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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相思老  文/妩墨

(2016-07-01 21:44:15)
标签:

健康

教育

情感

文化

杂谈

傅时清,岁月不老,我不走。




001

沈衡记得,她与傅时清也有过一段简单美好的岁月,像葡萄被晒干之前,也曾经晶莹饱满。
遇见傅时清,是在傅太太逝世那天,沈衡是跟着母亲来吊丧的,拜完了先人,母亲去院中与其他人说话,她百般无聊,却也不敢乱逛,于是站在一旁细细打量起他来。
他穿着黑色的衬衣,越发显得脸色苍白,黑玛瑙一般的眼眸,漂亮得不像话,目光像深秋的太阳,温煦冷淡,站在堂前对来来往往的人恭敬行礼,神情平静,与这热闹中又透着几分悲怅的环境格格不入。
沈衡挪到他面前,来人时,与他一同鞠躬,傅时清诧异,转头看她,她露齿一笑,突然,牵起他的手就跑。
傅时清为反应过来时,已随着她进了一个院落,仿佛没看见他快要发怒的神情,她犹自说起来:“很讨厌吧?闹哄哄的,像在唱大戏,谁喜欢被吵成这个样子,这是我外婆的故居,不会有人来,你在这里和你妈妈好好说会话吧。”她说着,还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相框。
那是摆放在灵台上小照片,她趁人不注意时,偷偷拿起来塞进怀里。
照片里的女人,微微笑着,神情温婉,傅时清忍不住红了眼眶,转身闭上眼,他是傅家独子,从小就被教育喜怒不形于色,比起一般同龄人,要更内敛隐忍,但此时,情绪已经绷到极限。
“你该好好地为你妈妈哭一哭。”沈衡轻声道。
傅宅里,来凭吊的人不少,但真正扶棺而哭的有几个,大多数是别有所图,沈衡转身进屋,把诺大的院子都留给他一个人,许久后,听见如困兽般压抑的低泣声,她的心微微一颤。
沈衡再出来时,傅时清已经渐渐平静,他坐在房门前的台阶上,老旧的院落里,夕阳的光晕落在他身侧, 粗壮的槐树上花开正浓,空气里飘满幽香,古井旁长满苔藓,一片青绿,少年的身影被衬的越发孤单。
母亲头七后,傅时清又去了一次那里,但当时跑太匆忙,没有记清地形,他从午后一直找到黄昏,才终于看见那扇红色的木门。
沈衡端着瓷盆从屋里出来,看见他时愣了愣,随即笑道:“好巧呀,我煮了绿豆汤呢,要不要来一碗?”
她的态度,像与他是认识许久了的朋友,无形间,化解了他的尴尬。
煮沸的绿豆汤冒着袅袅热气,清香扑鼻,沈衡拿了两个碗出来,与他就地而坐。
“谢谢。”他抬眼看她,声音清凉。
沈衡捧着碗,氤氲在热气中的一张脸,像四月天午后的阳光,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温暖,她眯着眼睛,朝他微微一笑。
 
002

后来,傅时清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去那里,搬一把椅子放在门前,他懒懒地靠在里面,低头翻阅膝上放着的一叠资料。
沈衡捧着本书,很安静地坐在一旁,从三国,到红楼,从安徒生到王尔德,她看得津津有味,他忍不住低头看她,眉眼沉静的姑娘,像清晨的荷花,清新又娇美,他渐渐入了迷,膝上的资料被风吹的梭梭响,她听见动静,抬眼疑惑地看。
“读《诗经》吗?还有《牡丹亭》《浮生六记》。”他淡淡地问,很快收敛好一瞬间的失神。
她的眼睛亮起来,忙开口问:“你都有吗?”
他点点头,轻声应道:“下次带给你。”
话毕,就看见少女欢喜雀跃的神情,那一霎,傅时清觉得,仿佛有双手轻轻在他心上拨了拨,痒痒的,一阵悸动。
和同龄的其他女生不一样,沈衡并不骄纵,厨房里的老灶台,她也会用,乒乒乓乓一阵,就能做出一些好吃的来,傅时清坐在外面,看着她进进出出的身影,仿佛时光陡然变得温柔悠长。
初夏时,她爬上树去摘槐花,他端着篮子在下面,大约是从没做过这样的事,觉得别扭又尴尬,可她浑然不觉,倒是兴致勃勃,摘了满满一兜槐花,一边喊他一边向下扔,落到半空,忽然起了风,布兜被吹开,槐花散了满天,落了他一身一脸。
他原本有些恼怒,但抬头看见她倚着树干,抿着唇满脸的笑意,眉梢眼角都是欢快的神情时,他的心却蓦地塌陷下去,变得十分柔软。
这样的画面,在傅时清脑海里装了好多天,几乎一有空就冒出来,搅得他不得安生,好多次,迫切地想要立刻看见她,但他突然发现,认识两年,他们除了每周在她外婆的故居见面外,他对她几乎一无所知。
如果哪天她不再出现在故居,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再也找不到她了?傅时清一阵惊慌。
但他没有想到,命运竟会用以另一种方式,把他和她紧紧连在一起。
 
