地理和地域文化的认知与体验,不仅具有唯一性,而且也具有不可复制性。长期在新闻和文化单位工作的工作经历、散文与诗歌并举的创作经验、为给《中国国家地理》撰稿而多次深入人迹罕至的西部秘境对西部自然地理的认知与感受,让胡杨对西部大地亘古荒寂的雪山、大漠、戈壁、荒原多了一份感性的体验和由衷的敬畏。所以和过去年代的西部诗人相比,胡杨所呈现的西部自然永远都弥漫着一种既令人敬畏又有血有肉的精神意象:“很多年了,它的晶粒/像一盏灯,铺在我走过的路上”(《盐湖》)“哈日嘎纳花静静地开放/祁连山低头抚慰她/但她也在风暴中孤独地颤抖/她的叹息/被牧人长长地一声吆喝/盖住了/像寒冷的孩子披了一件长裙”(《祁连山下》)也是在这种诗歌意识浸润下,胡杨诗里经常出现的诸如沙漠、戈壁、胡杨、烽火台、芨芨草等自然物象,已经远非与自己诗歌文本和精神情感无关的身外之物或地理标识,而是诗人将置身特定地域地理和文化精神背景下感知诗歌、表达生命必不可少的源泉与媒介:“夕阳的余光,篝火的灰烬/我们剩余的时光,我们更多的时光/会有更多的牛、羊、马和骆驼出生/它们一直陪伴着这座山,陪伴着/苍天之父汗腾格里、大地母亲于都斤 额客/牧人之星玛勒奇奥登”(《祁连山:裕固牧人》)“戈壁上的碎石,沙漠上的沙子,零星的草,芨芨和梭梭/奔跑中呼唤那条河流,不想它就此浅尝辄止/像一个世外桃源,像一场酒宴,像一次大醉不醒”(《居延海》)由于经由个体经验和情感确认的西部自然物象与诗人精神情感的相互映照,胡杨为我们所展示的西部大地不仅苍凉高远,而且具有生命的神性。更多的时候,胡杨像一位西部大地饱含深情的沉迷者,茫无目的地游走于大漠戈壁、长城烽燧之间,孤寂而心迷神醉地遥望苍茫大地、俯身寻觅早已埋葬在浩荡黄沙下的历史碎影,渴望借助诗歌的力量探寻、揭秘西部大地人与自然既相互对峙,又相互依存的生命秘密:“三跌水,在戈壁上/它是一次浪漫的重逢/遇见它,这水,一跌,一跌,一跌/在身体里,能流一辈子”(《三跌水》)“把戈壁切开之后的流出的血,在哪里/那个抱了锡壶,匆匆赶路的人,在哪里//阳光跌入,风跌入,几丛灌木的枝叶被折断/远远躲开的那只鹰在哪里”(《峡谷》)“在疙瘩井,一半的月光被收容,一半的星星/在清水中摇晃/夏天的酷热,烧伤一半/幼稚的秧苗”(《疙瘩井》)辽阔强大的自然神力,不仅让流经戈壁的水拥有了跌宕起伏的经历,一条幽深冷寂的峡谷、一眼戈壁深处的水井,都让胡杨对西部大地以及虽然渺小却顽强不屈生存其间的生命,充满感慨和敬意。胡杨有如钉子一样锐利而坚定的诗句所呈现的西部自然与生命的现实遭际就是如此:“荒野上,最贫瘠的土地选择了你/最寂寞的时光选择了你”(《胡杨》)就像严酷的生存环境造就了胡杨树千年不朽的生命力一样,西部戈壁大漠的冷峻与苍凉也锻造了胡杨诗歌尖锐硬朗的诗歌品性:“几只嘎嘎嘎乱叫的乌鸦飞走的时候/男人们猛喝一口酒,然后把剩下的酒倒在地上/库穆塔格,就远了”(《库穆塔格》)不仅如此,胡杨对西部大地人与自然之间看似对立对峙却又相克相生关系的把握与确认,也是对西部大地生命本体的赞美与体认:“黑山里的雪,一行羊蹄印,爬上了山坡/与那山崖上舞蹈的人,狩猎的人,汇合为一处”(《雪》)“长城下的一队骆驼,风里,雨里/它们望着前方,像一座座蠕动的城堡”(《长城下的一队骆驼》)“我真正听懂了一棵树,它哗啦啦地拍打秋天的天空/阳关因它而年轻,也因它而古老/就像一盏钟表,储藏了无穷无尽的时间”(《阳关下的一棵树》)这一切,都是辽阔苍茫的西部大地给一位坚持坚定、苦心经营他梦想中的西部诗歌地理的诗人的奖赏与馈赠。(载《诗探索》(理论版)2021年第一辑)

 

                                                                                      2019.6.2324.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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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山河立传,秦岭改变了我的创作轨迹
西北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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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山河立传,秦岭改变了我的创作轨迹

王若冰

我已经不止一次来到大秦岭主峰太白山了,但每一次到这里,我的心情都很激动。这不仅因为太白山四季不同的自然景观给我的不同感受,更因为十多年来连续不断在秦岭行走、写作所形成的对秦岭、对自然山水的崇拜与沉浸。特别是4月29日在秦岭主峰上举办“站在秦岭之巅——2021秦岭与黄河对话·走进太白山”特别节目,举行“父亲山”与“母亲河”的对话,感觉更为特殊。

站在秦岭之巅——2021秦岭与黄河对话·走进太白山,王若冰畅谈了自己的行走体验和山水抒怀     摄影/陈宏伟


我与大江大河特别是与秦岭的相遇,是一种缘份,也是前生注定的情缘。由于我与秦岭和太白山的交往,也就有了这本长篇散文《仰望太白山》。2004年我第一次走进大秦岭,之后也无数次登过太白山,尽管由于种种原因,我至今到太白山最高只到了3511的天圆地方,每一次都会有不同的感觉。也正因为如此,在2013年受太白山管委会和西北旅游文化研究院之邀写作这本关于秦岭主峰太白山的书的时候,我用了“仰望太白山”这个书名。这里的“仰望”有两种含义,一是说到现在我还不曾登顶拔仙台、没有到达中国境内青藏高原以东第一高峰顶点;第二个意思也表达了我对大秦岭、对太白山的崇拜与敬仰。十六七年不断穿行于秦岭、渭河、汉江之间,秦岭的高迈苍茫、雄矗伟大,让我对自然山水特别是大秦岭的山山水水充满膜拜与崇敬。越是和秦岭、和大自然交往得深了,我越来越感觉到了人类的渺小与大自然的博大精深。当我面对祖国的大好河山,特别是像秦岭这样一座文化圣山、人文圣山时,我觉得我只能是站在山脚下的仰望者,不敢轻言“登顶”或者“逾越”。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是大秦岭和大自然的崇拜者,这也是此次给五位朋友送的这本书书名用“仰望太白山”的意思。我的微信叫“秦岭之子”也是这个含义。

