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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日(小说连载)

(2013-05-16 17:24:31)
分类: 小说原创

 

  当一张一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送达到班上的许多同学手中的时候,白柳根的心感到一阵一阵的紧缩。他渐渐有一种莫名的失落,这种失落中还夹杂了某种希冀,他相信自己会在九月来临的前夕也收到一张散发着油墨味的小纸条。骑着邮局绿色自行车的中年男人有一天一定会在他的家门口高喊:“白柳根,你的大学通知书到了!”

  然而一天一天过去了,那辆绿色自行车还没有在他家门口出现。当九月来临的时候,白柳根知道,自己真的高考落榜了。那一年,白柳根整整二十岁,人生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失意就这样来临了。失意的倒并不在于考不上更高的学府,而是,从此不能心安理得地拿起书本,思接千载,神游万方;不能与昔日的同窗好友坐而论道,指点江山,实为人生憾事。而更糟的是,每天清早起来,白柳根觉得自己象一只没有了方向的渡船,只能停在原地转圈,不知下一站将去往何处。

  他倒也没有到考不上大学“毋宁死”的地步。他其实并不十分看重乡人所谓的“鲤鱼跳龙门”的说法,大学也无非人生的一条路径而已,不上大学,人生不一定不精彩。现在年代不同了,可选择的路比以前多很多。

  父亲是个豁达的人,虽然没念过多少书,但懂得的道理并不少。他有时见儿子闷闷地发呆,还会扯着嗓门叫,“柳崽,没什么了不得的,路还多呢?”白柳根望望父亲宽厚的肩膀,还有那同样宽厚的面庞,只是会心地一笑而过。他的父亲白老根有三个儿子,白柳根是他的大儿子,另外两个要小很多,一个叫白松根,一个叫白棕根。三个儿子就是家里的三棵树,一天一天地在生长。白老根是种树的人,一年一年地在一旁悉心呵护着这三棵树的生长枯荣。母亲是个整天只知道埋头干活的人,家里家外,什么都会干,只是有时候发起脾气来,白老根也要让她三分。她的娘家是在与白家沟一山之隔的王家坳。娘家姓王,她叫王根花。

  眼看那些考上大学的同学陆陆续续去了各自遥远的城市,白柳根坐不住了,他告诉白老根,我要走了。父亲问,去哪里?他淡淡地说,外面。父亲知道他所说的外面,就是与白家沟生活完全不同的很远很远的城里。白老根看了看大儿子坚决的表情,点了点头,去吧,鸟大了,总是要飞到外面去看看的。

  第二天天蒙蒙亮,白柳根就上路了。他的身上只背了一个简单的行李包,里面是两身换洗的衣服。除此之外,包里还放了一本皱皱巴巴的《红楼梦》,他太喜欢这本书了,仿佛一时一刻也离不了它。他没有带很多的钱,只有差不多两三百块钱,母亲想多给他一些,他拒绝了,很是坚决地说,去外面就是要锻炼自己的生存能力,有车票钱就足够了。父亲白老根赞许地点点头,制止了老伴,儿子说的对,都二十出头了,该历练历练了。王根花不住地埋怨老伴对儿子的心狠,但她向来是听老伴的,知道再要争执下去也没有用,再说,大儿子的主意,比他爹还大,拗不过的,只好作罢。

  开往省城的客车来了,白柳根跨了上去,客车徐徐开动。车下,爹娘在向他招手再见,白柳根在车上向车下的爹娘招手再见,想到从此就要离开爹娘的庇护独自上路,不禁鼻子一酸,流下两行泪来。

  客车缓缓加速,白柳根看见自己的爹娘随着车子的开动在渐渐地倒退,倒退。客车离他们渐行渐远,起初,还能看清他们熟悉的粗布衣衫,甚至母亲脸上滚动着的浑浊的泪,父亲一口一口吸着烟的沉思的表情,一会儿,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及至客车在一个十字路口拐了个弯,便一点儿也看不见了。

  白柳根终于忍不住又一次泪洒衣襟。这是白柳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离开父母。离开白家沟。

  客车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颠簸着缓缓地行进......

