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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2-05 08:5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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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学问人生思考 |
读陆机的《文赋》
冼启明
疫情放开后，闭门读陆机的《文赋》，一天一段，读后做了译白的笔记，并写了些感受。整理一下，发上网与大家分享。
原文
余每观才士之所作，窃有以得其用心。夫放言遣辞，良多变矣，妍蚩好恶，可得而言。每自属文，尤见其情。恒患意不称物，文不逮意。盖非知之难，能之难也。故作《文赋》，以述先士之盛藻，因论作文之利害所由，他日殆可谓曲尽其妙。至于操斧伐柯，虽取则不远，若夫随手之变，良难以辞逮。盖所能言者具于此云。
大意：
我经常阅读有才气作家的作品，能感受他们的创作用心。他们作文时，遣辞表意，有好多变化，大多数人都是根据自己（喜与厌）观念来行文。我自己也经常写作，对此比较有体会。一般来说，好多时候怕所写的东西与实际不符，文不达意。这些大家并非不懂，只是要做好就难了。因而我作《文赋》，目的是总结一下前人优秀的作品，看看文章怎样写有利，怎样写有害，并找出的原因。若明白其中的奥秘，他日自能委婉曲折地将妙笔完全表现在文章中。这就好比拿着斧子砍树做斧柄一样，尽管有样本在眼前，要得心应手地操作，就难用语言讲清楚了。但凡能用语言说明的，都在我这篇《文赋》里面。
原文
伫中区以玄览，颐情志于典坟。遵四时以叹逝，瞻万物而思纷。悲落叶于劲秋，喜柔条于芳春。心懔懔以怀霜，志眇眇而临云。詠世德之骏烈，诵先人之清芬。游文章之林府，嘉丽藻之彬彬。慨投篇而援笔，聊宣之乎斯文。
大意：
创作前，须深入细致地观察各种事物，增广见闻。多读《三坟》、《五典》之类的历史文化书籍，颐情养志。根据春夏秋冬四时变化追叹时光的流逝，看各种事物的变异而思绪纷纷。悲落叶在秋风劲的时候，喜柔条在春暖花开的季节。胸感沉重，如怀霜雪；志气高远，意近青云。歌咏以往有德望者的盛业，就将前贤的功勋列举出来。游读众多文章卷轴，赞赏文质并茂的佳作，慨然有感，借此执笔写下此文。
要写好一篇文章，写作前须做好准备。站立天地之间，放开心胸去看、去想自己要写的东西，培养好情绪。而培养情绪的方法，不妨浏览下先贤典范性的著述。写什么都有个先后顺序和规则，写什么都最好是有感而发。为作文而作文，难有佳篇。
原文
其始也，皆收视反听，耽思傍讯。精骛八极，心游万仞。其致也，情曈曨而弥鲜，物昭晰而互进。倾群言之沥液、漱六艺之芳润。浮天渊以安流，濯下泉而潜浸。于是沉辞怫悦，若游鱼衔钩，而出重渊之深；浮藻联翩，若翰鸟缨缴，而坠曾云之峻。收百世之阙文，采千载之遗韵。谢朝华于已披，启夕秀于未振。观古今于须臾，抚四海于一瞬。
大意：