王若冰为秦岭主峰太白山撰写的著作《仰望太白山》    摄影/张晨曦


此前二三十年,我一直在写诗,年轻时,总有一股子诗人的轻狂,天不怕地不怕。然而,当我2004年一头撞入秦岭的怀抱之后,我用了70多天的时间从天水一直南北穿行走到伏牛山,跑了整整一圈后,秦岭的自然山水、历史文化、精神魂魄,不仅带给了我新的创作源泉、开拓了我写作的新境界,对于我的人生观也带来了巨大的改变——从此以后,我爱上了秦岭山水,也学会并迷恋上了与大自然相处。上大学的时候,读《道德经》,老子讲“天人合一”“物我相容”,当时对这种中国古来哲学观念总感觉似懂非懂。然而,当2004年整整一个夏天的日日夜夜,我把自己的灵魂与肉体置身于这样一个苍茫山林中,行走、瞭望、体会、阅读的时候,我才真正理解了中国传统哲学讲求人与自然相互照耀的涵义。在中国古典哲学里,“天人合一”实际上就是古人对大自然的敬畏,是中国古代伟大圣贤对存在与中华大地天地万物的阅读思考,也是与人类自身的生存观念息息相关的一个伟大哲学命题。在这十多年的时间里,我一有机会就爱往秦岭里面跑。2004年以来,我究竟在秦岭山里跑了多少次,现在我自己也讲不清楚,但可以肯定地说,陕西境内秦岭南北所有县我全都跑到了,而且不止一次。经过了这些行走,我把过去一二十年来坚持的诗歌写作放淡了,开始了一种与天地万物相交相融的行走式写作,并给自己确立了一个新的写作方向:“为山河立传”。这些年行走山林、读山读水,让我的写作领域、写作视野有了新的拓展,使我的人生境界也发生了重大改变。

中华圣山     华夏根源


面对秦岭,我总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关于秦岭、渭河、汉江与中国大陆的诞生、与中华文明生成之间的关系。记得刚开始创作长篇散文《走进大秦岭》时,一家出版社的图书策划人跟我联系,他当时希望我把秦岭写成母性的象征。然而,写作过程中我越写越觉得不合适,因为我在行走秦岭的过程中感受到的秦岭如此伟岸高大、沉智博大,它的历史身世与文化精神和“母性”或者“女性”相差甚远。秦岭不仅是中国大陆的缔造者,也是中华文明与中华文化的创造者。在远古时期,秦岭山区对华夏先祖的培养、扶持,以及中华文化从萌芽开始向成熟发展的这一过程中,秦岭像一位宽厚仁慈、伟岸高大的父亲一样,启示着我们的先祖完成了由猿到人的进化,并且创造了华夏文明的源头。另一方面,中国文化一直强调阴阳对称、阴阳互补,山为阳,水为阴,是中国文化的基本观念。既然长江黄河是母亲河,那么矗立在长江黄河之间、横亘中国大陆腹地中央的秦岭山脉,就是与长江黄河一样哺育华夏先祖、培植中华文明的父亲。也正是基于这一点,我便提出了秦岭是中华民族的“父亲山”这个概念。2007年我出版的第一本关于秦岭的长篇散文《走进大秦岭》的副标题,便用了“中华民族父亲山探寻”。

人们在介绍中华文明起源的时候,常会说中华文明起源于黄河中上游和长江中上游。这些年围绕秦岭行走、写作、思考,让我对这一观念有了新的认知,我认为我们延续了多少年的有关黄河文明和长江文明的观念中,所谓的黄河中上游,实际上就是指渭河和秦岭北麓这一带,因渭河和秦岭所孕育的渭河文明;而长江中上游实际上就是汉江、岷江和秦岭所孕育的汉江、岷江文明。人类文明的演化有一个基本过程,这就是从旧石器时代到新石器时代,接下来是渔猎时代、游牧时代到农耕时代,随后是工业时代以及我们正在经历的信息时代。当我们站在秦岭山巅回首瞭望时你会发现,黄河从青藏高原一路奔流到了兰州以后向北转入宁夏平原和河套平原,这里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还处于游牧时代,而当黄河从秦晋大峡谷向南一转,有了渭河的加入,有了汾河的加入,这里在六七千年以前,就已经进入了农耕时代;同样,长江中上游所流经的云贵高原,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还处于刀耕火种时代,而在秦岭南麓汉中境内西乡县李家村遗址,考古人员发现了距今七千多年前的水稻种子,这就说明早在六七千年前,汉江流域已经发展起来原始农业。这样的例子,在秦岭南北还有很多。我这些年沉迷于秦岭自然山水,也是为了探寻、求证我对中国文明起源、文化根源的追问和思考,我这些年包括《仰望太白山》《走进大秦岭》《渭河传》《走读汉江》在内的这些作品,也是作为大秦岭的崇拜者和痴爱者对中华圣山、“东方阿尔卑斯山”大秦岭的一种敬献。

最后,我还是想用一句老话来结束我表达对大秦岭的敬仰与热爱:读懂了大秦岭,就读懂了的中国。保护好大秦岭的自然山水、历史文化,也就保护并捍卫了我们中华民族的现实与未来。

(根据录音整理)

(编辑:路惊涛   发布:封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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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生活日记

陈忠实先生逝世二七祭丨王若冰:痛别一位可亲可敬的老人

以下文章来源于天水晚报 ,作者王若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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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若冰(作家、天水日报社副总编辑)

4月29日早八点多,马平川发来私信告知陈忠实老师逝世消息时,我正准备启程去安康。面对微信上“今晨7:40左右,著名作家、茅盾文学奖获得者陈忠实因病在西京医院去世,享年73岁(作者注:应为74岁),中国当代文坛一颗巨星陨落”的文字,我先是一愣,继而怀疑是否谣传?便相继拨通马平川和诗人马召平电话,希望能证明这消息是误传而非事实。然而这时,微信朋友圈已有官媒证实:一代文学巨擘、我尊敬的文学前辈、《白鹿原》作者——陈忠实老师,已经离我们而去!


  这些年,我原本已经习惯了日渐平静地送一位又一位亲人和朋友赶赴黄泉路。然而消息被证实的一刹那,我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阵剧痛、头脑一片混乱。肃立片刻,我忍住泪水,转过身来,朝遥远的白鹿原方向连鞠三躬,并在心里默默祈祷陈老师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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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陈忠实老师在天水麦积山  万咏刚  摄


 我与陈老师相识,缘于我的长篇散文《走进大秦岭》。

  2007年10月,《走进大秦岭》出版后市文联筹划搞个首发式和研讨会,想请雷达老师来天水给我撑撑门面。不巧,时间临近,雷老师因公脱不开身,提出他可以帮我请贾平凹或陈忠实参加。贾老师和陈老师都是秦岭山中诞生的大家,我自然求之不得。第二天,雷老师来电话说陈忠实答应来天水参加我的活动,让我直接跟陈老师联系。

  当时,我与陈忠实老师无片纸之交,心想陈老师可能碍于情面答应了雷老师,我贸然联系,人家肯不肯接电话?事情会不会有变故?犹豫再三,我诚惶诚恐地拨通了陈老师电话。

  意想不到的是,电话里听到陈老师那瓷实而富于刚性的关中口音时,我忐忑不安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从语音上我能感觉到,这是一位和他作品一样真诚可亲的前辈。电话里,陈老师让我给他寄一本书,说:“我得先读读作品,看了书才有发言权。”那时,距市上确定的时间只有一个多礼拜,我答应托西安朋友送书给他。但当我提出到时候请他带夫人一块来,单位派车到西安接他时,陈老师却直言拒绝说:“不了不了!就我一个人。我坐火车来,没那必要。”

  几天后的2007年12月21日,陈老师果然一个坐着火车到了天水。在火车站,接站的天水日报社社长张智明再次表达让他一个人旅途颠簸的不安时,陈老师哈哈一笑,说:“没啥没啥。娃娃把我送到车站,一觉睡醒已经到了,感觉还在西安一样。”

