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牌令词.双悬日月照乾坤”辨（上）

——“红楼梦.牙牌令词”鉴赏系列之三

（2017-3-10）

《红楼梦》第四十回“史太君两宴大观园，金鸳鸯三宣牙牌令”：鸳鸯又道：“有了一副。左边‘长幺’两点明。”湘云道：“双悬日月照乾坤。”鸳鸯道：“右边‘长幺’两点明。”湘云道：“闲花落地听无声。”鸳鸯道：“中间还得‘幺四’来。”湘云道：“日边红杏倚云栽。”鸳鸯道：“凑成‘樱桃九熟’。”湘云道：“御园却被鸟衔出。”说完饮了一杯。

“双悬日月照乾坤”一句唐诗从湘云口中说出，在《红学》研究中留下极大的争议，现基本形成两派：

一是有人根据李白诗里写的唐明皇父子“两个皇帝”的故事，推测这里写的是暗示当时清朝廷的斗争，甚至说“日”暗指当时的皇帝，“月”暗指废太子，将书中人物与当时的人物对号入座；

二是有人根据明末陈子龙《九日登一览楼》诗句“双飞日月驱神骏，半缺河山待女娲。”陈子龙好友张煌言《甲辰八月辞故里》诗句：“日月双悬于氏墓，乾坤半壁岳家祠。”认为“日月”是“明”字，是暗指明末福州的“唐王”隆武政权和浙东的“鲁王”“监国”政权，并推出所谓《红楼梦》的作者另有其人。松樵以为，上述两派意见均与“双悬日月照乾坤”的实际似是而非。

“双悬日月照乾坤”这句唐诗，出自曹寅所编《全唐诗》李白《上皇西巡南京歌十首》其十诗句：“少帝长安开紫极，双悬日月照乾坤。”

《上皇西巡南京歌十首》组诗当作于诗人晚年时期，从整体上看，是收复长安以后写的，基本是反讽唐玄宗的逃跑主义，表面上一句批评也没有，实际却字字见血，首首入骨。全文如下：

其一

胡尘轻拂建章台，圣主西巡蜀道来。

剑壁门高五千尺，石为楼阁九天开。

译文

安禄山的叛军威逼长安城，唐玄宗西巡到蜀地来避难。

剑门关高耸五千丈，崖石嶙峋，仿佛楼阁建立在九天云外。

其二

九天开出一成都，万户千门入画图。　　

草树云山如锦绣，秦川得及此间无。

译文

成都真是人间天堂，千家万户，如画如图。

翠草绿树白云青山红崖如同蜀丝锦绣，长安及秦川的风光比得上吗？

其三

华阳春树号新丰，行入新都若旧宫。　　

柳色未饶秦地绿，花光不减上阳红。

译文

简直可以把春树葱茏的华阳城称为新丰县了，这新宫的景色与旧宫景色没有什么不同。

柳色青青，一点也不比长安的杨柳逊色，花光艳丽，与长安上阳宫的花儿一样红。

其四

谁道君王行路难，六龙西幸万人欢。　　

地转锦江成渭水，天回玉垒作长安。

译文　

谁说蜀道行路难，皇上走就不难！六马大驾西行，万人夹路欢迎，难吗？　　

山环地转，成都秀丽的锦江水就如长安的渭水河，天边的雪山银光闪耀就好像长安的金銮殿。　

其五

万国同风共一时，锦江何谢曲江池。　　

石镜更明天上月，后宫亲得照蛾眉。

译文

天子的教化一时遍布万方，成都锦江的风光水色那点比长安的曲江池逊色？

更何况成都还有著名的石镜石，比天上的月亮更明亮，宫女们正好用它来照照蛾眉画得怎么样。　

其六

濯锦清江万里流，云帆龙舸下扬州。　　

北地虽夸上林苑，南京还有散花楼。

译文

锦江水清又清，染得蜀锦明又明，奔流万里到海滨，皇上正好可以乘坐巨大的龙舟扬帆顺流下扬州。

长安虽然有豪华壮丽的上林苑，可是成都有高耸如云的散花楼啊！

其七

锦水东流绕锦城，星桥北挂象天星。　　

四海此中朝圣主，峨眉山下列仙庭。

译文

锦江水东流围绕锦城成都，锦江上有七座桥梁，就如北斗星一样排列。　　

四海的臣子来成都朝觐陛下，天上的神仙闻你的大名也来到峨眉山聚会。　

其八

秦开蜀道置金牛，汉水元通星汉流。　　

天子一行遗圣迹，锦城长作帝王州。

译文

秦惠公用所谓会下金蛋的石牛欺骗蜀国开辟了蜀道，锦江汉水通海隅，与银河相接。　　

如今天子一行来到成都，留下神圣的足迹，锦城成都也可以作为皇上的帝王州了。　　

其九

水绿天青不起尘，风光和暖胜三秦。

万国烟花随玉辇，西来添作锦江春。

译文

水波漾绿色，天空尽碧蓝，纤风不兴，丝尘不起，气温和暖，胜过北方的三秦。　　

各地的风流佳人都跟随陛下的玉辇，来到西边的成都，又给锦江增添一段春色。　　

其十

剑阁重关蜀北门，上皇归马若云屯。

少帝长安开紫极，双悬日月照乾坤。

译文

剑阁雄关历来是蜀国的北大门，皇上回归长安的马队如天上行云，逶迤而行。　　

少帝已经收复长安，重新打开紫极殿，现在长安城是日月双照，光满乾坤。

李白“双悬日月照乾坤”名句，首先是对自然现象，即对太阳、月亮同时出现在天空的主观映象。“日月照乾坤” 本是自然现象，如果自然界根本不存在“双悬日月照乾坤”现象，李白是绝对不会这样写的。农谚云：“二十二三，月照正南；二十四五，月落灿灿曙；二十八九，月亮出来扭一扭。”就是说，根据农谚，在每月的下旬，有太阳、月亮同时出现在天空的可能。常识表明，肉眼能够观测到的“双悬日月照乾坤”的日期在农历每月的二十一二至二十九日，每日可观测时间最长大约在一个小时。总之，不论可观测的时间长短，只要能看到太阳、月亮同时在天空出现，就可以证明“双悬日月照乾坤”是一种自然现象。（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