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文字报》2025年05月14日发《从两首绝句看元白友谊》

从两首绝句看元白友谊
文/靳小倡
唐宪宗元和十年(公元815年),宰相武元衡遇刺身亡,白居易立即上疏,请急捕凶手。白居易刚正直言,向来为权臣所恶。这次以他并无谏职而不应先于谏官言事为接口,由太子左赞善大夫(正五品上阶)降职外放为江州司马(正六品下阶)。
白居易无辜遭贬谪,愤然离京。九月至襄州(今湖北省襄阳市),由此乘船经汉水入长江,东下江州(今江西省九江市)。一天晚上,孤坐在船舱里,对着随波摇晃的孤灯,静静地读着元稹的诗稿。不由想起了远在通州(今四川省达县)的好友元稹,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于是挥毫写下了《舟中读元九诗》:
把君诗卷灯前读,
诗尽灯残天未明。
眼痛灭灯犹暗坐,
逆风吹浪打船声。
白居易与元稹有着相近甚至相同的文学主张,同为新乐府运动的倡导者。他们又是好友,常相唱和。绝句字面上只写了舟中读诗这件事,而字里行间却处处是友情的真诚流露。正因为怀念好友,才“把君诗卷灯前读”;而读诗又反过来加深了对好友的怀念之情。如能促膝谈心,共吐心曲,那该多好!诗已读完,灯油将尽,天还没亮。读诗过久,灯光又过于微弱,眼睛也痛了,该熄灯就寝了吧?不!灯虽然残了,却仍是坐着不动。四周一派漆黑,夜分外岑寂;只有逆风掀起浪花,噼里啪啦地拍打着舟身,敲击着诗人的心。在这样风急浪高的深夜,“眼痛灭灯犹暗坐”,想些什么呢?能想到的,可能也就元稹和自己一样受到的不公正对待吧。
元稹与白居易同登科第,同授秘书省校书郎。后在监察御史任内,因弹劾贪官,触怒了权贵,元和五年(公元810年)被贬为江陵府(今湖北省江陵县)士曹参军;元和十年三月又被贬为通州司马。白居易遭贬的消息传到通州,元稹十分震惊,抱病写了《闻乐天授江州司马》:
残灯无焰影幢幢,
此昔闻君谪九江。
垂死病中惊坐起,
暗风吹雨入寒窗。
灯油将尽,火焰微弱,灯影摇曳,一片凄凉。就在这样一个晚上,听到好友“谪九江”,病种的作者吃惊而起,一股股寒风,挟着雨点,吹进窗内,令人不寒而栗,凄凉更行更深。
这两首七绝的构思和抒情手法颇为相似,表达的感情也近乎一致。而诗并读,更能看到两位诗人友情的深厚。一位乘一叶扁舟,奔赴谪所,怀念故友,夜不能成寐,读其诗“眼痛灭灯犹暗坐”;一位身处谪所,风雨之夜,“垂死病中惊坐起”。他俩同样出神,一位听到的是“逆风吹狼打船声”,一位看到的是“暗风吹雨入寒窗”。这既是写眼前景,也是烘托心情。两首诗的基调同样凄苦而深沉,感人至深。白居易读了元稹这首诗后在给作者的信中说:“他人尚不可闻,况朴心哉,至今每吟犹恻恻耳!”(1013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