  也就是那次活动上,陈老师从张智明手中接过聘书,担任了天水日报社文学顾问。第二年,陕西电视台准备拍摄八集纪录片《大秦岭》邀我做撰稿,后来才知道是陈忠实和叶广岑推荐的我。从此以后,我和陈老师交往日渐频繁。每次到西安,只要有机会,我都会到他在西安石油大学的工作室坐坐,代朋友请陈老师题写书名或带朋友向他求字,只要提前约定了,陈老师从未爽约。

  那几年是中国书画市场火到疯狂的时期,但陈老师给自己立了个规矩:给文友题写书名分文不取,却很少为商业店铺题写商号。2009年5月,我和张智明社长从四川返回途中路过西安,请陈老师一块吃饭。谈兴正高时,陈老师接了一个电话,刚说了几句突然提高嗓音吼了两声“我没写!我没写!”啪一声挂断了电话。末了,他告诉我们说打电话的是广东一位商人,要买他的字。一次,西安朋友要我帮他给一位做魔芋生意的老板写几个商品盒上用的广告语,并答应按字付钱,我一张口,就被陈老师拒绝了。他说生意人要的是他的名,不是要他的字。不像文学作者,特别是基层作者写一本书不容易,所以凡是给作者写书名他不仅有求必应,而且分文不取。过了不久,天水一位酷爱文学的朋友和我一块找陈老师写字。字的内容和数量电话上已经告诉了陈老师,聊天过程中陈老师了解到这位朋友也是苦难中熬过来的,且对文学非常执着、热爱,不仅给了鲜有的优惠,还签名送了一大堆他的书。临走,朋友又看上了写好的一幅6尺整张,陈老师告诉他那是给别人写的。最终,陈老师还是没有抵抗住我朋友的殷勤真诚,哈哈一笑说:“拿走吧,谁叫我和王若冰是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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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7月,《延河》编辑部召开农村题材短篇小说创作座谈会合影。前排左起:京夫、蒋金彦、邹志安、贾平凹。后排左起:路遥、徐岳、陈忠实、王蓬、王晓新。(资料照片) 

2010年春天,报社新任社长王小熊提出去西安看望陈老师,顺便把应该给陈老师的顾问费付了。

  去西安之前联系时,陈老师说如果你有事到西安,来坐坐可以,如果没事就不要专程来了。到了西安寻找吃饭地方时,西安日报社总编室主任曹军华建议订在西安美院附近的荞麦园。他说荞麦园是西安文化名人雅聚之所,饭店给陈老师、贾平凹、刘文西各有一个包间,只要请他们,什么时候都能订下包间,而且饭菜不贵,氛围很好。


  荞麦园是一家陕北风味餐馆,不仅装修充满陕北情调,有唱陕北民歌的民间歌手助兴,饭店给我们预留的包间还挂着陈老师的字。下午六点一分不差,陈老师坐车来到了饭店。那晚参加聚餐的还有诗人娜夜、三色堇和另外几个想见陈老师的西安朋友,原本只能坐10人的包间挤了十二三人,社长觉得不好意思,陈老师却说:“这样好,热闹!”

  菜是地道的陕北菜,酒是天水带去的本地酒,陈老师兴致很高,频频举杯,喝了两瓶啤酒,一桌席吃了不到700元。吃完饭,送到楼下给装在信封里的顾问费时,陈老师怎么也不接手。推来搡去相持了好一阵,陈老师有点不高兴了,说:“无功不受禄,假如你请我到天水讲个课、干点活,你给我还有道理。我那名字不值钱,你们挂就是了。我又不缺钱,要那么多钱干啥?”执拗不过,我们只好把钱带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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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陈老师最后一次见面,是2014年10月2日。那年重阳节,参加完黄陵县民祭黄帝活动后返回西安,西北旅游协作区秘书处王晓明主任想请陈老师一块坐坐。电话上,我提出派车接他,陈老师怎么都不肯。晚上6点,陈老师又是一分不差,准时赶到位于吉祥村附近的东方大酒店。  

王主任表示失礼,陈老师仍然是爽朗且富于感染力的哈哈一笑说:“我又没到走不动的地步,有啥不好意思的。”那天晚上陈老师是自己打的过来的,他说一上车出租车司机认出了他,下车时付的费对方死活不收,陈老师只好说不收钱以后不敢坐他的车了,司机才接下了陈老师硬塞过来的20元车费。

  落坐时,又出状况了:主宾位原本是给他留着,可任凭怎么劝说,陈老师就是不坐。最后,他说:“谁召集谁坐。”就这样,我被推到了主宾位。

  那天,陈老师依然谈兴很浓。他给我们讲年轻时在公社当干部的经历、谈白鹿原上自己的老家,讲自己抽烟喝酒的故事。在座的有几位第一次见陈老师,一会儿要合影、一会儿要签名,然而任凭大家怎么折腾,陈老师都一副平平静静的样子,任我们摆弄。只是那时候陈老师已经啤酒也不喝了,但为了不扫大家兴,他还是以水代酒,接受大家的敬意,末了,慨叹道:“老了,身体各个零件都出问题,我现在得听大夫的话!”

  吃完饭,他还是自己打车,无声无息消失在古都西安流光溢彩的夜色里。

  没有想到,那晚一聚,竟会成为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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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春节,我照例用短信向陈老师拜年,送上我的祝福。春节过后,报社筹备创刊30周年展览,领导要我请陈老师题词,拨通电话,陈老师照例是那种一听就让人感到踏实并底气十足的嗓音。他让我拟好写什么话发他手机上。挂断电话,我将事先想好的“传播文化,传承文明”八个字用短信发过去。两个礼拜后,我收到一封陕西省作协寄来的快递,打开一看,是陈老师的题词。

  其实,对陈老师病情,去年五六月份我就有所耳闻。

  去年7月在西安,想约马召平去探望。召平在陕西电视台工作,和陈老师儿子是同事,他告诉我陈老师得的病很不好,病情还在保密,探视多有不便。接下来的日子,我一直关注着陈老师病情,并默默祝愿上天保佑这位真诚善良、可亲可敬的老人早日康复。先是从媒体上看到陈老师去年10月出席陕西省一个文学活动,元旦前后马平川电话上告诉我和谷去医院探望,说病情恢复尚好。今年前后,多方得到的消息都说经过治疗,陈老师病情稳定向好,只是不能多说话、记忆力也大不如前。即便如此,我还是深信老天是有眼睛的,即便天理如何不公,也不至于让既有一等君子风范,又淳朴善良如一位心无杂念的西北老农般可亲可敬的文学大家,就这么过早离开成千上亿挚爱着他和《白鹿原》的读者吧?

  然而,我的真诚祈祷还是被老天残酷回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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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面对弥漫三秦大地甚至整个中国文坛的哀悼与悲恸,我不禁要向上苍质问:昊昊苍天,你何德何能,怎么能够这么轻而易举夺走一位既像父亲一样可亲可敬,又如高山巨人一样让人敬仰的当代“文坛老农”的生命呢?陈忠实走了,他留给中国文学的空白,又有谁能够弥补?

  陈老师,安息吧!


2016.4.29日下午匆就于十天高速

徽县服务区,5.1晚改定于石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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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生活日记

第一届高家洼文学奖

第一届高家洼文学奖于201710月颁发给该奖设立者高小我的散文集《一个村庄的三种时间》(新疆美术摄影出版社2013年出版)。

高小我,秦安人,生于1977年。文字工作者,有著作数种。

第一届高家洼文学奖授奖词由阎小鹏撰写:

女土们,先生们:

我非常荣幸地向大家宣布,首届高家洼文学奖,将颁给中国作家高小我先生!