003

市中心的一家高档会所,沈衡跟着母亲从外面进来,傅时清坐在沙发上,四目相对时,他愣了愣,怔松间,她已经站在了面前,父亲站起来,笑着地招呼道:“说了派司机去接,你非不让,快坐下。”
原来这就是父亲说的重要的人,看着他殷切的神情,傅时清心里已经明了,目光落在对面的沈衡身上,渐渐生出一些疑惑的情绪。
她低着头很安静,察觉到他的注视时,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曲折。
果然如他所料,晚上傅恒回来,便与他坦白,沈衡的母亲,就是他要即将要娶回来做傅太太的女人,傅时清对这样的话题,有种本能的排斥,在他的心里,只有他的母亲,才是真正的傅太太。
傅恒看出了他的心思,知道一时半会也急不得,因此没有逼问,只是嘱咐他好好想想。
那段时间,傅时清都没有再见沈衡,对那个陌生女人的抵触,以及她们之间的关系,都让他觉得别扭,他甚至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她,可越这样,关于与她相处的一切细节,就变得越清晰。
思念疯长,直到沈衡主动出现
傅宅是标准的中式建筑,园林后是一栋三层的独立别墅,傅时清住二楼,窗外有高大的梧桐树,沈衡就躲在那棵树上。
傅时清是半夜听见动静的,打开窗户,看见靠在树杆上的沈衡,她脸色苍白,身体微微有些发抖,仿佛随时都会掉下去,他吓了一跳,立刻伸手将她捞进怀里。
“你怎么在这?”他疑惑地看她,傅宅的管家已经年过半百,对傅家所有人十分熟悉,不会轻易放人进来。
落地后,沈衡心里踏实下来,听见傅时清的话,她抿着唇指向窗外的某个地方。
“你疯了?”傅家的墙头修的很高,离这棵树大概一米的样子,下面是灌木,而她竟翻了墙头跳过来,想起那样的场景,他不由自主吸了口气。
沈衡的脸烧起来,头低着,恨不得埋进脖子里。
许久,才听见她轻声说:“你这么久没去故居,我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为什么不让他带你进来?”他,当然是指傅恒。
沈衡抬起头看着他,一字字道:“我来看你,就只是我和你的事。”
少女的目光明亮又直接,傅时清的心重重地跳了几下,撞得胸口微疼,随即,像有股电流直抵上来,他一阵悸动,揽过她的腰,俯身吻下去。
沈衡惊讶地瞪大眼睛,看她青涩又笨拙的样子,他忍不住轻笑。
或许,沈衡是命运赐给他的礼物,代替母亲,在余后的岁月里陪在他身旁。
 
