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其昌的“南北宗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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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董其昌认定的南宗脉系中,荆浩、关仝、董源、巨然、郭忠恕、范宽、李成、郭熙、李公麟、王诜、米芾,这个名单几乎集中了五代——北宋时期最有影响力的水墨山水画家。其中,如王维、李成、董源、王诜等,是水墨青绿皆能。而郭忠恕,则以表现宫殿建筑的界画山水见长。
在董其昌看来,元人主要有两派:一是元四家的董巨派;一是朱、唐、姚等人的李郭派。因后者不能超越前人,自立门户,所以衰微了。但以上两派,都属南宗。
所谓北宗,只剩下着色山水画家——唐朝皇帝的两个本家兄弟,和北宋皇帝的两个本家兄弟,再就是南宋四家的李唐,刘松年、马远、夏圭了。在阐述南北宗论时,董其昌借助禅宗法系说明。以六祖慧能喻王维;以大小李将军,喻北宗神秀;以北宋各家水墨山水之胜,喻六祖之后,“临济、曹洞、云门、法眼、沩仰”五宗之荣,以元四家成就喻临济独大,倒也丝丝入扣。
然后董其昌说:
“李昭道一派,为赵伯驹、伯骕,精工之极,又有士气。后人仿之者,得其工,不能得其雅。若元之丁野夫、钱舜举是已。盖五百年而有仇实父,在昔文太史亟相推服。太史于此一家画,不能不逊仇氏,故非以赏誉增价也。实父作画时,耳不闻鼓吹骈阗之声,如隔壁钗钏,顾其术亦近苦矣。行年五十,方知此一派画,殊不可习。譬之禅定,积劫方成菩萨,非如董、巨、米三家,可一超直入如来地也。”
按董其昌的划分,仇英归于北派。仇英作画极苦,“耳不闻鼓吹骈阗之声”,专心致志,五十而卒。所以董其昌认为,仇英属于“积劫方成菩萨”,并不可取。董老的意见,文人作画,应“直入如来地”。可见董其昌崇南抑北的根本原因,在于养生。
“画之道,所谓宇宙在乎手者。眼前无非生机,故其人往往多寿。至如刻画细谨,为造物役者,乃能损寿,盖无生机也。黄子久、沈石田、文徵仲,皆大耋。仇英短命,赵吴兴止六十余,仇与赵虽品格不同,皆习者之流,非以画为寄,以画为乐者也。寄乐于画,自黄公望,始开此门庭耳。”
在董其昌看来,画之正道,是宇宙在手,生机无限,寄画于乐,所以黄子久、沈石田、文徵明都是高寿。而仇英和赵孟頫,虽然身份不同,品格不同,但都属于“习者之流”,都不够养生。(赵活了六十多岁。)真正寄乐于画,是从黄公望开始的。所以董其昌把王世贞《艺苑巵言》所列的赵孟頫、吴镇、黄公望、王蒙四家中,拿掉赵孟頫,加入倪瓒,以黄公望为四家之首,就是这个道理。
总之,董其昌所确定的南北宗脉系,主要指画法,与身份、文化程度无关。就北宗而言,与漆工出身的一介画匠仇英同列的大小李将军、二赵,是唐宋宗室;赵孟頫是元代国公,文坛领袖,赵宋贵胄。北宗除仇英是职业画家外,其他一概是皇亲国戚,高官显宦,全部是业余爱好,不靠手艺吃饭,因此也不能认为北宗是职业画派。
可见董其昌的南北宗论,并无身份、学历、职业歧视。认定的理由,主要是指画法。没有“寄乐于画”,属于“积劫成菩萨”,皆属北宗。而轻松快乐,养生画画,“直入如来之地”的,才是画之正道,才是文人所选,而这种画法,就是“南宗”。
将画画和养生结合起来,难怪文人趋之若鹜了,所以晚明之后,南宗绘画成为绝对主流。
其实,将非“寄乐于画”的画法,具体起来,颇为难办。依照董其昌所列名单判断,也只能认定为精工细作的,青绿山水类型,大体属于此类。
而北宋的水墨山水画派,却大多极为工细,如郭忠恕的宫殿山水,几乎等同于今天的建筑工程图。其他如荆、关、董、巨等人的作品,以今天的标准来看,也是堪称工细非常。然而,董其昌却一概归为南宗,看来北宋各位,是得罪不起的。
从中可见,这份名单的统一战线性质,同志总是越多越好。
而纯粹的北宗,也就是不画水墨,只画青绿山水的几个唐宋王公,加前朝的赵孟頫、本朝的仇英,再就是南宋四家了。和王维既画水墨,又画青绿,却定为南宗开山鼻祖不同,前朝既画水墨,又画青绿的赵孟頫,就归入北派了。我的理解,董老的一生,总和赵老较着劲的。一边事事比较,一边打压赵老,所以看董论赵,贬多誉少。以董老死后,南明给的“文敏”谥号来看,拟号之人,堪为知己。盖棺论定,董赵两“文敏”,可谓殊途同归。
就元四家中去赵加倪而言,我以为董老是从认识出发,并无私心。所谓“寄乐于画,自黄公望始,开此门庭耳。”以我的看法,尽管未必认可
《明皇避暑宫图》
摘自李舟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