开始创作，摒弃视听，深深地思索。神驰八极而视野广阔，心游万刃而意念升高。文思一到，如日初升，物象始朦胧，后明朗。到一定时候便逐渐清晰，各种情况显现眼前。就将诸多文字倾吐出来，用六艺的辞采来润泽。有时驰骋想象，漂浮天池之上，静静流动；有时潜入地泉之中，尽受浸润。至此，语句卡住，写不出，受抑制。就好像垂钓，鱼衔钩，欲将之钓出深渊一样。思维渐活跃，辞藻像中箭的飞鸟不断地从云端坠落眼前。收取百代未述之文意，采用千载遗漏之辞。抛弃已过时的陈词，启用鲜活的语句。片刻看通古今，眨眼间便模着天下的形态。
写作开始是要构思的，构思的过程，先要让自己静下来，然后浮想联翩，所谓“精骛八极，心游万仞”，用一种发散性思维追寻灵感。灵感并非招之即来，在苦思冥想之后有可能不期而至。思维的发动，如同探险，初是云山雾水，不知所踪。已搜尽枯肠，眼看山穷水尽，忽然又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写作一有灵感，当即豁然开朗，思如泉涌，文笔流顺，不知不觉写出典籍上那种好词靓句，挥笔一大段。写到关键处，摒气神注，时机一到，自然事成。完全用自己特有的思想、感情、见解、方式，写自己的文章，这便不落俗套，俯视古今。
原文
然后选义按部，考辞就班。抱景者咸叩，怀响者毕弹。或因枝以振叶，或沿波而讨源。或本隐以之显，或求易而得难。或虎变而兽扰，或龙见而鸟澜。或妥帖而易施，或岨峿而不安。罄澄心以凝思，眇众虑而为言。笼天地于形内，挫万物于笔端。始躑躅于燥吻，终流离于濡翰。理扶质以立干，文垂条而结繁。信情貌之不差，故每变而在颜。思涉乐其必笑，方言哀而已叹。或操觚以率尔，或含毫而邈然。
注：岨峿，意指山交错不平。李善注:“岨峿，不安貌。
大意：
接着依照文章立意谋篇布局，考究语言词汇的安排。心中有景之物尽绘其形，听觉里有声之物尽显其声。或因树摇而知叶动，或见水波而去探源。有时本隐而形现，有时求易反难；有时虎发威而百兽惊恐，有时龙出水而海鸟惊散；有时信手拈来便辞通意达，有时煞费苦心却文不对题。因而构思要专心致志地思索琢磨，把天地万物融会于笔端。开始好象喉干而话难说出口，最后酣畅淋漓泻于文笔。凭着有事理支持的核心内容树立主干，文辞就会像树木枝条那样结出丰盛之果，实在与情貌一体，故每有变化都在形表。想起高兴的事必然笑，讲到哀伤的事忍不住叹息。有时轻易地信手写来，有时咬烂笔关都不知从何说起。
想好文章要表达什么，便按部就班，选词择句展开文章的话题。如何将事情或道理说得清楚，须用形象生动的语言绘声绘色，这里头有一定的技巧，技巧在反复的切磋琢磨之中。值得注意是，行文应言有主次，事有理据。并力求做到顺自然之势，不留雕凿痕迹。说是这样说，作文有时顺，有时滞，要写出一篇好文章决非轻而易举的事。
原文
注：猋同飙。
大意：
写作的事充满着乐趣，向为圣贤敬而重之。落笔在虚无中显现形象，能在寂静中描述音声。有限的篇幅却可容纳众多内容，宏大的构思出乎寸心。言论恢弘，文章的气度便可以更加壮阔；思绪受压抑，文章的意蕴就更加深沉。传播好文，如散发盛开花朵浓郁的香气；又若柳条遍布而成大片宜人的绿林。好的文风突然飙升，浓艳的云彩自出于高士的文笔。
写文章是一件乐事,即便古之圣贤对写文章亦是十分重视的。文章的作用很大，在高手的笔中，大小事物及思想情感都能通过纸墨展现人前，甚乎可以传至后世。我觉得这一段不仅对写文章的有启示，对从事其他文化艺术创作的人都有用。