004

十六岁的盛夏,沈衡同母亲搬进傅家。
她的卧室在二楼,与傅时清相邻,窗外树木繁盛,很多个晚上,他们都一起从窗户爬出去,坐在树枝上乘凉,偶尔,他会和她说起他小时候的事情。
简直是魔鬼般的训练,与许多世家的孩子一起送去孤岛锻炼,看难过时不许哭,开心时,也不允许大笑,渐渐竟真的很难再有情绪。
沈衡常常会边听边叹气,傅时清被她逗笑,转过身捏着她的脸问:“八十岁了吗?只有老人才会唉声叹气。”
她被捏得龇牙咧嘴,一边挣脱一边打他,不经意间看见他满脸温柔的笑意,一颗心悠长地颤了颤。
傅恒与沈绘去度蜜月,诺大的傅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自由又快活。白天,他们窝在家里看碟、看书、聊天,仿佛总有说不完的话,故居里的旧收音机被他拿了来,依依呀呀地唱一些缠绵的歌曲, 引的人昏昏欲睡。
晚上,他带她去园林摘新鲜的葡萄,一直乘凉到半夜,才悠闲地踏着月光回来。
沈衡才真正见识到傅时清的另外一个样子,是在他们升入同一所学校后。
那个时候,他身上已有成年人的处事姿态,内敛隐忍,沉默寡言,沈衡好几次听见有男同学在身后说他是怪物。
尽管如此,喜欢他的女生还是趋之若鹜,有人递情书,有人送礼物,但几乎都不例外的被拒绝,渐渐,就没有人敢再去告白。
然而,他对沈衡始终如一,渐渐,有人看出端倪,有些女生不服,特意在放学要来看看她究竟长什么样,沈衡被堵在教室里,对方咄咄逼人地问:“你和傅时清是什么关系?”
她最讨厌这样的女生,抬眉淡淡道:“让一下。”
对方被她的态度激怒,伸手推了她一把,“拽什么拽?”
这样的场景,落在正从外面进来的傅时清眼中,伸手拽住那女生的手腕,目光凌厉。
“傅、傅时清。”那女生转头看见是他,咬着唇,小心翼翼地喊。
相处这么久,沈衡已经知道他的性子,仰着头轻声说:“一点小争执,算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咔”的一声,随即,女生捂着胳膊叫起来,脸色青白,密密麻麻地冒着汗。
 “不要再有下次。”他冷冷道。
她惊讶地看向他,却见傅时清伸手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揽着她大步离开。
回到傅家后,她在玄关脱了鞋子,径直朝楼上去,傅时清圈住她的腰,将她带进自己怀里,沈衡吓了一跳,忙举目四顾,低声斥道:“放开。”
“喂,我好心帮你,你倒和我生气。”想起她一路板着脸的样子,傅时清就气得牙痒痒。
沈衡抬头瞪他,“傅时清,你太暴戾了。”
“这叫永绝后患,否则,何必出手?”他挑眉淡淡道。
她不认同,但知道他有自己的处事方法,于是别过头不理她,傅时清被她气笑,伸手捏住她的脸用力地扯起来。
沈衡吃疼,恼怒地打掉他的手,两人正纠缠时,听见了外面高跟鞋哒哒的声音,她吓了一跳,忙推开他,向楼上跑去。
 
005

然而,她与傅时清之间,终究没有能够瞒过沈绘。
晚上,她洗好澡从浴室出来,看见坐在椅子上的沈绘,怔愣后,轻声喊:“妈。”
沈绘盯着这个被自己捡来利用孤儿,半晌才悠悠道:“阿衡,没想到那小子竟喜欢上了你。”
沈衡不悦她语气中的轻佻,蹙起了眉,这表情落入沈绘眼中,她哼了声,接着道:“虽然当初设计让你故意接近他,是为了我能够顺利嫁入傅家,但也成全了你的今天,怎么,如今有了好的去处,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不过是短短的两句话,此后,她与傅时清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沈绘离开后,她独自一个人站在床边发愣,许久后,听见动静,转过身看见从窗外树上跳进来的傅时清。
他脸色阴郁,目光紧紧盯着她,沈衡的心“咚”的一声坠下去,巨大的恐慌压的几乎喘不过气来,脑子嗡嗡地响。
“阿衡,戏演得很好。”他目光森然,但唇角却露出笑意。
这样气势逼人的傅时请,是沈衡从没有见过的,一时间,她只觉得手脚冰冷,脑袋里一片空白。
半晌,才轻声道:“对不起。”
仿佛这句话触动了傅时清的情绪,他突然伸手将她狠狠推到墙边,沈衡疼得的脸色发白,他瞳孔骤然收缩,掐住她的脖子恶狠狠地说:“不要和我说废话。”
沈衡被他掐的没法呼吸,胸口几乎要爆裂,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到极限时,他才松手。
离开前,他盯着她弯腰剧烈咳嗽时的样子,冷冷道:“阿衡,你记住,这不过是刚开始。”
沈衡蹲在地上,捂着胸口,眼泪落了满脸。
当初傅太太去世,傅家二老心疼独孙,便立下规矩,若他日傅恒再娶,必须要傅时清能够接受,何况,嫁进傅家的女人,便就是他的继母。如果傅时清不接受,则无论如何也答应。
也因此,才有了沈绘让沈衡去接近傅时清,取得他的信任这一招。
翌日,傅时清当众告诉傅家的所有佣人,要他们将手里的工作通通交由沈衡来做,并负责监督,他看着她,表情讥讽,漫不经心道:“阿衡,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既吃住于傅家,自然要有所付出。”
所有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前段时间还相处融洽的两个人,突然间就成了这样,大家看向她的目光纷纷变得复杂。
沈绘觉得面子上难堪,试图做些什么,却被傅时清一句话就拦了下来,他看着她,神情冷漠地说:“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进的傅家!”
她诧异地看着他,气得牙齿打颤,但到底畏惧着他是傅家独子的身份,只好不了了之。
沈衡低头站在客厅里,心里难过得无以复加,但命运就是这样让人无奈,她与他之间,从一开始,就站成了对立的位置。
中间那些美好欢快的日子,已是恩赐,陪她度过日后那些寒冷无望的时光。
 