  车窗外,白家沟一些熟悉的景物在缓缓地变换,古色古香的白氏宗祠,山花烂漫的白家坡地,一望无垠的白家水库,纵横交错的翠绿田野,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显得那么的亲切,不忍离去......

  客车渐渐地驶离了白家沟,驶离了白家沟镇。

  客车出了白家沟镇,就是一色平整宽阔的高速公路,客车的速度在明显的加快,车窗外的景物渐渐地变得陌生而神秘,走马灯似地在不停的转换,公路两旁的绿化树在车窗外前仆后继地急速地往后奔去......

  白柳根从来没有去过省城,他离家最远的地方是白家沟所在的县城清水县,他的整个中学时代就是在那里度过的。省城有着和他的县城一样的名字——清水,只是它的后缀是市而不是县。清水市这几年发展迅猛,已经一跃成为南方数一数二的经济重镇。白柳根的好多老乡同学都在这个城市打工,有的还在清水市买了房,安了家。临出门时,母亲把许多在清水市打工的乡人的电话写在了一张纸上,并嘱咐儿子有困难可以找这些乡党,都是乡里乡亲,这点忙还是会帮的。白柳根很怪母亲的婆婆妈妈,他的心里在说,别人未必比我强?别人能在清水活命,我也一定能,甚至活得比他们还滋润!

  当夕阳西下的时候,客车在清水市客运总站停了下来。车上的人们拿着各自的行李纷纷下了车,一会儿,便消失在清水市人头涌动的人海里,只留下白柳根一个人孤独地站在原地,他不知自己该往那里去。大概有两三分钟的光景,白柳根才从茫然中醒过味来,他搭上了一辆去往市中心的公交车,他也不知这路公交车将去往哪里,他只是觉得,他不能只是傻傻地站在那里。

  公交车上异常的拥挤,人挨人,人挤人,有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在他身旁挤来挤去,挤眉弄眼,看上去不是什么善类。下车的时候,白柳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空的,他又慌乱地搜遍全身所有的口袋,全是空的!他的钱包不见了,那里面可是他的全部家当!没有那一两百块钱,不要说明天,就是今天晚上,他都不知怎样挨过去?白柳根的额头渐渐地渗出了一颗一颗豆粒大的冷汗。他想,钱一定是在公交车上丢的,而且,偷钱的必定是那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想要再找那辆公交车,已经不知去向。

  他饥肠辘辘地走在清水繁华的街道上,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城市的街灯次第地亮了起来,街道两旁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晃得他的眼晕。间或有几个打扮的花里胡哨的小姐从他身旁走过,搔首弄姿,眉飞色舞;不远的街角,还有一些穿着性感的小姐在向他频频招手。白柳根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他的肚子已经在上演一出名副其实的“空城计”。他已经将近一天没有吃什么了。他又心有不甘地把全身仔仔细细摸了个遍,终于在贴身衬衣里摸出了两个明晃晃的面值一元的钢蹦。他仿佛濒临死境的人看到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眼睛里放出了希望的光。

  他在一个卖包子的路边摊上买了四个包子,吃饭的问题勉强算是解决了,但住呢?难道自己真的要在到达清水市的第一个晚上就露宿街头? 
     白柳根漫无目的地在清水的街道上走着,走着......夜渐渐地深了,街道两旁的店面陆陆续续地打了烊,熄了灯,渐渐地只剩下一些忽明忽暗的街灯还在幽静的长长的街道上闪烁,仿佛家乡夏夜田野里的一盏一盏的萤火。此时,已是初秋时节,深夜的长街已然有些凉意,间或一阵秋风吹过,白柳根便感觉遍体生寒。

  前面有一个街心花园。

  白柳根下意识地走了进去。昏黄的灯光下,他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他已经奔波了一天,的确有些累了,一坐上去,就觉得一阵一阵的困倦袭来,他把行李紧紧地搂在怀里,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尖利的呵斥把他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一看,自己身边竟然围了四五个张牙舞爪的街头烂仔。这种场面电影电视里见过,自己亲身经历还是头一遭,白柳根有些害怕起来,“你们要干吗?”