高家洼是中国西北黄土腹地一个偌大的村庄,如果有足够远的距离,俯视高家洼,它宛如广袤黄土翰海一块妥贴的伤疤,久愈的伤疤有时灿若桃花美丽天成。若有村庄,必是故乡,而高家洼恰好就是中国作家高小我的故乡,当然,高小我迄今为止只有一个不离不弃的故乡,用着同一个不俗不雅的名字,他诸多欢快的书写总是与这个村庄难以分离,一个伟大的作家与同样伟大的村庄,使本次评奖充满扑朔迷离的艰辛与心知肚明的顺畅。

但此时此刻,全世界从故乡出发行走在写作路上的人,眼见这项以村庄命名的世界文学大奖揭晓之时,必然会泪水飞扬欢欣鼓舞。

正如福克纳对自己“邮票大”的故乡的眷恋一样,高小我与高洼村,总是相互依偎,彼此互为骄傲。他数十年的精神返乡与肉体流浪,屡屡酝酿着内心的风暴,日暮黄昏的鸟鸣,地老天荒的秘闻,永远吸引着他。可贵的是,他很少有故士荒芜的悲叹,家园萧疏的失落,他对农业文明的衰微不但没有高唱挽歌,而且充满幸灾乐祸的愉悦,泥途盘桓时高声的诅咒,鸡犬宁静时孤独的守侯,都会转换成其精神山坡的美学呻吟,他读懂了百尺黄土万丈悬崖,他学会了品味和享受乡愁,虽然有时难免矫情,但他本质是守望传统,持守梦想,向美而生。

最后,我代表评奖委员会向高小我先生和全村人民表示祝贺,下面请村长先先颁奖!

选录:

《一个村庄的三种时间》

后记(节选)

  这是我的第一本书,收录了1994201117年间与故乡高洼村有关的文字。其中绝大部分是散文,有四个章节使用了小说笔法,但精神质地仍是散文。文字的组织形式以高洼村的过去、现在、未来为线索,故谓之“一个村庄的三种时间”。过去的高洼村写地理、物语、人事;现在的高洼村写祖辈、父辈、平辈;未来的高洼村即“公元2044年的高洼村”纯粹是虚构的文字,想象的是67岁的我和100岁的父亲在高洼村的情形,试图将高洼村的空间和时间拉长延续到一个可能的高度和长度。

拙著能忝列“乡村书”系列堂皇出版,实属偶然,倍感荣幸。这要感谢新疆美术摄影出版社的不弃,感谢王族先生的厚爱和玉成。我常谑称王族先生为“西北文坛急先锋”,他手里不仅有一支堪称西域弯刀的风驰电掣的笔,近几年还在图书策划方面显示出了令人顿首服膺的智慧与识见。新疆美术摄影出版社和王族先生一定能走得更远。

故乡是一个人的精神密码,作者的童年记忆决定了他的文化心理结构。我对故乡高洼村的一草一木一人一事记忆如此深刻,任何时候拿起笔来,无论绕多远,最后都会落在高洼村,命运使然。我很享受这种回忆的过程。回忆是散乱的,但文字能将其零存整取。我在书中有意写了一个人物:王一元。小说可以塑造人物,散文同样可以。王一元是我塑造的散文角色,出现在很多不同的场合,他不是一个人,高洼村没有王一元这个人,他是许多我的同龄人的集合,有时候还是我自己。书中以小说笔法所写人事,文学色彩强烈,请故乡亲友不要对号入座。我没有写太多家人之外的其他人,关于他们的生活,我总是一知半解。我对自己不了解的那部分内容保持着相当惕敬的尊重。

  感谢父母1977年把我带到这个世界。

这本集子,献给我的故乡高洼村。

高小我

2011730日于高洼文房

(选自高小我散文集《一个村庄的三种时间》)

第二届高家洼文学奖

第二届高家洼文学奖于2018520日颁发给王元中先生(雨眠)的诗集《渭河南岸》(“陇军崛起丛书”第一辑,敦煌文艺出版社2016年版)

王元中,或写作王元忠,笔名雨眠,甘谷人,生于1964年。诗人,文学博士,天水师范学院文学与文化传播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有著作多种,课徒无计。

第二届高家洼文学奖授奖词由苏敏撰写:

渭河淘洗泥沙,甘谷南岸清彻如溪。拥有教授、博士头衔的王元中,常以诗人解读诗人,团结影响身边诗人妙笔生华。不管在河岸边还是山坡 下,他以远眺大佛观照心中宁静,鸟啼声中分辨农时节令,苦心寻找乡音乡愁。他忠实于内心的质朴表达,闲情中有深情,雅致中见性情,他的朝花夕拾,他的春播秋收,他的日夜辛劳,他的长行短句,完全等同于一个农民坚守着自己的庄稼。

为了表彰一位书生对乡土中国的诗意守望,特将第二届高洼文学奖授予王元中和他的诗集《渭河南岸》。

选录:

渭河

王元中

渭河远去,和早晚无关

站着或者坐下来看

渭河一样地流,稍无歇息

 

渭河远去,连带它两岸

许多的事物,也远去

天空的日,月,鸟和云朵

地上的火车,汽车,架子车和人

几只蜻蜓哭着,跑远了

 

渭河远去,远过清泥河湾

远过渭河大桥和渭水峪之时

就远成了看不见的远

看不见的远是什么样的远

渭河最后它会流到什么样的地方

 

渭河远去,多年以后

被渭河带远了,有人却还

立于少年的河边,轻声而问

且不知道,不能知道

他陷入大而茫然的苦闷和伤感

(选自王元中诗集《渭河南岸》)

第三届高家洼文学奖

第三届高家洼文学奖于201910月颁给王若冰先生的诗集《巨大的冬天》(诗探索丛书,林莽主编,新华出版社1994年版)

王若冰,原名王希珍,麦积区人,生于1962年。诗人,文化学者,致力于考察中国西部大山大河,先后完成对秦岭山脉、渭河流域、汉江流域等山川的文化考察。有著述多种,游历广大。

第三届高家洼文学奖授奖词由阎小鹏撰写:

乡土中国的书写是汉语写作者的宿命,麦地上围坐的众兄弟,我们曾为此宿命引以为豪又深感惶恐。当我们文艺的、抒情的或哲学的表达遭遇困境时,是我们迎头撞上的时代整体出现了问题。

我们不得不承认,王若冰先生对于文学的选择是坚定而决绝的,他对自身使命之庄严与神圣从未置疑,他对脚下的士地与身边的人民有深沉的爱,他对世道人心领悟之深、对生死命运感受之痛、对道德文章尊崇之切,让他变得喋喋不休又无比可爱。他有时偏执,有时主观,但无比赤诚;他有时激愤,有时夸张,但又足够宽容。他对本土文学后继人才的培植与鼓励孜孜不倦,他对地方文化建设与推介不遗余力,现在,周遭已经很少有人像他这样富有与生俱来的使命感,或角色意识,当然还有他的才情、禀赋、勤奋、朴素,构成他身上的大师气象与大哥气质。

今天的王若冰,已作为文化学者名震甘陇,但此奖颁给他早期诗集《巨大的冬天》,这本集子,灵气毕现、诗意丰沛、语言精锐,《巨大的冬天》及其系列风雪之诗,实有寒彻骨髓之清冷,欲说还休之忧郁,奇崛隐忍之悲美,《巨大的冬天》面世之后,基本标志天水文学进入了市场经济环境下的自觉时代。

选录:

巨大的冬天

王若冰

一朵云,又一朵云

组成了冬天

非常巨大

南方的河谷,北方的花朵

白雪点燃丛林

一点一点

抵达于一月的院落

直至风起

白雪点燃的

一月的冬天

非常巨大

1992..27

(选自王若冰诗集《巨大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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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03 21:12)
分类: 原创诗歌
三年
——廖五洲三周年祭
         王若冰
三年了,你曾经叹息过的世界
没有太多改变:
黄昏降临之际,让你牵肠挂肚的炊烟
依旧从一个叫宽川的山村走向瓦蓝的天空
你不着一字的墓碑旁,荒草上的黎明
依旧在翘望你溺爱并书写过的屋檐和瓦片
 
还有张晨、你、我共同拥有过的
时高时低,有时高亢、有时忧郁的青春
以及中年降临之际,你藏而不露的焦虑
黑夜的梦魇中掩饰不住的叹息
三年了!我记忆的硬盘里无法清洗的
依然是你在酒杯中不肯诉说的忧伤
 
或许,还有你对这苍茫人世、奢华人间
来不及说一声的热爱与致敬
三年了。唯一改变了的是一根春天的树枝
被一场毫无征兆的飓风折成两段
你怀揣巨石,奔赴没有罪孽与苦难的大海
而我还要背靠青山、忍耐饥馑
 
把你一生没有写完的诗句
一句一句读下去
把你没有来得及走完的苍茫人世
平庸而忙碌地一天一天度过去
                2019.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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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华秦岭大讲堂》开奖仪式上的致辞

2021329日)

王若冰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嘉宾,尊重的樊志民老师,大家下午好!

        很高兴能在出暖花开、万物复苏的季节,在“大秦岭封面”商南参加《中华秦岭公益大讲堂》第一讲开讲仪式。


       秦岭是中华祖脉、中华民族父亲山和中华民族重要象征。秦岭不仅是中华民族、中华文明发祥地和中国传统文化诞生、发展、壮大的摇篮,也是长江黄河分水岭、中国南北自然分界线和中国大陆腹地硕果仅存的一块巨大绿肺,对于中国人文地理、历史文化、自然生态,都影响巨大。所以说读懂了大秦岭就读懂了中国,不仅不是一句空话,而且对于我们国家和民族的历史、现实和未来来说,保护好秦岭一草一木和文化精神都盛衰攸关。秦岭是一部与中华民族历史文化、精神情感、生存发展、现实未来息息相关的大书,需要更多人付出更多精力与情感去认识她、理解她、阅读她,只有读懂了大秦岭、只有认识并理解了大秦岭,我们才能更好地保护大秦岭,才能确保中华民族千秋万代永享大秦岭给我们的现实福祉和精神财富。这也正是我们继去年“世界旅游日”成功举办“丈量大秦岭”公益传播活动后,又举办《中华秦岭大讲堂》的目的和意义。


    今天主讲的樊志民教授,是我尊敬的前辈,他主讲的主题与茶有关。在外界印象中,好像茶叶只与江南有关。熟不知,茶与秦岭渊源非常深厚:首先,茶的发现者是神农氏,炎帝神农恰巧是在宝鸡境内天台山尝百草时发现了茶叶;其次,中国最古老的茶马古道,从唐宋时期开始,已经就穿行在秦岭汉江之间了;还有一点,将一种日常饮品提升到文化的高度,进而成为中国文化的象征与代表,中国茶文化也是在秦岭怀抱的大唐都城诞生并形成的。因此,我相信听了樊老师讲解,大家一定会对大秦岭多一份理解、多一份认识、多一份热爱与敬仰!


    最后,祝《中华秦岭大讲堂》越办越好!祝樊老师演讲成功!祝各位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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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散文随笔

太白山下 

王若冰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四句话,被当代著名哲学家冯友兰先生称为“横渠四句”,出自出生并治学于太白山下眉县横渠镇的北宋理学创始人之一、关学大师、横渠先生张载《横渠语录》。

在眉县横渠镇张载祠碑文和查阅的史料中,给我印象最深的张载形象,还是乾隆八年刻本《晚笑堂画传》和明代崇祯刻本《圣贤像赞》中的张载立像。画面上,一位瘦弱儒雅的知识分子目光炯炯,却总表现出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态。特别是他那清瘦的身躯,让我禁不住就想起来一生颠沛淋漓的杜甫——作为在当朝影响巨大的著名学者,尽管张载一生曾享受过两度应召入朝任职的殊荣,但在忧国忧民这一点上,杜甫“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理想与张载渴望恢夏商周三代政体的想法,本质上如出一辙。

张载老家在开封,但命运却将一位大哲学家一生都交付给了太白山。

公元1020年,张载出生后也生活在朝南可以望见秦岭与太白山的长安城。后来,父亲调任秦岭以南的涪州做知州,年幼的张载即随父亲去了涪州。十五六岁,父亲病故涪州任上,张载和母亲、弟弟张戬扶亡父灵柩返老家开封安葬途上,经汉中从斜峪关翻秦岭到达太白山下的眉县时,路费告罄,前方又发生战事,一家人被迫滞留眉县横渠镇。

张载途经太白山的时候,正是西夏王李元昊拉开对宋作战战幕之际。张载在横渠镇遭遇的前方战事,大概正是李元昊自称西夏皇帝,发兵十万掠夺陕北延安边地的那场战争吧。由于战乱,加上经济拮据,在将父亲灵柩安葬在与太白山一脉相承的眉县横渠镇大振谷口迷狐岭后,张载和母亲、弟弟也被迫把家安在太白山下的眉县横渠镇。

宋仁宗嘉佑二年,公元1057年,在太白山下苦读十余载的张载,踏上前往大宋都城汴京(开封)参加科举考试的应试之路,这一年张载38岁。此前,张载还受范仲淹之邀,为范仲淹在今甘肃庆阳附近修建的庆州大顺城撰写了《庆州大顺城记》。张载的治学名声,也因此也广为人知。

这次科考,担任主考官的是欧阳修,与张载同科考试并同时获得进士的还有苏轼、苏辙兄弟。考取进士等待诏书期间,有一件事情值得一提。据史书记载,当朝宰相文彦博特意在开封相国寺设置虎皮椅,让张载讲《易》。这样的待遇,恐怕远远胜过了当今一些学术达人上央视《百家讲坛》了吧?然而,张载并没有因此沾沾自喜,感觉自己已经成了足以让举世仰视的学术大家了。一次偶然机会,听了后来成为北宋理学奠基人程颢、程颐兄弟对《易经》的见解后,身为程颢、程颐表叔的张载,竟然撤席罢讲。第二天罢讲之际,他对前来听讲座的人说,程颢、程颐兄弟对《易》理解深刻,他也望尘莫及,大家如果要学《易经》,还是拜他们二人为师吧。同时,他还虚心向作为晚辈的程颢、程颐兄弟请教,并在这一时期完成了其著名的《易说》。

做学问,然后跻身仕途,这是古代崇尚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理想的知识分子必由之路,张载也不列外。考取进士后的张载自然而然地,开始按照当时体制规程,进入体制内。他先被安排到河北安国、陕西宜川、甘肃平凉等地担任司法参军、佐郎、军事判官等职,后来还出任过宜川县令,张载的行政才能和军事才华在这一时期得到充分显现。是以,后来张载被御史中丞吕公著推荐给宋神宗。被皇帝召见时,张载希望恢复夏商周三代治国策略的观点与宋神宗不谋而合,当即被安排到相当于现在国务院的中书省枢密院工作。

