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晚报》发文《一方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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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腊肉
郭广华
小时候,家里穷,全家四口人一年到头吃不了几回肉。
比我小两岁的弟弟十分调皮,特别机灵。我却木木讷讷,憨憨厚厚。
一次,父亲指着小红木桌上的一大碗面条说:“你兄弟两个,谁能把这碗热面一只手端到大黑木桌上,不能撒掉一点水,漏掉一根面,我就奖给他一块儿芝麻糖……”
那是一碗满得冒尖儿的热腾腾的面,汤水几乎与碗沿儿相平,面条里一双黑乎乎的筷子站立着,好似对着我和弟弟揶揄嘲笑。
我不由伸了伸舌头,摇了摇头。
七岁的弟弟却飞跑过去,右手拔出筷子,夹起一大团面,左手端起碗,小心翼翼地向大黑木桌走去……
弟弟用他的机智赢得了那块芝麻糖。
第二年的春天,是一年里生活最惨淡的时光,总须挖些野菜填饱肚子才好。一个周末的午后,父亲指着悬挂在房梁上的一块黑褐色的东西说:“这是你大姑家给的一方腊肉,你兄弟俩吃饭时谁馋了就看它一眼,这叫‘望肉止馋’,但谁都不许吃,这块肉我有大用处……”
晚饭时,我和弟弟望一眼腊肉,吸一口薄粥;吸一口薄粥,望一眼腊肉。望来望去,弟弟不满意了,临了他总说我比他多望了一眼。母亲则安慰他说:“好孩子,哥哥多望一眼,咸死他……”弟弟总算不做声了,但小眼睛总还是望向房梁。
第二天中午放学后,我边走边唱地走回家里。隔着矮土墙,我看到堂屋的木门槛被放倒在门边。“咦?是不是弟弟钻屋里了,他咋回来这么快……”我迅速翻过矮墙,屈身在地,匍匐着从门槛洞里钻进屋里。
窗外斜斜射进的阳光笼罩在弟弟身上。他坐在地上,一手捂着嘴(指缝间隐约着鲜红的血渍),另一只手指指地,又指指房梁,嘴里嘟囔道:“哥——我的牙——才松动几天的牙——硌掉了。那肉——那肉是假的,太硬了……”
我这才注意到,那方用绳吊着的腊肉正在空中轻轻舞动。房梁下面放着那把吱呀作响的老式宽面椅子,一把小椅子和一张小凳子正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
后来才知道,那方腊肉是邻村的田木匠送给父亲的。读过几年书的父亲就学起了曹操的“望梅止渴”,演了一场“望肉止馋”的戏。
(《泰山晚报》2024年11月5日星期二A12版汶水谣“文青部落”,责编:贾风城 美编:郑唯唯 审读:柏洋)
(作者:郭广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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