  “借点钱给哥们花花!”

  还是再熟悉不过的台词,白柳根不禁在心里暗暗好笑,他现在身无分文,怕他个鸟,想到此间,他越发放开了去,不紧不慢地盯着这几个烂仔,细细地索性看了一遍,“你们劫财还是劫色,请自便,反正老子钱没半毛,要不能也不会深更半夜睡在这个鸟地方?劫色,来吧,这一百多斤,全在这里。”他面无惧色,横眉冷对,俨然一个久经江湖的老手。

  高中的时候白柳根的确跟着班上的一些“混混”同学经历过一些事:出过头,打过架,追过校花,打过情敌,并不是外表看上去那样老实孩子一个。又兼今天一出门便遇见这许多倒霉事,当下一腔怨气没处发泄,言语自然犀利异常。那几个烂仔见白柳根如此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老羞成怒,其中一个长得胖一点当即狠狠照着他的脸就是一记耳光。立时,五个红红的指印盖在了他的脸上。

  “你个屌毛,敢跟爷们耍横?信不信爷们弄死你!”

  “搜他的包!”有一个说。

  “把包打开,搜搜!搜他的身!”

  “搜他,搜他的身!”

  这帮烂仔不容分说地动起了手。身上,包里,他们搜了个遍,也没得到一点儿有价值的东西。白柳根不再言语,不再抵抗,任由这帮烂仔在自己身上放肆地搜索。最后,一个瘦削的烂仔两手捉住行李包的底,从天往地猛地一倾,顿时包里的衣服鞋袜等项统统掉在了花园的草地上。掉落草地上的除了衣服鞋袜,还有一本皱巴巴的《红楼梦》。那是他的最爱,是他孤独寂寞时最好的精神慰籍。原以为他们会捡起书瞧瞧,进而椐为己有,那他倒要搏上一搏,没想到,他们瞧也不瞧,只在那些衣服鞋袜里摸索了一会儿,眼见再无收获,便又气急败坏地揍了他几下,在那些衣服上狂踩了几下,便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

  白柳根抱着鼻青脸肿的头,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两腿之间。

  良久,他才缓缓地抬起了头,望着乌蓝乌蓝的黑夜,默默地想:“明天我无论如何必须找到一份工作。”


  白柳根坐在街心花园的长椅上一动不动地一直挨到了天亮。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反而在晨雾正浓中沉沉睡去了,他实在太困了。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艳阳高照,日上三竿。花园里,人影绰绰,欢声笑语,城市里一些退休的老年人或男或女三五成群聚在一处,或吹拉弹唱,或轻歌曼舞,或舞枪弄棒,耍耍太极,或天南海北一阵胡侃......白柳根便是在这一阵阵的欢笑热闹中醒了过来。他再不迟疑,背起行李,在一片耀眼的阳光地里大踏步向前走去。

  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的眼睛有些肿大,眼角留有乌黑的淤血;他的头发凌乱不堪,象鸡窝,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竟是这般模样,只是快步向前走着。他又饿了,昨晚那四个包子早就消耗光了,这一次比上次的饿来得更加迅猛,更加不可抗拒。他在一个街边卖河粉的摊前停了下来,他多想叫老板来碗河粉,但他一文钱都没了。他迟疑了半天,还是继续忍着饥饿向前走去。

  他犹豫了一会儿,迈步进了一家小饭馆。他走进去就问,老板在吗?一个正在收拾桌子的女人问,你是谁?找老板做什么?白柳根说,他想在这里打工,工资随便给都行,关键一点要管饱饭。那女人用异样的眼神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冷冷地说,她是老板娘,这儿不需要人。你还是到别处去吧。那女人的眼睛很冷漠,有种让人从头凉到脚的味道,而且,冷漠之外,还仿佛夹杂着一种蔑视,一种嘲弄,一种不信任,避之惟恐不及,白柳根知道多说无益,只好失望地走了出来。