大概是上苍有意要成就一位为人类历史留下璀璨光芒的思想家的缘故吧,张载进入北宋中枢中心的时候,王安石刚刚开始改革新政。作为同龄人,同样也是胸怀大志的杰出政治家、大思想家、学者、文学家和诗人的王安石,对当时已经身处北宋中央政权中心的张载,自然不敢等闲视之。张载在枢密院工作不久,王安石就登门拜访,希望张载能够支持他改革变法。让王安石失望的是,张载婉言拒绝了王安石请求。

渭河张载没有成为王安石变法支持者?有人解释说这是因为张载刚刚进入北宋权力中心,对时势还要进一步判断分析,此时与王安石激进的改革派保持距离,不失为一种考虑个人安危的必要选择。实际上,张载弟弟、身居监察御史的张戬,那时已经坚定地站在司马光代表的旧党一边,成为王安石改革的公开反对者。所以张载选择对王安石改革既不配合,也不公开反对的态度。

张载拒绝与王安石合作,为他今后命运埋下了伏笔。当弟弟张戬终于与王安石撕开脸皮,走到改革派对立面继而被贬到湖北江陵后,张载预感到,如果继续在权力斗争翻江倒海的朝廷待下去,必然凶多吉少。为避免被弟弟掀起的漩涡卷走,张载选择了主动辞官,回太白山下眉县老家做学问。

显然,张载从宦海是非中脱身而出,是迫于无奈。然而,这还不是张载与北宋朝政治上的最后诀别。因为后来,当有人推举并接到朝廷召唤后,张载还是以病老之身欣然进京,又做了一段时间宋神宗时期的礼部副职,并在政治抱负再次受挫后辞职,病殁于从开封返回太白山下的路上。

张载这种对政治的热情和他受的挫折,让人常常想起孔子——不仅因为张载是孔子儒家思想的忠实继承者和发扬者,更因为他和先贤怀抱着共同的政治理想。孔子晚年,面对礼崩乐坏的社会现实悲叹道:“甚矣,吾衰也。久矣不复梦见周公!”却始终如一寄望于有朝一日能够通过“克己复礼”,恢复周礼统治下的那种社会制度。时隔一千多年,张载的政治理想遭遇,几乎就是当年孔子经历的翻版。在朝廷,张载不仅向宋仁宗建言恢复夏商周三代政治体制,这或许正是直陈了他与王安石政治取向上的差异。回到太白山下后,张载一方面著书讲学,研究义理,探求天地及圣贤之道,一方面开始实施一系列在朝廷做官时无法实现的社会改革实验。

2013年,我在太白山下徘徊时,有人指出眉县横渠镇崖下村、渭河北岸扶风县午井镇和远在长安区的子午镇,正是张载当年推行恢复西周井田制的实验地。有人还说,在这些地方还有张载进行井田制土地制度改革实验的遗迹。

《宋史.张载传》对张载这一时期生活记述十分详尽:

还朝,即移疾屏居南山下,终日危坐一室,左右简编,俯而读,仰而思,有得则识之,或中夜起坐,取烛以书。其志道精思,未始须臾息,亦未尝须臾忘也。敝衣蔬食,与诸生讲学,每告以知礼成性、变化气质之道,学必如圣人而后已。以为知人而不知天,求为贤人而不求为圣人,此秦、汉以来学者大蔽也。故其学尊礼贵德、乐天安命,以《易》为宗,以《中庸》为体,以《孔》、《孟》为法,黜怪妄,辨鬼神。其家昏丧葬祭,率用先王之意,而傅以今礼。又论定井田、宅里、发敛、学校之法,皆欲条理成书,使可举而措诸事业。”

这里的“又论定井田”,即指张载实行试图恢复西周时期土地公有的井田制实验。张载不仅悉心研究西周井田制,向皇帝上书《井田议》,希望推行,还和自己学生出资购买数百亩土地,按照西周井田制方式,以“井”字划分为九块,以中间一块为公田,四周八块为私田,将私田分给地少和无地农民耕种,并出资修建灌溉渠,以保证井田制实验成功。

张载在太白山下进行“井田制”实验的一千多年前,西周由盛而衰的历史已经证明,井田制是一种有着过多理想色彩的土地制度。一千多年后,面对无法挽救的衰败局面,张载试图恢复已经被历史摒弃的井田制,自然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但从中,我们既可以看到张载为改变当时社会现状所付出的艰辛努力,也能更深切地理解一位对现实人生充满热情的知识分子的孜孜以求的理想情怀。

在太白山下,除了进行井田制实验,更多的日子,张载还用大量时间和精力著书立说,带徒讲经。眉县方志说,太白山附近的关中书院、绿野书院、横渠书院和扶风贤山寺,都留下了张载讲学的足迹。

这时候的张载,已经构建出“宇宙本源是气”的宇宙观和气化生成理论体系。张载创造性提出的天地之性与气质之性合一的人性论思想,完成了对孟子、荀子以来儒家人性理论富于哲学深度的重建。张载所倡导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人生追求,其实就是他“成性成圣”人生理想的具体化阐述。在张载看来,人人都应该以成就圣贤为目的,树立历史使命感,最终达到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的境界。在讲学时,张载再三要求学生“学必如圣人而后已。以为知人而不知天,求为贤人而不求为圣人”。张载在太白山下完成的这种理论,不仅完善并发展了儒家学说,而且成为儒家重要支脉——关学源头,也为朱熹创立北宋理学奠定了理论基础,在中国思想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张载身后,他的学术思想不仅对明末清初思想家、哲学家、史学家、文学家王夫之产生了重大影响,其学术著作还被明清两代被列科举考试必考科目,成为备受明清统治者推崇的主流学术思想。同时,张载还是一位出色的天文学家。他不仅独创性地解释了地球运动问题,提出地球向左旋转理论,还从《黄帝内经》中得到启示,草创了“宣夜浑天合一”的宇宙图式,并以此图式就太阳和月亮与地球之间的距离孰远孰近问题,得出了日远月近的结论。

据地方史志记述,张载建构自己学术体系时,长期在现在的太白山森林公园附近大振谷隐居。不知道隐居期间,张载是否登临过太白山极顶,但作为一位强调天地是万物和人的父母,天、地、人三者混合处于宇宙之中的哲学家,张载在思考、写作、静修之际,太白山自然山水对他的心灵世界,一定产生过深刻而巨大的影响。如果不是长期在终年笼罩着神秘、神奇的氤氲之气的太白山沉思默想,张载对天地万物之间的关系,以及自然星象的变幻,还能不能领悟得如此澄澈呢?

