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乡下过年,那浓浓的年味,回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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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家在江西丰城乡下。在我老家乡下,真正过年是要从过小年开始的。因为到了小年,人们已经开始置办起了年货,家家户户忙着炒花生,炒瓜子,煎冻米糖,这冻米糖可算是我们丰城的特产。冻米糖的口感可谓甜脆软,食之不忍放下,是我小时候的最爱。究竟是如何做的,我已经记不得了,只知道母亲做的时候很费了不少时日。当然,说小年是过年的开始,更通俗地说是从小年起我们小孩子便有了很多吃食了,什麽花生,瓜子,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尤其是冻米糖。这在平常日子是想也不要想的。毕竟七、八十年代的中国还是物质比较匮乏的,相信我们那一代人应该深有体会,现在的小孩就有些不能理解了。
过小年的时候,最紧要的当属祭灶神,当然,别忘了给灶神美美的来上一顿,否则,到玉帝面前,他是会给你小鞋穿的,那可就不妙了,我是听母亲这样说的。那时的我还小,对于母亲的话自然是似懂非懂,但有一点却异常地明白,那些给灶神的猪肉鸡肉等等供品,最后都将全部进到我的嘴里。我每每为此欣喜若狂。
过了几天,便到了除夕,这便开始了真正的过年。到除夕这天,我们乡下是有些讲究的。
母亲早早就起来了。她在厨房里忙着预备除夕的年夜饭,又叫团圆饭,因为丰盛异常,所以做起来自然比不得日常的简单随便,是要足足费上一天的工夫才能做成
但我也不能闲着,我也有我的事要做。我当时正在上初中,已经很会写一些字了。父亲把家中的大饭桌搬到了院子,又找来了笔墨,红纸,我以为他要写春联,便乐呵呵地跟着看,没想到父亲却把毛笔递给我,笑着说“写,写对子。”我有点吃惊,没有一点心里准备,嗫喏地说,“我,我没写过......”父亲目光坚定,容不得我再说什麽,他走了。我只得拿起了毛笔,诚惶诚恐,我怕写不好。父亲责骂是怕,但没写好贴到家中让亲戚乡里看见,笑话,我更怕。但我终于写完了,且自我感觉不错,父亲看了,虽然免不了要指出些不足,但总算没有大骂,万幸。这以后的除夕,写春联的事,便名正言顺成了我的事了,父亲竟不再过问。没想到竟渐渐写出了些名气,后来便有一些乡亲拿着红纸来找我,我年少轻狂,竟一一接下。后来又仗着学过些唐诗宋词,居然自己作一些对联,写给自家,也写给别人家。
除夕当日还必须做一件事,那就是送火,每家每户都得做,这也算是我们那里的一个习俗吧。当然,这照例是我们男人做的事情,女人是不得参与的。记不清是从何时起,我便随着族人的长辈参与其中。送火一般是在近黄昏时,由本族的族长率领着本族大大小小的男丁,族长庄重地走在前面,而族人们尾随其后,每个人的腋下均夹着一捆稻草,脸上一样沉静似水。这是要去往列祖列宗的坟地。一个一个的祖宗的坟地并不在一处,而是象星星一样散落于田野各处,有些距离很近,有些却有一两里的路程。到了坟地,大家鸦雀无声,不敢多说一句话,静静地看着族长,等待着从他这里发出的指示。族长从大伯手里接过一束稻草,慢慢地点燃,乌青的烟袅袅地升起,越来越浓,渐渐地遮住了一切的视线。我们跟着族长一起把稻草点燃,直至烧着了一束稻草的二分之一,才将它烟火缭绕地放在坟头,尔后,跟着族长一起,向祖坟静默地叩首,膜拜。拜完之后,整个送火仪式便随之结束。在浓浓的稻草燃起的熏鼻的烟霭中,我的脑海里慢慢浮现刚刚故去的爷爷的音容笑貌,在列祖列宗中,我唯一记得的便是爷爷。小时候,我问父亲,为什麽要送火?父亲板着脸,反问我,大冬天的,你不冷吗?自己暖和了,别忘了祖宗还在寒地里冻着呢?人不要忘本才是。
送完火,天就差不多黑了。丰盛的年夜饭即将开始。我们满怀期待那大碗里的鸡鸭鱼肉,更满怀期待大餐之后父母给
