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危机已经一年了，乌克兰变天也大半年了，但乌克兰局势一点没有结束的样子。东乌在理论上还在停火中，但双方都不把停火协议当回事。西方继续向俄罗斯施压，要求终止支援东乌；俄罗斯照例否认。9月停火协议以来，已经有1000多人丧生，很多是东乌平民。虚伪的西方媒体闭口不提这些平民是怎么死的。他们不是死于东乌武装之手，更不是死于俄罗斯“志愿军”之手，否则只要有一丝一毫的证据，早给爆炒到天上去了。这些东乌平民大多是死于基辅方面的武装之手，死于滥杀无辜的炮击。但东乌和俄罗斯方面没有话语权，在舆论上对于这样公然的草菅人命的行为也无可奈何，只有吃瘪。

不过普京不坐以待毙。他不强势对抗，没有在东乌冲突高峰的时候像克里米亚危机时一样直接出兵，但暗地里的实质性对抗一点没有放松。最近的动作就是取消通向欧洲的管道建设，改道土耳其。这是很阴险的一招。

欧洲一方面忙着制裁俄罗斯，另一方面依赖俄罗斯天然气，不过输往欧洲的俄罗斯天然气至少一半走乌克兰。俄罗斯向乌克兰供气的协议签订了，但按照协议规定，乌克兰要首先支付165亿美元的欠款，然后才谈得上现货交易，一手交钱，一手拿气。俄罗斯供气现在还没有开始，乌克兰现在的天然气还是波兰、斯洛伐克、匈牙利反向输送的。但现在还没有到严寒，欧洲的天然气储备也还充足，时间一长就不好说了。俄罗斯声称这样的反向输送违反俄罗斯与这些国家的协议，双边协议规定的只是目标国的国内使用，不包括转口输送，因此拒绝提高输送量。现在天气还不很冷，天然气总用量也有松动余地。一旦天气寒冷，这些国家自己的用量也增加，是否还有余量向乌克兰输送就难说了。而且有关方面分析，如果俄罗斯断绝供气六个月，欧洲至少有8个国家要受到影响。

俄罗斯天然气通往欧洲的管线，北线（通过波罗的海）已经在2012年建成，南线（通过黑海）搁浅，现在打算借道土耳其，另有通过里海的纳博科线也在建设

自从2006年俄罗斯因为乌克兰中途“偷气”而断绝向欧洲的供气后，欧盟就决心降低对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尤其要避免俄罗斯天然气公司Gazprom的垄断。但德国的不合作使得欧盟政策受到极大干扰。德国能源在全面取消核电和使用煤的火电之后，对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大大增加，俄罗斯天然气占德国能源的 30%。欧洲有页岩油气资源，但环保压力使得页岩油气的开发受到极大阻碍。俄罗斯在2012年完成从波罗的海底海底管道铺设，天然气可以直接通往德国。另一条拟议中的路线是南下横穿黑海，然后借道保加利亚，通往欧洲，同样绕过乌克兰。这样南北两路畅通后，俄罗斯可以毫无顾忌地切断对乌克兰的供气而不影响对欧洲的供气，天然气外交的牌就好打多了。俄罗斯天然气过境的每年20亿美元是乌克兰的重要财政收入源泉，卡死这一来源是基辅脖子上的又一道勒索。对于普京来说，基辅脖子上的勒索不嫌多。但欧盟并不希望俄罗斯对乌克兰过于强势，而且对Gazprom一手垄断天然气的开采和输送十分忌讳，威逼沿路国家不得合作，保加利亚果然听话。Gazprom已经在南线投资50亿，现在只好搁置。但普京现在出怪招：南线走土耳其，然后通过巴尔干进入欧洲。南线输送能力为 630亿立方米/年，土耳其将购买140亿立方米/年，而且可以得到6%的折扣。Gazprom为此将承受每年7亿的损失。

但保证天然气的顺利出口，稳定地赚取俄罗斯急需的外汇，这对稳定俄罗斯财政极端重要。这几乎是普京现在经济上的重中之重。这也是挫败西方制裁的杀手锏，更是在经济上绞杀基辅的绞索。加上在军事上保证东乌处于不败之地，俄罗斯就可以保证在乌克兰局势中的不败，不需要大打出手，就可以耗死基辅。在技术上，这条管线走向大大缩短海底段，工程建造上要容易得多。另外，土耳其的消耗量占用差不多1/4，保证了很大的基数，而不像保加利亚，本身没有多少消耗量，纯粹是过路。在政治上，土耳其不是欧盟成员，不受欧盟决定制约。事实上，欧盟长期拒土耳其于门外，在土耳其已经引起民愤，狠狠拧一下欧盟鼻子在土耳其是大快人心的事。普京这一招可以把欧盟与土耳其之间的楔子打得更深一点，有利于在政治上分化西方的压力。土耳其是北约成员，而且直指俄罗斯“柔软”的南翼，这种分化对俄罗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这个生意对土耳其也是极大利好。按照彭博社的数据，土耳其汽油价格仅次于挪威，居世界第二，每升汽油约和2.29美元，约占平均日收入的29%，相当高了。土耳其有大量煤藏，为了提高能源自主水平，打算在2020年将煤在能源结构中从现在的14%提高到20%。但这将提高污染水平。廉价的俄罗斯天然气将有助于土耳其的能源结构和能源成本，俄罗斯原油也可以随着天然气一起输送过来，对土耳其的经济是极大利好。

土耳其还有另一个算盘。传统上，Gazprom要求垄断过路天然气的最终销售权，但土耳其要求“截留”通过土耳其之后的天然气销售权。换句话说，Gazprom的天然气全部与土耳其结算，以后的由土耳其转售。这好比批发价和零售价的差别，土耳其有望赚取可观的天然气收入。不仅巴尔干的天然气供应可以一手包办，甚至可能以液化气形式向乌克兰转手倒卖，毕竟这是最近的天然气来源，比中东液化气、北美页岩气要近便多了。而且土耳其出于安全理由，不准液化天然气船通过博斯普鲁士海峡，乌克兰还真不容易补上俄罗斯天然气的缺口。但土耳其在黑海沿岸建造一个液化天然气码头并不是难事。土耳其其实是有这样的商业传统的。土耳其处于丝绸之路和香料之路的交汇点上，历史上，奥斯曼苏丹曾在帝国讲解里大量兴建驿站，供过往商贾免费使用，不仅收取经营税收，还从转手贸易中赢取利润。中世纪到近代欧洲的“东方商人”大多是奥斯曼帝国的人，包括现在的土耳其人和波斯人。Gazprom会想尽办法不让土耳其这么做，继续试图保持全程垄断，但在南线无望的情况下，可能不得不答应土耳其的要求。

这笔生意在政治上也对土耳其有利。伊斯兰主义的埃多安在国内民望高涨，但在国际上受到西方的暗中挤压，日子不大好过。借助俄罗斯天然气的力道，埃多安可以在俄罗斯和西方之间两面逢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