原文
体有万殊，物无一量。纷纭挥霍，形难为状。辞程才以效伎，意司契而为匠。在有无而僶俛，当浅深而不让。虽离方而遯员，期穷形而尽相。故夫夸目者尚奢，惬心者贵当。言穷者无隘，论达者唯旷。
注：僶俛读（敏免），努力或勉力。
大意：
文章的体裁及特色千差万异，不能以统一的标准来衡量。世上的事情多且乱，并变化快速，难直描其形象。行文使用词汇就有个技术性的问题，能让文辞恰当传情才是巧匠。勤勉用功于有无之间，发现适用的，无论是深词浅句都不放过。即便违反一般的写作常规，都尽可能将鲜活的文学形象完整地表现出来。因此想吸引眼球，喜欢用华丽词藻渲染；要写得合乎情理，就讲究语言运用精当。将问题说得透切的，就没有关隘阻隔；论述到位，文章自然气象恢宏。
写作，有多种表现手法，不能机械地以某种标准来定优劣。事物形态随机而变，用文字来表述，好考功夫。在虚实之间，有无之中着笔描述，遇上适当的词句就无须计较其深浅雅俗。宁可冲破一些常规，务必“穷形而尽相”。一篇好文章，既要文采，又要合情合理，还要交待清晰和论述透彻。
原文
诗缘情而绮靡，赋体物而浏亮。碑披文以相质，诔缠绵而凄怆。铭博约而温润，箴顿挫而清壮。颂优游以彬蔚，论精微而朗畅。奏平徹以闲雅，说炜晔而谲诳。虽区分之在兹，亦禁邪而制放。要辞达而理举，故无取乎冗长。
注：诔读泪，哀悼死者的文章。箴读针，古规劝、告诫的一种文体。
大意：
诗因抒情而辞采充满美感，赋以铺陈使事物清晰明亮。刻记碑须以文辞修饰本质性的东西，诔用以哀悼死者，该缠绵凄怆。铭用以记述事实、功德等的文字应简约而温润。箴是规劝、告诫的一种文体，当用婉转、清新、雄健的语调。颂是用来歌功倾德的，要以舒缓的笔触写出华美的文彩。论用以评述，要精到而顺畅。奏是向上陈事，语调闲静、优雅，平和透彻。说属论辩之词，特色是诡异精奇而文辞丽畅。作文一般都辞达而理举，切不可将多余的东西堆砌上去，使文乏味而冗长
陆机把文体的分类为诗、赋、碑、诔、铭、箴、颂、论、奏、说，他还将这些文体的写作特点作了简要的说明。看译白文字，只能了解大意，领会其精粹，一定要熟读原文。
原文
其为物也多姿，其为体也屡迁；其会意也尚巧，其遣言也贵妍。暨音声之迭代，若五色之相宣。虽逝止之无常，故崎錡而难便。苟达变而相次，犹开流以纳泉；如失机而后会，恒操末以续颠。谬玄黄之秩叙，故淟涊而不鲜。
注：淟（田2）涊（年5）：污浊；卑污之意。
大意：
文要表述的事物多姿多彩，文章的体裁、样式就须根据实际的需要而变化。意境的显现须巧妙；文辞的运用求精美。音声注重交换替代的层次感，五色讲究相互映衬。虽说文无定法，语句如在颠簸的山路，难作恰当的安排。如以变求成，不想顺其次第，就好像开流纳泉一样，错过时机，再人为地以末续颠（颠者，本也、始也），就费时失事了。这样做，违背天地运转固有的秩序，结果写出来的东西，污浊而不鲜。
事物的形态多种多样，用什么样的手法来表述，随机而变，不可限定。怎样令读者明白你的用意，就看你笔下的文字能否巧妙地安排。读起来上口而且产生感觉，音声的扬抑，色彩的衬托很重要。写作无固定模式，甚难取巧。因而最好还是顺着来，慢慢斟酌。急于“达变”，反会将文章写乱。
