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砚斋主人不是曹雪芹,也不是史湘云

标签:
史湘云周汝昌脂砚斋批语 |
分类: 红楼文化 |
一、脂砚斋主人不是曹雪芹
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今知者寥寥矣。
这条批是脂砚批的,但是这条批语的旁边又有一条畸笏的批,写道:
前批知者寥寥,今丁亥夏只剩朽物一枚,宁不痛乎。
丁亥(一七六七)夏是畸笏批书的时间。在当时钞本时代,同一时间内不可能有两个人同时阅读一个钞本,而又同时批注。而且畸笏叟自称“叟”,“老朽”,“朽物”,及“老货”。所以后面这条批虽未署名畸笏,但确系出于畸笏之手无疑。畸笏既然说“前批知者寥寥”,可见前面的批也是出烟他自己之手。换言之脂砚就是畸笏。更重要的是后一条批语中“今丁亥夏只剩朽物一枚”这一句话。如果畸笏和脂砚不是一个人,则脂砚一定是在丁亥(一七六七)年以前就去世了,否则畸笏叟不会说知道“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者“只剩朽物一枚”。可是在甲戌本第一回中有一条重要的批语:
今而后惟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是书何本,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甲午八月泪笔。
这条批也是出于脂砚之手无疑。“余二人”即指“一芹一脂”。甲午年是一七七四,此时雪芹已去世十一年,但脂砚尚在世,并且写下了这一条重要批语。脂砚在一七七四年尚在世,而且还在批阅《石头记》,如果我们认为脂砚与畸笏是两个人,则在一七六七年时,知道“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之人至少还有两个人,那就是畸笏与脂砚自己。可是畸笏为什么偏说“只剩朽物一枚”了呢。可见脂砚与畸笏是一个人的两个化名,再无疑问。此人在一七六二年以前号脂砚,一七六二以后改称畸笏。至于他为什么改名,我们一时还不太清楚。
现在正式讨论“脂砚是雪芹”及“脂砚是湘云”两种说法之不当。要证明前一说法之错误是很容易的。前面我们已经知道脂砚在一七七四年尚在人间,而且还批阅《石头记》,但是雪芹却在一七六三年二月(壬午除夕)去世。(关于雪芹的死期,有“壬午论”及“癸未论”两种说法,我反对“癸未论”,理由很多,在此不及细谈)只此一点就足以证明脂砚不是雪芹。此外旁证尚多。脂砚的批语中常有“作书人如何如何,批书人又如何如何”等句法与字样,明白表示批书人与作书人是二个人。批语中又常有“余二人如何如何”的字样。这一类的例证不胜枚举。总之“脂砚即雪芹”的说法是无论如何无法成立的。
二、脂砚斋主人也不是史湘云
要证明脂砚是史湘云也是误谬的,则需要相当的篇幅与笔墨。首创这个说法的人是周汝昌。此说一出,很快就有许多人支持,林语堂先生就是其中的一个。要讨论这个问题,须先从周汝昌所列举的证据谈起。周汝昌提出了许许多多的批语来证明他的看法,可惜这些都无法构成强有力的证据。周汝昌所引的批语太多,在此不便一一提出辩驳,我只好把它们分做几类来讨论。
(3)周汝昌又举出许多脂评,认为这些评注都是女人口气。但是我细读那些评语,丝毫看不出说话者是一个女子。这许多评语本身都没有表示出说话人的性别。你觉得是出于女子之口也行,觉得是出于男子之口也一样可以。它们没有显示丝毫线索。
(4)周汝昌又举出脂砚常常将芹、脂并称,又常常说“余二人如何如何”,认为完全是夫妻的口吻。可是后面我将提到,曹家败落后,亲人都已散失亡故,到雪芹写《石头记》的后期,只剩下雪芹与脂砚两人。他俩的晚景相同,是一对难兄难弟,所以常常提到“余二人如何如何”的字样。
在周汝昌所举出的全部证据中只有二条是相当费解,也是他所号称“铁证”的。对于这两条,我们需要逐条研究一下。在第三十八回贾母来到藕香榭,提起当年小时在家的旧事,在枕霞合与众姐妹玩耍而失脚落水的故事,此处一双行夹批云:
看他忽用贾母数语,闲闲又补出此书之前,似已有一部十二钗一般,令人遥忆不能一见,余则将欲补出枕霞阁中十二钗来,岂不又添一部新书?
周汝昌认为枕霞合是贾母娘家的阁名,也就是史湘云家中的旧事,唯有史湘云才有资格补出一部“枕霞阁十二钗”。不过我们细读这句话,则完全是假想口吻。故云“似已有一部十二钗一般”,又说“岂不又添一部新书”。这种假想的口吻都是脂砚批书时玩的俏皮花样。很不必就依此断定脂砚是史湘云。
我不知道周汝昌与林语堂先生心中采取上述三种可能的那一种解释。但依我个人来看,我是不打算接受三种解释中的任何一种。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脂砚的年龄与称号。如果脂砚是史湘云的话,她为什么自称“叟”、“老人”、“老朽”、“朽物”、“老货”。根据张宜泉的《伤芹溪居士》诗之注,雪芹是“年未五旬而卒”。书中的史湘云比宝玉和黛玉年耙都小,由此算来一七六三年史湘云本人最多不过四十刚出头,那里就配称“老朽”、“老人”、及“叟”呢?同时脂评中有“命芹溪删去……”字样及“不觉怒焉”等字句。史湘云为何对“爱哥哥”态度如此横蛮强硬?完全不是“知书达礼”的世家女子的态度。妻子对丈夫怎么可以随便“命令”。即使湘云事实上真是常常对雪芹发号施舍,可是也不必在批语中正式公开道出。又根据前引第二十六回中的那句批语:“玉兄若见此批,必云老货他处处不放松我,可恨可恨。”看来雪芹倒是真的将脂砚称为“老货”。也就是说脂砚年龄确是比雪芹大一些。当然我们可以解释说宝玉与湘云的年龄关系不能做为根据,才子佳人小说,总要设法把女子写得小一些,方显得合适,但实际情形必真如此。即使我们接受这种解释,雪芹与湘云的年龄问题还是不能解决。如果湘云比雪芹大,则一七六三年时她应该已经是五十左右的老太婆了。可是我们根据敦诚的诗,知道雪芹临死时,不但妻子是新妇,而且还刚生一个儿子,生下不久就死了,所以雪芹哀伤过份,终于逝世。五十岁的老太婆当“新妇”固然不是不可能,但是五十岁的老太婆要生儿子恐怕很不客易。
总之,上述种种证据,虽然不能算是彻证,但是却很足以推翻脂砚斋就是史湘云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