公元1078年农历的最后一个月,开封通往长安的官道上风雪交加,天寒地冻,一顶破旧单薄的轿子在漫天风雪中艰难前行。随行人员除了轿夫,只有一位小伙子。轿里,一位脸色蜡黄,神情憔悴的汉子双目紧闭。

过了潼关,八百里秦川已然在望。然而,漫天风雪将天地溶为一体,自太白山向东蜿蜒而来的秦岭,也被淹没在茫茫风雪之中,只有几线苍茫高挺的瞳瞳身影若隐若现。到了华山脚下,轿上的病人强忍剧痛,冒着满头豆大的冷汗,睁开眼睛,艰难地看了一眼茫茫大雪中影影绰绰的西岳华山,复又咬紧牙关,忍住疼痛,继续颠簸前行。

天暮时分,轿子到了临潼,一行人找一家旅舍住了下来。第二天清晨,大雪停息,白雪皑皑的关中大地一片寂静。忽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号啕从病人身处的客舍传出来,将积雪覆盖的旷野上清冷的宁静撕裂。

这一天,是熙宁十年(公元1077年)农历腊月二十六,旅舍中去世的人,就是不久前抱病应诏进京,复又辞官回家的关学宗师、一代理学大师、关中大儒张载。此时,跟随在身边的亲人,只有他的外甥一个。

这一年,张载五十八岁。

据记载,这位两度被皇帝征召进京、三次出任地方官学富五车的北宋大学者,在临潼旅舍辞别人世之际已经身无分文,伴随他的外甥甚至连给舅舅买棺材入殓的银两都没有。直到老师仙逝的消息传到长安,张载在长安的学生赶来才为老师入殓,然后将棺椁送回眉县老家,葬于太白山大振谷父亲张迪墓南。

 

对于这座太白山,张载的“政敌”,试图通过革新挽救王朝危局的王安石,也有着依恋神驰的感慨:

太白巃嵸东南驰,众岭环合青分披。

烟云厚薄节可爱,树石疏密皆相宜。

阳春已归鸟语乐,溪水不动鱼行迟。

生民何由得处所,与兹鱼鸟相谐熙。

           (《太白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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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靳勒:艺术为人民

本报记者王若冰 惠富强

石节子美术馆揭牌记


  200923日,当人们还沉浸在过年那轻松而慵懒的氛围中充分放松着自己时,村长靳勒早已为他的“石节子美术馆”的揭牌仪式做好了准备工作。揭牌仪式定在下午3点中,我们于下午一点钟就赶到了石节子村。离村庄老远就听见了喧天的锣鼓声,并且看到两面五星红旗劲风中招展。进村的马路上居然搭了一个彩门,彩门上写着,热烈欢迎各界朋友光临石节子村!村头的土崖也被修整一新,是去年6月份时村长靳勒带领他的村民们整修的。用镢头刷得非常平整的崖面上,深深地刻着:“石节子美术馆”几个秀美的大字,被用很喜庆的印花红缎面遮盖着,字的下面是用彩色枝条折出的汉语拼音。几位村民热情地过来握手,并将我们带到靳勒家里,村长家的院子里同样挤满了热情的村民,还有从老远的地方赶来的朋友和艺术家。村长靳勒一手握着DV机记录现场,一边指挥着几个村民悬挂欢迎标语,四周挤满了大人小孩,充分体现了石子村民们对艺术的热情。


  由于等几位远方的嘉宾,揭牌仪式直到3点半才开始。王雄熙主持,靳勒讲话,在大风和严寒中畅谈他的石节子美术,畅谈他对美术馆未来的规划和打算,畅谈艺术将对石节子村民们产生的变化。直到会议进行到一半时,所等的客人才匆匆赶来。他们分别是西安美院雕塑系主任王志刚和兰州市城乡规划处的几位领导。他们共同合作,为村长靳勒的“石节子美馆”揭开了大幕。

  没有鲜花,没有美酒,也没有显赫的名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石节子美术馆”在朋友的祝福和村民的热望中揭开了他神秘的面纱。

关于石节子村

  靳勒的真实心愿是要将石节子村打造成“石节子当代艺术中心”,这是一项非常宏伟而庞大的工程,“石节子美术馆”只能算是这一工程的一个组成部分。


  石节子村是靳勒出生和成长的地方,距离县城5公里。四面群山环绕,非常闭塞。全村共1464人。以两三家为单位呈阶梯状分布在向阳的山坡。这里干旱少雨,耕地稀少,人们都吃的是窑水,粮食收成普遍较低。在退耕还林之前,年轻人还不知道出门可以打工挣钱,每年的唯一收入是炸山,撬石头卖石头养家糊口。炸山最早是70年代邻村村民的副业。那时候,村里人少,地多;十年九旱,靠天吃饭,由于全部是山地,产量最高的是土豆,亩产平均在1500斤,高粱180斤,荞麦120斤,谷子120斤,糜子130斤。在退耕还林时代,山坡的小块土地里种上了花椒树。吃粮要吃商品粮,蔬菜要偷着种,如被乡干部发现,还要罚款。小山村还有为数不多的几颗杏树、桃树、李子树、榆树、柳树和杨树,其中一颗李子树被靳勒先生用金箔纸贴过,整个过程被他自己拍成了DV短片和图片。2008年,为了送回《冲撞——靳勒的村庄》的120幅展出作品,我和王若冰、杨志斌、刘晋等人一起来到了这里。那时正是春天,处处绿色,高山显得很柔和,家家的院子里盛满和暖的阳光,走进这里如同走进了无限遥远的古代。靳勒选这里建设当代艺术中心,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2006年,有位我国著名艺术家筹划在德国的卡塞尔文献展上展出的《一千零一个童话》,作品将集合来自全国各地的1001个各阶层民众,以整体形象出现在即将在德国展出的作品中。靳勒凭着和这位艺术家的私人关系,为家乡石节子争取了四个名额。20076月,石节子的四位村民加上靳勒共5人参加了展览,并接受了德国电视1台的采访,在异国他乡家喻户晓,在村民中成了人们议论的话题。就是从这个时候,靳勒就开始思考这样一个问题:到底艺术和这个村庄会不会产生一种关系?因此他就有了将将石节子村建成当代艺术中心的构想,但是他说:“我要实现我的这个设想,我首先想让村民支持我,我本来想说服他们能把我选上村长,可能我运气比较好,在没有说服他们之前,他们就给了我这个机会。”成为村长后的靳勒,在农历春节时和村民开了三次会议,确立了他关于“石节子艺术中心”的具体构想:

  1,于20083月初的某一天,在兰州举办一个图片和DV作品展。

  2,“石节子当代艺术中心”的成立由于暂无一文钱的资金注入而等待时机,有多少钱就办多大的事,没钱就办没钱的事。

  3,先于村口一处挖土方若干,开出一块空地,以便停车之用。然后于其处做一件标志,由某位村民书写“石节子当代艺术中心”大字。

  4,从村口的第一家住户依次开始,改造厕所和户内居住条件,以保留本来面貌为基本原则,要求有一个清洁卫生的生活环境,直至将14户改造完毕。

  5,接一条宽带网进村,建立网站,发布信息,与世界各地建立联系,在地球村中添加当代石节子村的大名。

  6,拟于200888日早晨8时,在新开辟的“石节子人民舞台”邀请优秀的大提琴手王田女士为村民演奏巴赫的大提琴曲,为北京举行的奥运会助兴。奥运会不光是运动健将和明星的事,也是全体村民的一件大事。

  7,因为退耕还林,可以考虑依山开挖窑洞以种植蘑菇等蔬菜,以解决14户家庭的菜篮子大事。如果请农业专家出席,预计会取得最佳效果。

  8,在适当的时候,在资金和人力资源许可的条件下举行不拘形式的各种活动,使村民的生活在艺术的氛围中呈现他们本质的光辉,并代代相传下去。



  在这些设想中,既有文化的,又有行政的。许多事都是属于政府部门的职责范围,对此靳勒说:“我们国家太大,人口太多,确实没有这么多政府官员,甚至领导去管,不可能每一个小村庄都去,我想尽我的能力做我想做的这些事情,我愿意这样,当然政府也在努力做,包括政府目前也在做新农村计划,我跟政府做的事情没有冲突,甚至我是比较着急的,政府有可能做得更好,可是我在政府没做之前,我先有这个想法就先做了。”

  靳勒的这个村长不拿国家和群众的一针一线,而且自己还要往里贴许多钱,别的不说,光是每年频繁地往返于北京、兰州和石节子村之间,就要花许多钱,可是为了许多乡亲们接受艺术的熏陶,这在靳勒看来都不值一提。