006

那段时间,沈衡瘦得厉害,除了要学习,还要照顾傅时清的一日三餐,以及打扫园林,她几乎没有任何空余的时间,整个人就像一张绷紧的弦,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掉。
傅时清对她的刁难,也是越发的厉害,常常是她辛苦做了一桌的饭,而他眉头一皱,就全部打碎,汤汁洒了满地,她又要重新清洗再做,偶尔怒极,会抬头狠狠地瞪着他,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可满肚子的恨,在看见他如古井般深不见底的双眸时,就完全消散。
他越来越像杂志上的模特,只是冰冷完美的一个图片,她有许久都没有再看见他笑了,每当想起这些,沈衡的心就一阵刺疼。
深秋,夜晚温度低,沈衡打扫好园林的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一路小跑着回去,进了房间,还没来得及开灯,就看见倚在门旁的傅时清。
黑暗中,两人四目相对,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觉得有些异样,刚张开嘴巴,一个傅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他堵住。
十七岁的沈衡,眉眼沉静,出落得越发美丽,傅时清想起了学校里那些男生的议论,不由又加了几分力气。
许久后,他松开她,一双眼睛亮的惊人,手指在她红肿的嘴唇上反复摩擦,如呓语一般,却又无比坚定地说:“沈衡,记着,在我厌倦之前,你只能是我的。”
他离开后,沈衡坐在床上,看向窗外的月光,如曾经许多个夜晚一样,还是这么明亮皎洁,可是,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那之后,她所有的衣服被他命人收走,只留下一套校服,洗了又洗后,连颜色都渐渐泛了白,她日益沉默,安静地如同空气。
高考前,她拿了志愿表回来,坐在书桌前愣了许久,从黄昏到暮晚,就连傅时清站在身后也未曾发觉。
直到他“哼”了声,冷冷地问:“怎么?待够了想要离开?”
她一惊,转过身看向他,半晌,叹了口气,静静道:“我不走,傅时清,我等着你消气。”
这语气,像他们不过就是吵了架正在生气的的两人,他愣了愣,但随即想起那晚的场景,她说:“我来看你,就只是我和你的事。”
短短的一句话,就改变了他决定,同意让沈绘做了傅太太。
想到这些,傅时清觉得,胸口像是被扎了一针,一阵刺疼,他看着她,目光冷冽,似有恨意,开口讥讽道:“阿衡的演技越发好了。”
沈衡不说话,只是仰着头静静看他,眼底一片澈澄。
长久的对视,傅时清的心,在这样的目光中,渐渐安静柔软。
 