除夕之夜,走进村里,到处可以听见一片欢声笑语。辛辛苦苦在田地里劳作了一年的乡人终于放开了胸怀,尽情地欢笑,或举杯痛饮,或聚会滥赌;或三五个妇人围坐一起,说说家长里短,笑笑人生甘苦;或七八个小孩约在一处,玩玩牌,放放鞭炮......做什麽的都有,只为了两个字:快活。连平日里最严肃的族长都显得那麽地随和,宽容,任你做了多麽放肆的事,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城里远比不得乡下
除夕最重要的事是守岁。所谓守岁,即是在年夜里守看着时光的流转,守看旧的一年慢慢地流走,新的一年悄悄地到来。守岁的通常是家中年长的男子,比如爷爷,比如父亲,据说守好了岁,新的一年才会有新的气象,新的发展。当父亲还静静地守侯新年钟声的时候,我和弟弟妹妹早早就进入了梦乡。大年夜的梦里,犹如天堂。
转过天来,便是大年初一,过年从今天正式开始,可这部戏从一开始,便是高潮。过年在乡下,就像一出大戏。
我们小孩早被这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吵醒了,都兴奋地从暖哄哄的被窝里爬起,笑着跳着跑出了家。小孩们呼朋引伴,满世界里撒欢,嬉戏。到了早上七八点钟
拜乡年之前,还要去拜拜我们的黄氏宗祠。小孩必须跟着去,这是规矩,容不得半点马虎。
同样的,又是清一色的男性的事,女人是不可参加的,她们被留在家接待一拨接一拨的拜年的乡亲。拜年的男人们个个脸上绽开了花,进到谁家都是一句恭喜恭喜,发财发财。即便是一些曾经有过过节的乡亲,此时此刻,也是相逢一笑泯恩仇,一句恭喜发财,以往的一切便都烟消云散。
初一,高潮渐渐退去,但年味依旧不减,间或的便有一声鞭炮的钝响,裹着弥漫的灿烂烟花,箭一样的划过天际。那是大人或小孩在玩烟花。人们的心里,脸上,依然喜笑颜开。年才刚刚开始,乡人们还有大把的快乐时光可以挥霍。
到了初二,人们开始走亲访友,向散落于四乡八镇的亲朋故旧拜年。近的就在自己村上,不足百步,甚至十步,远的可以是几十里,乃至几百里。如果你初二出门往马路上望去,你会发现走亲访友的人群蔚为壮观,车水马龙,络绎不绝。亲戚朋友多的,从初二走到十五
这种走亲访友的拜年是有比较讲究的
走完了亲友,过不了几天,便到了元宵节,又叫上元节,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正月十五。这一天,过年的又一高潮来临了,但这一天过后,年便结束了。
元宵节有很多的习俗,最普及的莫过于吃汤圆,看花灯。当然,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习俗,但大致是差不多的。在我们那里,也有看花灯这一项,但已经很淡了,反倒是舞龙舞狮比较盛行。今天,我不想在这里再描述舞龙舞狮的一些盛况了,因为大家在电视电影里看得太多了,我只想说一下我们那里元宵节里散灯这一习俗。
散灯,顾名思义就是把灯点亮,然后将它四处分散。大抵的意思是避凶祈福。家里自不必说了,足足有五六岁小孩手腕般粗的两支红烛从黄昏就点亮了,这叫主灯,主灯映照之下,整个家中的堂前便如同白昼。这叫主灯长明,家中安宁。每家每户如此。厨房,厕所,牛栏,猪圈,每一处都点亮了红红的烛光,大概是只要有人或牲畜所栖之地,都是要平安的,虽然蜡烛破费了不少,但能买得一年内心的安定也就值得了。当然,这几处的灯要比主灯瘦身了许多,大概也就大人的手指般粗细。
散灯的最重要的一个所在是乡人们的祖坟。黄昏时分,照例是由德高望重的族长引着,来到各自的祖坟。族长用崭新的笤帚将祖坟细细地清扫,扫一扫祖坟上败落的枯枝杂草,清一清墓碑上陈年的蛛网尘烟,尔后,点着了手中的红烛,稳稳地插在了坟前,又点燃了
此时,天渐渐地黑了下来,近处,是收割之后一片荒凉的稻田,正是隆冬时节,田野里一片寂静,仿佛一个活物都没有。远处,袅袅的炊烟在乡人们的村庄升起
乡人们散完了灯,深一脚浅一脚走在乡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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