  他又走进了另一家饭馆。他知道,眼下只有找一份饭馆的事做才能更好更快地解决自己目前的肚子问题。“民以食为天”,这个问题要不解决好是要出大事的,什么面子,什么尊严,在这个问题面前统统要退居二线,顾不得了。他又一次遭到了拒绝,所不同的是这回拒绝他的是个男人,也就是饭馆的老板。话说得跟前面那个女人极其相似,人家不要人,白柳根只得灰溜溜地出来了。

  他并不气馁,继续厚着脸皮一家一家地问了过去。结果一条街的饭馆都问遍了,依然一无所获,他的肚子已经饿得前心快贴着后背了,他有些走不动了,腿肚子有些抽筋。
    
 二
  白柳根下意识地勒了勒裤腰带,整了整衣服,用手重新梳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肚子里的饥饿似乎减轻了些许,精神也振作了不少。他沿着清水市繁华的街道继续向前走着,眼睛四处张望,心中暗暗筹划,无论如何今天要找到一份工做,要不然,今天又要露宿街头了。

  他突然想到母亲留给他的那张纸条,那纸条上面有足足七八个在清水的老乡或同学的联系电话。他现在只需要一个电话,这纸条上任何一个都会风风火火赶来救急的,乡里乡亲,这不过是举手之劳,没人会坐视不管的。但他不想这样做,尤其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现在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的脸上还有昨晚残留的乌青的淤血,他是个要面子的人,他不想让他的乡人看到自己如今的惨状,不就是一时的饥饿吗?算不得什么?

  “面包总会有的。”

  不知是谁说过的一句话,此刻成了他唯一能安慰自己的话,使他能暂时得以忘却饥饿,并充满希冀地继续前行。

  走了不知多久,他来到了一座桥边,桥头矗立着一块很大的大理石碑,碑上赫然刻着“清水桥”字样。大理石碑的正文写的是此桥的建造时间,何人建造,以及建造此桥的渊源,历史人文云云。他走得有些累了,倚在桥的栏杆上歇息,桥下,是碧绿碧绿的清水河缓缓地流动,清水河两岸,杨柳依依,行人如织。已经是初秋时节,两岸的柳枝呈现出一派衰枯肃杀之气,偶尔有枯黄的柳叶簌簌飘落河中,随波荡漾。

  白柳根倚靠在清水桥上,一片茫然。稍作歇息,又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这时,有个精瘦精瘦的中年人从桥的那头走了过来。他已经观察了白柳根一段时间了,只是白柳根没有察觉而已,他径直走向白柳根,走近了,他带着试探的口气问,年轻人,找工作吗?白柳根想都没想,点了点头。那人脸上立时堆满了笑意,“好,我们公司正好需要人。跟我走吧。”

  白柳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快。

  “你们什么公司?做什么的?”白柳根半信半疑地问。

  “我们公司是一家很大的电子厂,包吃包住,底薪一千八,多劳多得,干得好的拿个三四千没问题!”

  “走吧,公司的车就在那里,就等你啦。”瘦子指了指远处柳树下一辆南京依维柯。

  白柳根虽然从没出来打过工,也没有一个人在外见过世面,但他毕竟是个高中生,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他迟疑地说:“你们不会骗我吧?”这句话等于没说,瘦子假如是骗子,他不会承认,不是骗子,他也就无须问了。他还是太嫩了。瘦子一脸正经地说,年轻人,我骗你干鸟?骗你什么?骗财?骗色?真是的,走不走?不走我可走了?说着,瘦子就要离去。