007

家里的佣人,惯会见风使舵,傅时清一点点的态度变化,他们都能洞若观火,这几个月来,大家发现,他已经不再特别为难沈衡,偶尔,还会在餐桌旁静静等着她做饭,看着她的背影,神情复杂。
盛夏,夜晚漫长,沈衡体质不好,不耐热,常常在花园里坐到半夜,这期间,傅时清来过一次,喝的微醺,看着她时目光蒙眬,半晌才喃喃喊了句:“阿衡。”
她心跳如鼓,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可等了许久,却只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她叹口气,转身去扶他。
睡着后的傅时清,褪去了清醒时的清冷和戾气,显出单薄和苍白,沈衡的手细细抚过他脸上每一寸肌肤,他是这么戒备孤单的人,却曾经一心待她,信任她,所以,得知被骗,才会这么恼怒,这一切她都知道。
所以,她一直在他身旁,她相信,时间能够检验真心,她对他的喜欢,从未有过丝毫欺骗,她在等他发现。
可沈衡没有想到,她先等来的却是沈绘给她的致命一击。
沈绘知道傅家终归要交给傅时清,想到他对自己的态度,便怂恿傅氏财务总监携款潜逃,并偷走傅恒与CK的项目合同。傅氏损失惨重,傅恒气血攻心,晕倒在办公室,虽然抢救及时,性命无忧,却从此成了植物人。
一夜之间,傅家发生巨大的变化,傅时清无暇顾及其他,连忙召开董事会。深夜回来,看见坐在客厅里的沈衡,剧烈的恨意从心底迸发出来,让他整个人都变得阴郁冷冽,他走到她面前,伸手狠狠甩了她一耳光。
沈衡没有躲,仰起高肿的半张脸看着他,满嘴血腥味,下一秒,傅时清又用力捏住她的下巴, “放长线钓大鱼,真是好算计,如今既然目的达到了,怎么还不滚?”
他目光尖锐,像一把匕首,在黑暗中,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寒光。
信任就像玻璃,碎过一次后,就难以再拼凑完整,回到最初,那细细密密的裂痕,最终还是分崩离析。
他们还没有走出上一次的欺骗,沈衡知道,她连解释的资格都没有了,他不会再信她。
“傅时清,我不会走。”她看着他,静静道。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离开他。
傅时清冷笑,讥讽地看着她:“怎么?沈绘嫌你是个拖油瓶,还是……”
他话还没说完,沈衡就主动吻上了他,傅时清怔愣,看她青涩而又得章法的亲吻,细密的牙齿落在他唇瓣上,微微的刺疼,有股电流从脚趾窜上来,夹杂着愤怒与陌生的情愫,他伸手紧紧握紧她的腰,反被动为主动。
窗外,月光清冷,满室寂静。
 
008

二十一岁时,沈衡与傅时清结婚,没有任何的甜蜜和情话,最亲密的时间是在深夜,情爱之后,他拥着她熟睡,偶尔,会在深夜时,如呓语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阿衡,语气缠绵曲折,沈衡却常常为这两个字彻夜失眠,看着他的脸,直到东方鱼肚泛白。
然而,当他清醒时,就会变得异常冷漠,他越来越忙,性格越来越乖戾。
寒冬,大雪纷飞的夜晚,他与人应酬,打来电话给她,让她去送伞,她撑伞站在酒店饭,从华灯初上,到万籁寂静。
傅氏摆脱困境,渐渐走上轨道,那个时候,傅时清在国外与人谈生意的时间比较多,而她也坐国际航班如同家常便饭,常常是他一个电话过来,说想要吃她煮的粥了,不管是凌晨还是黄昏,她就立刻搭乘最快的航班飞向他。
最过分的一次是,他在意大利与人开会,打来电话想要吃家里的菜,她做好了送过去,抵达时已经是凌晨,而他大概是工作不顺,满腔的怒火都撒在她身上,暴躁地赶她离开。
大概没有人相信,人前彬彬有礼、处事周到的傅时清,会是如此恶劣吧。她多幸运,能见到他无人所知的另一面,沈衡扯开嘴想笑,心却疼得厉害。
认识苏黎就在那个时候,她身无分文地游荡在异国的街头,脸色苍白,苏黎开车路过,一时好奇便救了她。
她跟着苏黎离开,因此没有看见,穿着拖鞋、满脸焦急地在马路上奔跑的傅时清。
那段时间,傅时清始终忙于国外的生意,无暇顾及到她,她因此与苏黎又见过几次面,大概是压抑得太久,苏黎反倒成了她的倾诉对象。
听了她与傅时清的事,苏黎笑她傻,但语气疼惜,此后,对她越发的好,嘘寒问暖,呵护之至。
 傅时清知道她与苏黎来往,已是半年后,他深夜回来,在阳台找到她,她听见动静转身,闻着他身上的酒味,微微皱眉,随即起身去为他倒水。
“几年了?”他端着水杯,难得平静。
沈衡愣了愣,轻声道:“十年。”
他们十四岁相识,如今,整整十年。
风吹起帘幔,她仿佛听见他极轻的叹息,许久后,缓声道:“够了。”
“沈衡,我们离婚吧。”寂静中,他的声音格外清晰。
她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却见他表情又恢复以往的冷漠,讥讽道:“苏黎,你们不是早都好上了吗?”
他想起那一张张照片上,她仰着脸温柔地看着别的男人,呼吸一窒,像一把匕首刺进去,疼的喘不过气来。
时间徒然变慢,她静静地看着他,直到确认他不是生气或玩笑,才点点头,应了声好。
恨极了她这样的温顺,从来都不反抗,不挣扎,像是不管他怎么样,她都是无所谓的,不过,这样也好,幸好她不爱他。
闭上眼,又在脑海里勾画起她的脸,澄净的目光,圆润微翘的鼻头,薄唇,笑起来时,像四月的微风,温暖和煦。
她走后,傅时清一个人待了很久,他听着她的脚步声渐远,表情悲恸,用力捏碎了手里的杯子,满手的伤痕,鲜血淋漓,却怎么也无法压抑心底如被撕裂的疼。
爱会让人会变的软弱,连恨都不能够彻底,她搅乱了他的人生,可他仍旧希望她日后依旧可以山长水阔,良辰美景。
 
