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议《红楼梦》中的三位教师(1)
(2016-10-25 08: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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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贾雨村 |
分类: 红楼十五钗 |
浅议《红楼梦》中的三位教师(1)
松樵读《红楼梦》不甚仔细,只读出了三位教师,按照出场顺序,他们分别是甄宝玉和林黛玉的老师贾雨村先生,北静王的老师张友士先生,贾府义学司塾贾代儒老先生。根据小说文本中的描述,这三位教师极具典型性,颇有代表性和现实意义。
一、贾雨村虽才华横益,但从政不是好官吏,教书不是好教师
李白说“天生我才必有用”,松樵以为“天生我才未必有用”,这要看放在什么位置上。放对了位置就“有用”,放错了位置就“无用”,甚至有害。《红楼梦》里那个最先登场的贾雨村就是如此,他从政不是好官吏,“葫芦僧判断葫芦案”,“葫芦”一生,“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当教师怕“劳神”,图“省力”,“占着茅厕不拉屎”,一心以为“仕途经济”,四处钻营,终于利用家长“开后门,搞腐败”,捞了个“金陵府尹”。
《红楼梦》文本说,贾雨村曾受聘于金陵甄府和淮扬(扬州)林家,教了两个颇具个性的学生,一个是甄宝玉,一个是林黛玉。
贾雨村是在什么样的背景下当上教师的呢?
第二回文本写道:“原来,雨村因那年士隐赠银之后,他于十六日便起身入都。至大比之期,不料他十分得意,已会了进士,选入外班,今已升了本府知府。虽才干优长,未免有些贪酷之弊,且又恃才侮上,那些官员皆侧目而视。不上一年,便被上司寻了个空隙,作成一本,参他‘生情狡猾,擅纂礼仪,且沽清正之名,而暗结虎狼之属,致使地方多事,民命不堪’等语。龙颜大怒,即批革职。该部文书一到,本府官员无不喜悦。那雨村心中虽十分惭恨,却面上全无一点怨色,仍是嘻笑自若。交代过公事,将历年做官积的些资本并家小人属送至原籍,安排妥协,却是自己担风袖月,游览天下胜迹。”
这一段文字表明,贾雨村是在被革职后,“担风袖月,游览天下胜迹”之时当上教师的。
贾雨村先在金陵甄府处馆。
第二回文本中贾雨村谓冷子兴道:“你还不知,我自革职以来,这两年遍游各省,也曾遇见两个异样孩子。所以,方才你一说这宝玉,我就猜着了八九亦是这一派人物。不用远说,只金陵城内,钦差金陵省体仁院总裁甄家,你可知么?”子兴道:“谁人不知!这甄府和贾府就是老亲,又系世交。两家来往,极其亲热的。便在下也和他家来往非止一日了。”雨村笑道:“去岁我在金陵,也曾有人荐我到甄府处馆。我进去看其光景,谁知他家那等显贵,却是个富而好礼之家,倒是个难得之馆。但这一个学生,虽是启蒙,却比一个举业的还劳神。说起来更可笑,他说:‘必得两个女儿伴着我读书,我方能认得字,心里也明白,不然我自己心里糊涂。’又常对跟他的小厮们说:‘这女儿两个字,极尊贵,极清净的,比那阿弥陀佛,元始天尊的这两个宝号还更尊荣无对的呢!你们这浊口臭舌,万不可唐突了这两个字,要紧。但凡要说时,必须先用清水香茶漱了口才可,设若失错,便要凿牙穿腮等事。’其暴虐浮躁,顽劣憨痴,种种异常。只一放了学,进去见了那些女儿们,其温厚和平,聪敏文雅,竟又变了一个。因此,他令尊也曾下死笞楚过几次,无奈竟不能改。每打的吃疼不过时,他便‘姐姐’‘妹妹’乱叫起来。后来听得里面女儿们拿他取笑:‘因何打急了只管叫姐妹做甚?莫不是求姐妹去说情讨饶?你岂不愧些!’他回答的最妙。他说:‘急疼之时,只叫”姐姐“”妹妹“字样,或可解疼也未可知,因叫了一声,便果觉不疼了,遂得了秘法。每疼痛之极,便连叫姐妹起来了。’你说可笑不可笑?也因祖母溺爱不明,每因孙辱师责子,因此我就辞了馆出来。如今在这巡盐御史林家做馆了。你看,这等子弟,必不能守祖父之根基,从师长之规谏的。只可惜他家几个姊妹都是少有的。”
既然甄府“富而好礼”,“倒是个难得之馆”,那么贾雨村为什么要辞馆呢?直接原因是“因祖母溺爱不明,每因孙辱师责子”,实质性的原因是怕“劳神”,难以胜任,“这一个学生,虽是启蒙,却比一个举业的还劳神。”