原文
或仰逼于先条，或俯侵于后章；或辞害而理比，或言顺而意妨。离之则双美，合之则两伤。考殿最于锱铢，定去留于毫芒；苟铨衡之所裁，固应绳其必当。
大意：
有时作文，或后文令前文受到挤逼；或前段写得有势，反而压制了后面文字。有时过于注重文辞，损害到事理准确表达；或行文过于顺，又妨碍意境的描述。分开看，各有各精彩；合作一起审视，两者互有相害。所用的辞与意，必须要从细微处考究，然后决定取舍就在乎你手上的笔了。如果衡量裁掉若干文字，就要按一定的准则，务必修改得当。
原文
或文繁理富，而意不指适。极无两致，尽不可益。立片言而居要，乃一篇之警策；虽众辞之有条，必待兹而效绩。亮功多而累寡，故取足而不易。或藻思綺合，清丽千眠。炳若缛绣，悽若繁絃。必所拟之不殊，乃闇合乎曩篇。虽杼轴于予怀，忧他人之我先。苟伤廉而愆义，亦虽爱而必捐。
大意：
有时辞丰理富，却未能反映真实意图。文章主题只有一个，不能任意添加。一篇文章应该想办法突出中心思想。尽管文字的表达好有条理，还须借助纲领之语显示，才有实际的效果。文章写好，发现利多而弊少，便应满足，不再改动。有时文思、辞彩合在一块，光鲜艳丽。显若锦绣，兴似琴声。但是如与临仿没什么区别，与前人的名篇暗合。即便文章是自己构思的，亦怕别人用于我先。假若会伤及名誉和德行，当毫不犹豫地割爱。
文章要有个主题，多重点等于无重点，东讲讲、西讲讲，漫无边际，人家不知你想表达什么。文章应有所侧重，千回百转都要围绕主题。“立片言而居要”，以精炼动人的语句显示题意。文章很少完美无缺的，觉得主体上比较好，就不要吹毛求疵了。作文忌抄袭，就算完全是自己的文章，发现与别人的文章有雷同，人先我后，亦不光彩。如因此伤及自身人格，宁可放弃。
原文
或苕发颖竖，离众绝致；形不可逐，响难为系。块孤立而特峙，非常音之所纬。心牢落而无偶，意徘徊而不能揥。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彼榛楛之勿翦，亦蒙荣于集翠。缀《下里》于《白雪》，吾亦济夫所伟。
牢落，孤寂；无聊之意。揥，本义连根拔去。榛楛，泛指丛生的杂木。
有时文辞精妙特出，如若苕草华发，颖禾秀竖，高出众人之审美。影不能追，声不可拴。寻合适语句插在险要之处，不是普通的词汇能匹配。这会令你心感孤寂而无伴，意徘徊又挥之不去。然而文有奇像石藏玉而山辉，似水中含珠而川娇媚。即便旁有杂草乱木都不用剪裁，杂草乱木茂盛时也会自然而然招聚起一大群绿色的鸟。俚俗的《下里巴人》跟高雅的《阳春白雪》连接一起，我们亦应成全其宏伟的景象
原文
或讬言于短韻，对穷迹而孤兴，俯寂寞而无友，仰寥廓而莫承；譬偏絃之独张，含清唱而靡应。或寄辞于瘁音，徒靡言而弗华，混妍蚩而成体，累良质而为瑕；象下管之偏疾，故虽应而不和。或遗理以存异，徒寻虚以逐微，言寡情而鲜爱，辞浮漂而不归；犹絃么而徽急，故虽和而不悲。或奔放以谐和，务嘈囋而妖冶，徒悦目而偶俗，故高声而曲下；寤《防露》与桑间，又虽悲而不雅。或清虚以婉约，每除烦而去滥，阙大羹之遗味，同朱絃之清氾；虽一唱而三叹，固既雅而不艳。