009

沈衡搬离傅宅那天,大雨如注,雨中的傅家老宅,像被大雾笼罩一般,模糊不清,长长的青石板路,两边梧桐高大茂密,像九十年代,色彩斑驳的油画,他撑伞站在雨中看她,面容清冷英俊。
她看着不远处苏黎的车,她回头与他道别,神情平静。
“沈衡,除非我死,你不许再进傅家。”一句话,断了十年的纠葛。
从此,她是自由人。
她提着轻便的行李箱,指尖嵌入掌心,她拼命告诫自己,不要回头,不要看他,可脑子里,却还抑制不住的想起地上那摊鲜红的血,以及他彻夜站在她床前,反复地呢喃:“阿衡,怎么办?”
要有多爱,才能够舍得离别。
不久后,苏黎向她求婚,没有鲜花和钻戒,像寻常聊天一样,他说:“阿衡,我们结婚吧?”
她正低着头吃饭,听见他的话,脑海里浮现傅时清曾说的话。他说,沈衡,我凭什么还要相信你。而她就如同此刻的苏黎一样,说我们结婚吧。
眼底覆上一层雾气,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苏黎,轻声问:“你会帮他的,是吗?”
苏黎笑得温和,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沈衡的眼泪终于汹涌落下,喃喃地说着:“对不起”。
苏家,是G市的名门望族,为了求得苏黎帮助他,她愿意以结婚做为条件,多自私。
可傅时清在她心里住了十年,早已长成参天大树,谁也无法动摇分毫。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知道傅时清为了傅氏做了一些违法的事情,直到被人设计,知道他是不想连累自己,也知道他以离婚的名义,给她一大笔钱,这笔钱,足够她很好地过完这一生。
可他不知道,她这一生,所有的好与不好,都已和他息息相关。
一阵悦耳的大提琴突兀的响起,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目光一扫,竟怔怔愣住,她握着着手机,眉心白了几分,半晌,闭着眼将手机从窗口扔下去。
气氛变的凝重,半晌,她突然推开椅子冲出去。
苏黎把车开得飞快,到了傅宅外,她打开车门冲出去,一路奔跑。
傅时清站在中间,胸膛涨满,像随时都会爆裂,四目相对,她看见他手上戴着镣铐,神情疲倦,不复以往的意气风发,眼泪忽地落了下来。
她走过去,哽咽着说不出话,只好用力地握住他的手。
他想起他在她遗留下来的日记本中看到的话,她写:傅时清,我要怎么告诉你,人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上帝别有用心的安排,但我爱你这件事,从来都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欺瞒。
原来,他的心,从不曾错负,那一瞬间,是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
“阿衡,像第一次见我那样笑一笑。”他轻声道。
仿佛又回到那一年的初见,她转头看着他,露齿一笑,从此,温柔了他余生所有的岁月。
沈衡用力地咬着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傅时清的心疼的无以复加,梧桐树被风梭梭响,像在悲鸣。
这一生,他浪费了十年的时间,用来猜忌、憎恨,直到最后,才幡然醒悟,她始终在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他,她爱他。
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不是我爱你,而是在一起。
 
END

卧室里,还是她走之前的样子,被褥整洁,梳妆台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灰,沈衡走进去,在阳台的躺椅上发现了黑色的笔记本,扉页上放着一枚银色的戒指。她拿起戴在手上,大小正合适
她翻开笔记本,发现每一页上都刻满她的名字,一笔一划,像是穿透了她的心,她捧着笔记本,想起了三年前他醉酒的一个晚上。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凝视着她,喃喃地问:“阿衡,你恨我吗?”
许久后,就在她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又开口,自言自语一般:“阿衡,怎么办,我有多爱你,就有多恨我自己。”
就这一句话,让她心甘情愿为他倾其所有。
她躺在椅子上,学着他的样子,微微眯起眼睛,风吹起婚纱,柔柔地拂过脸颊,像是他温柔的双手。
黄昏后,满室寂静。
傅时清,岁月不老,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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