  白柳根细想也是,从古到今,骗子无非骗人财色,我这两样都没有,怕他个鸟?这是个机会,不能再错过了。再说,我除此也别无更好的选择。想到这里,便不再多说什么,跟着瘦子屁股后面走向那辆停在远处柳树下的依维柯。
 三
  依维柯车上已经有七八个人了。车头坐着两个人,一个戴着墨镜,只露着半张脸,膀大腰圆,身材魁梧,满脸的落腮胡须,看上去让人有些发憷。另一个是司机,长得倒也和善,但不怎么爱说话,只默默地抽着烟,显得一脸的焦躁。长长的车后座,约有窄窄的七八个座位,已经坐了六个人,两个姑娘,四个小伙子,不,准确地说是三个小伙子,一个大叔,至少以白柳根的年岁应该叫他大叔。看上去约有四十岁上下。其余三个小伙子与他年龄相仿。两个姑娘大约十七八岁上下,正在妙龄,看上去都有些羞怯,显然都涉世未深,没经历过什么世事。等到白柳根和那瘦子坐上车后,车已经满满当当了,前面驾驶室里只能坐下两个人,瘦子只好和白柳根挤到后面坐下。
  司机看了看表,对身旁那个戴墨镜大胡子说:“刚哥,人差不多了,走吧?”大胡子向后座看了看,满满当当的,便笑着说,好,差不多了,走吧。依维柯打着了火,快速地开动了。
  白柳根一坐上车,便觉得眼前发黑,两眼闪着金星,饥饿再一次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地袭来。饥饿的胃在痛苦地痉挛。白柳根有气无力地问瘦子,有吃的嘛?瘦子显得很不耐烦的样子说,到公司再说。

  瘦子的态度和刚才在清水桥上的和颜悦色判若两人。白柳根忿忿地看了瘦子一眼,扭过脸来,默默地盯着车窗外,不再说话。这时,坐在前排的一位姑娘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我这里有一块面包,给你吧?白柳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感激地挤出一丝笑容,谢谢。他伸手接过姑娘递过来的面包,饿狼般地吞咽起来。姑娘看他的吃相吓人,像狼,便说,你慢点吃。白柳根瞟了姑娘一眼,他发现其实这姑娘很漂亮,眉眼有些像自己上中学追过的一个女孩。一下子就对这女孩有了几分亲切感。一块面包下肚,精神状态好了不少,白柳根开始和车上的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讪。

  原来后面这四男两女都和他一样,是被瘦子招工招上车的。年纪大一点的姓郑,白柳根叫他郑叔,老家是四川人。说起话来,一口的招牌式的四川口音。另外三个是与他年龄相仿的男孩。那个身材偏胖的,比白柳根还小一岁,姓阮,叫阮丹,象一个女孩的名字。湖北人。白柳根叫他小胖。还有一个长得异常的高大威猛,老家是东北那疙瘩的,名字叫吴健龙。他一张古铜色的脸显得特别的刚毅果决。一说话,便是一口地道的东北口音。年龄也不过比白柳根大一岁而已,但看上去却比他成熟老到许多。白柳根叫他大龙。最后一个男孩瘦瘦的,细胳膊细腿,病泱泱的,说话细声细气,仿佛怕吓到别人。一口的河南口音,不用说,他是个河南人。年纪和白柳根一样大,今年刚好二十岁,名字姓王,叫什么白柳根没听清楚,河南话白柳根听不太懂,只知道他姓王。由于他身体单薄,瘦小,弱不禁风,白柳根叫他豆芽菜。

  车上两个妙龄姑娘格外引人注目。那个给白柳根面包吃的姑娘看上去要比在车里一直不说话的漂亮很多。但那个不说话的姑娘也不是不漂亮,只是要看跟谁比较,文文静静的,不爱说话,却眉眼间自有一段迷人的温柔。她姓唐,叫柳。名字很特别,一看就知道其父母是受过些文化教育的,要不然,是断断起不出这样雅致的名字的。一问之下方知唐柳这姑娘是浙江人,怪道身上的气质与众不同,原来沾染了江浙祖上独有的温婉柔情。最后再来说说那个给白柳根面包吃的姑娘,白柳根问她是哪里人?她笑着说,江西的,而且就是清水的。白柳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当她最后说出自己是白家沟镇的王家坳的,名叫王小眉,白柳根脸上的惊喜无以复加。

  王家坳的王家三姐妹,白柳根在白家沟就如雷灌耳了。他的母亲王根花就是王家坳的,经常在他的面前提到这三姐妹,当然说得最多的还是她们的美丽,美得百里难寻。虽然与王小眉统属一镇,但白柳根也只是听说过三姐妹的芳名,并没有真正见过她们的美丽,没想到,机缘巧合,竟会在此得遇王小眉,白柳根顿时把这两天的一切不如意统统忘到了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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