有时要写篇短文，言少而事寡，易产生孤独的情绪。低头感寂寞而无友，抬望觉空旷而无以承托。好像孤弦独奏，亦如含清唱没弦应那样。言辞过于浮夸的话，单独的好句，也不华美。将美丑混作一体，累及良质出现瑕疵。好像管乐器之声过于急速，因而虽应而不和。保留这些，违背事理。追寻虚微的东西，语句自会寡情而少爱，文词浮漂而不归。或将琵琶细弦拧紧，音虽和而声不悲。又或用奔放、谐和的调子，场面搞到喧闹而妖冶，仅是表面好看，实际是媚俗；唱的声音虽高亢，而曲调却低下。可以悟一下淫靡的小调；纵使再动人，也称不上是大雅。如凭清虚与婉约手法，除烦去滥。挖掘肉汁的遗味，用熟丝制的琴弦，其清则浮现。即便一唱而三叹，已经是雅而不艳。
作文该长则长，该短则短。短文拉长来写，会有很多弊端。一味堆砌，华而不美；无病呻吟，缺少共鸣；浮浮夸夸，令人讨厌。有意识标新立异，难得认同；没有真情实感，不受恭维。惟“或清虚以婉约，每除烦去滥”，清晰地表现事理，才能写出“雅而不艳”的妙品。
原文
若夫丰约之裁，俯仰之形，因宜适变，曲有微情。或言拙而喻巧，或理朴而辞轻；或袭故而弥新，或沿浊而更清；或览之而必察，或研之而后精。譬犹舞者赴节以投袂，歌者应絃而遣声。是盖轮扁所不得言，故亦非华说之所能精。
若要将繁杂之作，以更精练、简洁的方式表现，应上下审视文章的整体，按主题的需要调整，词句转换隐藏着微妙的关系。有言拙而喻巧，有理朴而辞轻；有袭故而翻新，有沿浊而更清；有览之而必察，有研之而后精。就好像舞者和着节拍，当场起舞，歌者听到琴声自然哼唱。这些就算轮扁这种巧匠，亦不能说出其中的要领，因而也不是会讲不会做的人能精其道。（有部分原文难译，只好照抄）
好文是改出来的。文章写好之后，要检查有没有错漏，看看有什么地方要修改。修改文章要照应原有的题意、格局，所谓牵一发动全身。要改的地方都可能与题义有关联，故变动要适宜。一般来说，文章高手的创作，有乍看言语笨拙，却含巧妙的比喻；有其理虽朴，但词句灵巧；有因袭故典，竟写出新的意境；有过目的东西，便知其情；亦有对一些问题加以研究，就有精到的见解。这当中有种自然的力量，长期用心于文，灵气在笔，他们未必会讲什么技巧，却能出佳作。道不能言，可在实践中体会。
原文
普辞条与文律，良余膺之所服。练世情之常尤，识前脩之所淑。虽发于巧心，或受蚩于拙目。彼琼敷与玉藻，若中原之有菽。同橐籥之罔穷，与天地乎并育。虽纷蔼于此世，嗟不盈于予掬。患挈瓶之屡空，病昌言之难属。故踸踔于短垣，放庸音以足曲。恒遗恨以终篇，岂怀盈而自足。惧蒙尘于叩缶，顾取笑乎鸣玉。
注：踸读寝，踔读绰。踸踔，跳跃解。或行走不定的样子。
全面地看文章的法则及辞彩，我叹服当中之良品。发现世人常有的失误，识前贤之所美。即便发于巧心，有时受审美水平限制，未能领略文中的锦绣，错过我们国家最好的文章。好的文章如同自然的造化，与天地万物并存。虽这世上物事繁多，可叹的是，我能找到优秀的文章却不多。担心搜集到的是低劣的东西，又忧虑选出优质的资料难于表述。所以我只能有选择地讲，音乐不妨浸入些平庸的音节凑成完整的一曲，我此文正是这样。常以之为终篇的遗憾，这不是自足于盈溢，怕沾染尘污面敲击瓦器，而回过头来取笑贵者之佩玉。
读人家的作品，学其长处，发现其不足而引以警醒。又不能求全责备，尽管文中有好词靓句和精辟的论述，但不能排除夹杂平庸的文字。大部队，猛人若干可数，普通战士成千上万，没有战士助其势，猛人也成不了气候。奇妙与平庸是相对而言，没有平庸，何来奇妙？自然的运化，良莠不齐，过于执着，就显现诸多人为的痕迹。有时候拙巧映衬，遗憾中也有美。