靳勒及其艺术活动

  靳勒1966年出生在石节子村。在这个距县城只有5公里远然而却又异常闭塞的小山村里,当时只有两个具有小学学历的人,其中之一就是靳勒的姑姑。靳勒在他的姑姑的引导下才没有过早地放弃学业,在学习文化的过程中开始对书中的插图感兴趣,并在小学和初中阶段描摹了大量的小人书插图。但是直到高中,靳勒才意识到凭借画画也可以上大学。于是,他凭着自己的执著努力考入了西安美术学院。毕业后成为西北师大雕塑系的一名教师。



  在靳勒的人生中有两次改变命运的转折点,一次是考上大学,走上艺术道路,这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方向,一次是1998年从兰州来到北京,这使他的艺术的视野和态度发生了重大的改变。在此之前,科班出身的靳勒从事的主要是传统意义上的雕塑创作,其中以写实雕塑为主。虽然受85新潮和罗丹等现代大师的影响,靳勒也尝试过抽象作品的创作,想从形式上有所创新,并参加了多个全国性质的展览,但他仍把这一时期的创作称为“模糊地做东西”“模式下的创作”。北京浓厚的现代意识和艺术家们自由奔放的艺术思想,使靳勒第一次突然意识到,艺术原来是自由的,它应该表达自己的所思所想。在北京,他说自己“发现了一种新的可能性”。

  从北京回来之后的靳勒艺术理念发生了质的变化,这使他彻底走上了现代艺术之路。靳勒后来的作品主要以自己的形象和动物的形体相结合,比如鱼、老鼠等,后来又将人首和虫、蛆等相结合,创作了一批虫人、蛆人。观看靳勒的作品,你既能感到人生的卑微和挣扎,生存环境使然,这是对人生处境的变异描绘,包含着同情和关怀;同时又感到创作者是在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外化了人性中潜在的恶,这是批判。他的作品中这种截然相反甚至相互矛盾的语境,是艺术自身矛盾的真实写照。靳勒的主要作品有《人鱼》、《人鼠》、《鸟人》、《虫人》、《匈奴骑马》等,在雕塑界着着广泛的影响,并引发了许多不同的声音。

  靳勒说:“我想在科学还没有来得及把人的基因与动物的基因结合起来生产出鸟人、鼠人或人鼠、人鸟的时候,把他们的形象展示给今日的人们。”如果说这是靳勒对自己表现的外在形象的解释的话,那么下面一段话则是对其中所蕴含的深层意象的解读。他说:“我是从西安美院毕业的,受到了美术专业的训练。1998年开始做当代艺术,一开始就把鱼跟人结合,主要是对我的生活的一种经验吧,或者我的一种感受,我感觉当时特别像一条鱼。近十年来,我还在延续这个思路,去年我做了一批壁虎人,包括一群蛆,毛毛虫一样的,因为从2003年我差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起,我活过来发现了人生的第二次生命,我突然感觉到我很渺小,我周围看到的也没有大到什么程度。我做这些小虫子、小动物,或者大家不经意的这些东西,实际上我在表达我的一种感受,或者我眼睛看到的一种感觉。包括我可能跟村庄的关系和我跟村民的关系,我感觉到他们最应该受到我们的关注。实际上我想提到一个问题,我们看到一条蛆还是一个生命,是生命的本源,如果再说大一点,宇宙之中,地球,甚至银河系是一粒灰尘,灰尘上面有一个地球,地球里面有一个中国,这样一想我认为人的生命跟所有生命都一样,所以我认为我就是那条蛆,可能我就是那条虫子。”



  靳勒的艺术,透过它表象上的现代性和象征性,表示出的是对生命状态的关怀,对生命态度的探寻和追问。由此而走出艺术的自我封闭,探索艺术与底层劳动人民的关系,也就不足为奇了。靳勒说,现在回过头去看五六年前的作品,突然发现我关注的原来是非常渺小的,非常不经意的,非常脆弱的东西。这可能跟我的个人阅历,个人感受有关系,包括我个人的环境。出现这种美术馆的设想跟我的作品可能也有很多的相同点。

艺术何为?

  在大众的基本的认知观念中,“美术馆”是有其固定形态的,首先,它具有一个目的明确的建筑物,它像一个物质载体,既收藏代表着不同国家、不同历史阶段和不同流派的艺术作品,又开设有各种功能不同的展厅。总之,美术馆是一个收藏经典和供人们阅读经典的地方。而靳勒的美术馆却是一个村庄,他把石节子14户村民以家庭为单位分成14个展厅,他的美术馆是一个在人们看来最为远离艺术的地方。



  作为美院科班出身并在艺术界很有知名度的艺术家,他多年以来对艺术孜孜不倦地追求和思考,艺术的功用和目的他是清楚的。可是当众多的艺术家趋之若鹜地拥向大都市,为城市和精英服务的时候,他却逆流而动,将高高在上的艺术引到了它当初赖以产生的乡土,他让艺术荣归故里,他的行为,是对当下艺术浮华性和功利性的反动,表现了一个真正的艺术家良知和气度。旅英艺术家郝亚冬(Sophia)说:靳勒这个项目给弱势群体提供非常好的接触美术馆的机会。我相信这种小山村还是相对贫穷的,对于他们来说,有机会进入大城市看美术馆根本没有这个可能性。怎么样给弱势群体提供一个接触艺术的方便之门,是关系美学最重要的作用,怎么样给普通人提供一个接触上层艺术形态这样一个捷径,这是一个最大的意义。

  靳勒说,我从十年前已经在做当代艺术了,这几年一直在思考,我所看到的当代艺术,给我的感觉好像只是在大都市,在全球的纽约,伦敦、柏林、卡塞尔,甚至北京、上海,其它地方好像跟当代艺术关系并不是特别大。再一个艺术家也是尽可能努力做一些跟城市有关的、跟精英有关的,或者跟艺术形态有关的东西,好多艺术家都在做,可能很有意思,可是我就设想当代艺术能不能跟我们的村庄、我们的村民产生一种关系。



  事实上,通过靳勒的努力,艺术跟石节子村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关系。20076月石节子村的4位村民到卡塞尔参加AAA的《童话》;2008年春节,赵BD带着他的“熊猫艺术团”来到了小山村。除了奉上一台别具特色的“春晚”,艺术团还请村民吃了“免费的晚餐”,并且向小孩儿发红包、给每户送了诸如烟酒糖果等小礼品。当“艺术团”要离开的时候,老人和小孩儿都对着熊猫人千叮咛万嘱咐,明年一定再来;旅英艺术家郝亚东又到村庄与村民互动,创作了她的作品《我不是童话》;200810月艺术家兼村长身份的靳勒带着他的8位村民来到了798艺术区视空间画廊,举行了名为《主人》的展览,同时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艺术活动。人们开始从石节子村与艺术的关系出发,认真思考艺术的新方向。

  接下来靳勒还想做一些培训的工作,他说,我认为我们美术馆之中也会产生艺术家的,比如我以前是搞雕塑的,可以做一些小的培训,让村民们做泥塑,如果泥塑不行,我就找点画布之类的让他们画画。实在不感兴趣,我就让他们挖掘民间美术,让他们拿剪刀剪一剪,再不行,我希望他们做他们的手工活,比如鞋垫子,村民在上面绣上花非常好看。靳勒说,艺术应该是一个开放的观念,一锹土,一个陶罐,甚至日常的播种和收获,都是艺术,我的美术馆不但要让村民们接触艺术、欣赏艺术,同时学会艺术地思考,艺术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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