何以言贾雨村“难以胜任”呢?因为他根本不懂“因材施教”的先贤训教。像甄宝玉这样一方面“暴虐浮躁,顽劣憨痴”,另一方面又“温厚和平,聪敏文雅”的学生,只要“因人制宜”,“因材施教”,是完全可教的。简単地说,征得家长的支持,让几个姊妹伴读不就完了吗?甄宝玉“辱师”,未必是“因祖母溺爱不明”,
贾雨村辞馆甄府后,在淮扬地面闯荡了一阵子,迫不得已又去林如海家做了西宾。这次应聘的原因有二:“一因身体劳倦,二因盘费不继”。“谋了进去,且作安身之计”。
第二回文本写道:“那日,偶又游至淮扬地面,因闻得今岁盐政点的是林如海。这林如海姓林名海,表字如海。乃是前科的探花,今已升至兰台寺大夫,本贯姑苏人氏,今钦点出为巡盐御史,到任方一月有余。”“原来这林如海之祖,曾袭过列侯,今到如海,业经五世。起初时,只封袭三世,因当今隆恩盛德,远迈前代,额外加恩,至如海之父,又袭了一代;至如海,便从科第出身。虽系钟鼎之家,却亦是书香之族。只可惜这林家支庶不盛,子孙有限,虽有几门,却与如海俱是堂族而已,没甚亲支嫡派的。今如海年已四十,只有一个三岁之子,偏又于去岁死了。虽有几房姬妾,奈他命中无子,亦无可如何之事。今只有嫡妻贾氏,生得一女,乳名黛玉,年方五岁。夫妻无子,故爱如珍宝,且又见他聪明清秀,便也欲使他读书识得几个字,不过假充养子之意,聊解膝下荒凉之叹。”“雨村正值偶感风寒,病在旅店,将一月光景方渐愈。一因身体劳倦,二因盘费不继,也正欲寻个合式之处,暂且歇下。幸有两个旧友,亦在此境居住,因闻得盐政欲聘一西宾,雨村便相托友力,谋了进去,且作安身之计。妙在只一个女学生,并两个伴读丫鬟,这女学生年又小,身体又极怯弱,工课不限多寡,故十分省力。”
这一段文字除了说明贾雨村应聘的原因、过程外,还重点逗漏了贾雨村的“心计”,
一个教师如果只图“十分省力”那就糟了,那只能是“误人子弟”。松樵听有大家为贾雨村颁奖,夸赞贾雨村教出了林黛玉这样一个优秀的学生,并且把林黛玉教香菱学诗也记在贾雨村的功劳簿上,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诚然,林黛玉的绝世才华,同贾雨村有一定的关系,但主要是林黛玉的聪明刻苦和“书香之族”家庭环境使然。
文本接着写道:“堪堪又是一载的光阴,谁知女学生之母贾氏夫人一疾而终。女学生侍汤奉药,守丧尽哀,遂又将辞馆别图。林如海意欲令女学生守制读书,故又将他留下。近因女学生哀痛过伤,本自怯弱多病,触犯旧症,遂连日不曾上学。雨村闲居无聊,每当风日晴和,饭后便出来闲步”。
贾雨村和冷子兴从酒店出来后,恰遇“当日同僚一案参革的号张如圭者。他本系此地人,革后家居,今打听得都中奏准起复旧员之信,他便四下里寻情找门路,忽遇见雨村,故忙道喜。二人见了礼,张如圭便将此信告诉雨村,雨村自是欢喜,忙忙的叙了两句,遂作别各自回家。冷子兴听得此言,便忙献计,令雨村央烦林如海,转向都中去央烦贾政”。
第三回文本写道:“次日,面谋之如海。如海道:‘天缘凑巧,因贱荆去世,都中家岳母念及小女无人依傍教育,前已遣了男女船只来接,因小女未曾大痊,故未及行。此刻正思向蒙训教之恩未经酬报,遇此机会,岂有不尽心图报之理。但请放心,弟已预为筹画至此,已修下荐书一封,转托内兄务为周全协佐,方可稍尽弟之鄙诚,即有所费用之例,弟于内兄信中已注明白,亦不劳尊兄多虑矣。’雨村一面打恭,谢不释口,一面又问:‘不知令亲大人现居何职?只怕晚生草率,不敢骤然入都干渎。’如海笑道:‘若论舍亲,与尊兄犹系同谱,乃荣公之孙。大内兄现袭一等将军,名赦,字恩侯,二内兄名政,字存周,现任工部员外郎,其为人谦恭厚道,大有祖父遗风,非膏粱轻薄仕宦之流,故弟方致书烦托。否则不但有污尊兄之清操,即弟亦不屑为矣。’村听了,心下方信了昨日子兴之言,于是又谢了林如海。如海乃说:‘已择了出月初二日小女入都,尊兄即同路而往,岂不两便?’雨村唯唯听命,心中十分得意。”“如海遂打点礼物并饯行之事,雨村一一领了”。“那女学生黛玉,身体方愈,原不忍弃父而往,无奈他外祖母致意务去,且兼如海说:‘汝父年将半百,再无续室之意,且汝多病,年又极小,上无亲母教养,下无姊妹兄弟扶持,今依傍外祖母及舅氏姊妹去,正好减我顾盼之忧,何反云不往?’黛玉听了,方洒泪拜别,随了奶娘及荣府几个老妇人登舟而去。雨村另有一只船,带两个小童,依附黛玉而行”。
此次北上,贾雨村结束了他的教师生涯,借助学生家长林如海和他的內兄贾政起复为金陵府尹,重新开始“葫芦僧判断葫芦案”了。(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