《文心雕龙》云：夫美锦制衣，修短有度，虽玩其采，不倍领袖。巧犹难繁，况在乎拙？而《文赋》以为“榛楛勿剪”，“庸音足曲”；其识非不鉴，乃情苦芟繁也。夫百节成体，共资荣卫；万趣会文，不离辞情。若情周而不繁，辞运而不滥，非夫镕裁，何以行之乎？
原文
若夫应感之会，通塞之纪，来不可遏，去不可止，藏若景灭，行犹响起。方天机之骏利，夫何纷而不理？思风发于胸臆，言泉流于唇齿；纷葳蕤以馺遝，唯豪素之所拟；文徽徽以溢目，音泠泠而盈耳。及其六情底滞，志往神留，兀若枯木，豁若涸流；揽营魂以探赜，顿精爽而自求；理翳翳而愈伏，思轧轧其若抽。是以或竭情而多悔，或率意而寡尤。虽兹物之在我，非余力之所戮。故时抚空怀而自惋，吾未识夫开塞之所由。
注：徽﹐通“辉”。赜读责，意为探索奥秘
如若灵感的到来，心物相通而无阻滞。正是来不可遏，去不可止；藏能隐其形影，行则声声作响。这是天赐与之锋利，为何纷乱而不作理会？思绪如风一样迅速抒发于心胸，语言像泉水那样顺畅地流涌于唇齿；致使纷繁旺盛的景象更加有势，只有笔和纸所能比拟。文章丰富多彩，流光满目；音声清越，充盈于耳。及其喜、怒、哀、乐、爱、恶的六情迂执，就志往神留，静止若枯萎的树木，裂开如枯竭的水流。抱魂探秘，顿觉精清气爽而想了解个究竟；脉理暗淡不明而元神在，理智地想难进入其中。所以有时竭尽心思多懊悔，有时随意地写反而少失误。虽怎样写由我，却不是勤奋用功就行。对此无论怎样想都觉得感灵感扑朔迷离，我确实搞不清开阖通塞的缘由。
这里谈到灵感的问题，灵感是怎么回事？我们都知，灵感能使人豁然开朗，思路通畅。其来不可抑制，其去无法阻止。行文如有神助，左右逢源，一路高歌猛进……其实上天很公平，你用心投入写作，虽然有时付出很多，毫无头绪，或愈写愈乱，只要坚持、不放弃、反复思索，到达物我为一的境界，灵感说不定借着某一时机出现。虽然我们始终没弄明灵感的来龙去脉，但它确是该来则来，该去则去。
原文
伊兹文之为用，固众理之所因。恢万里而无阂，通亿载而为津。俯殆则于来叶，仰观象乎古人。济文武于将坠，宣风声于不泯。塗无远而不弥，理无微而弗纶。配霑润于云雨，象变化乎鬼神。被金石而德广，流管絃而日新。
伊，发语词。
说到文章的用途，它既能表述各种事理，又能远传万里而无阻，也是沟通亿载的桥梁。向后世立下规则，叩拜观物取象的古人。挽救日渐衰落的文武之道，宏扬优秀的文章，使其免于泯灭。写好文章的路虽近而无尽头，须将精微的道理都囊括进去。配自然云雨的霑润，像变化莫测的鬼神。如美德刻于金石的而传颂千古，似抑扬顿挫的音乐那样日新月异。
文章可以传递各种各样的信息，优秀的文章能传播广远甚至穿越古今。一般来讲，人亲身体验、直接获取，或受教于他人、口耳相传的知识都极为有限。通过阅读，各类文章蕴含无穷的资讯和学问，可给人丰富的精神食粮，因而将文章写好很重要。
2023年2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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