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虚观打醮看贾母与王夫人之间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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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道士的提亲却给了贾母借题发泄对“金玉之说”不满的机会,使她正好与元妃唱对台戏。
贾母本来是要用和尚的话(不早娶)反对和尚的话(金锁要有玉来配)。
清虚观打醮则是贾母有心撮合宝黛的一次明确表态。清虚观打醮本来是元妃的指示,但元妃并没有明确表示一定要贾母非去不可。贾母是在凤姐约请宝钗、宝玉、黛玉等去清虚观看戏,而宝钗嫌热不愿去时,笑着主动提出她要和凤姐一同去的。其实贾母去清虚观打醮,并非是特别尊重元妃的意见。当远近亲友、世家相与听见贾府打醮都来送礼时,贾母就后悔地说:“又不是什么正经斋事,我们不过闲逛逛”。其实她也不是一味为了闲逛图热闹,看了一天戏下午便回来了。元妃本来让打三天醮,贾母第二天便“执意不去了”,而且不去的原因一是宝玉不去,二是黛玉“中了暑”,可见她把“二玉”看得重于元妃的指示。
特别应该指出的是,凤姐当着贾母的面动员宝钗去看戏,宝钗嫌热不去,贾母却特意叮咛宝钗:“你也去,连你母亲也去”,象下命令一样。贾母之所以让薛氏母女一定要同她一起去清虚观,并非无意之举。当张道士给宝玉提亲时,贾母当着薛氏母女和凤姐的面对张道士宣布说:“上回有和尚说了,这孩子命里不该早娶,等再大一大儿再定吧。”她还以宝玉婚配对象选择的主宰者的口气叮咛张道士说:“你可如今打听着,不管他根基富贵,只要模样儿配的上就好,来告诉我。便是那家子穷,不过给他几两银子罢了”。清虚观打醮之前,薛、王二氏胡诌的“金玉”之说早在贾府流传,贾母不会不有所闻;元妃端午节赐礼,唯宝钗与宝玉同,明明白白是对“金玉”之说的肯定。贾母这番话,大有和“金玉”之说和元妃的有意撮合唱对台戏的味道。因为第一,贾母这里所说“上回有和尚说了”其实查无实据,乃顺口乱编而已,实际上是针对薛、王二氏所散布的“和尚说金锁要用玉来配”的说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况且贾母是崇道打醮来的,张道士又是当日荣国府国公的替身,曾经先皇御口亲呼为“太幻仙人”,现在任道录司长官,当今又封为“终了真人”,现今王公藩镇都称他为“神仙”,其地位恐怕不在贾母所说的那个和尚之下,按理应该满口答应才是。而贾母却用“和尚”的话来谢绝张道士的话,如果不是崇僧轻道,那就是僧道皆不放在眼中,当然也包括“金玉”之说在内了。
其次,贾母说宝玉命里不该早娶,什么时候娶合适她没有说。“等大一大儿”是个伸缩性很大的说法。这对宝玉来说倒没什么,迟两年晚三年都可以。可是对已过及笄之年比宝玉大一岁的宝钗来说就很不利,相反倒对比宝玉小一岁、未到及笄之年的黛玉很有利。
其三,最有意思的是,张道士说若论对方“小姐模样儿,聪明智慧,根基家当,倒也配的过”,而贾母则提出宝玉选择配偶的条件说:“不管他根基富贵”,“便是那家子穷,不过给他几两银子罢了”,关键要“模样儿性格儿难得好的”。其实张道士的前两句话已表明女方模样儿性格儿不错,在此前提下,“根基家当”也配得上宝玉不是更好吗?贾母为什么不同意,还特别强调“不管他根基富贵”呢?如果我们单纯从贾母回绝张道士所提亲事角度分析贾母的话,便觉矛盾百出。实际上,贾母这些话并不单纯在谢绝张道士提亲,而是有意说给薛氏母女听的。
其四,贾母所宣布的以上条件中,第一条“不管根基富贵”,“便是那家子穷,不过给他几两银子罢了”,就是有意要把出身于“珍珠如土金如铁”的皇商家庭的宝钗排除在外。
贾母去清虚观打醮向张道士宣布的为宝玉娶妻的条件,“不管根基富贵”,不管“家子穷”,很有利于黛玉。
通过以上事实可看出,贾母向张道士宣布的宝玉娶妻标准,虽不能武断地说就是讲的黛玉,可是最低限度可以说是对黛玉很有利,而薛宝钗则于此条件相距甚远。贾母假借和尚之言说宝玉命里不该早娶,婉言谢绝了张道士所提之亲,为谢绝张道士提亲顺口诌了个和尚说宝玉命里不该早娶,也好象故意在和薛、王二氏早就散布的“金玉”之说相对立;
贾母和王夫人对宝玉婚配对象选择的不同考虑,第三回已露端倪。贾母考虑的是孙子、外孙女都能在自己身边,既使九泉之下的亡女心安,也使自己晚景无凄凉之感。而王夫人则从维护自己在贾府的地位、使贾府长盛不衰、选择一个合适管家婆这一点来考虑宝玉婚配对象。
薛氏母女进驻贾府后,王夫人立即和薛姨妈共同炮制出所谓“金玉之说”,表明她唯恐贾母抢先为宝玉说定黛玉,而决心为宝玉求娶宝钗。元妃端阳节赐礼是对王夫人的有力支持,是对贾母的委婉警告。王夫人深知此意,所以贾母让人告诉她“要带了他们姊妹去”打醮时,笑道:“还是这么高兴?”话中口气对贾母此举大不以为然。按她的想法,撮合“木石姻缘”的贾母知道元妃撮合“金玉姻缘”的表示后,应该心情沮丧才对。她虽是笑着说的,但这种“笑”至少是一种不太恭敬的笑。
不仅如此,王夫人在贾母派人请他一块打醮时,竟借口“身上不好”,“预备着元春有人出来”回绝了。王夫人这种作法首先是对婆母大不敬的表现,她把女儿看得高于老祖宗。究竟她“预备元春有人出来”干什么,作者没有写。关于端阳节打三天醮的指示是很明确的,用不着元妃再作进一步的具体安排。只有赐礼中唯宝玉与宝钗同,仅是暗寓,缺乏明示。王夫人预备元妃出来干什么,读者联系前后文不难想象得出。
清虚观打醮贾母对张道士说的话,王夫人虽没有亲耳听到,但凤姐、薛姨妈不会不告诉她;薛蟠生日,宝黛不去祝寿,宝玉却登门向黛玉“负荆请罪”,凤姐又在宝黛和好往老太太跟前去时突然出现,估计也会把情况汇报给王夫人。王夫人对这一系列事件不满,又不好发作,于是便发生了打金钏儿之事。她骂金钏儿“勾引坏”了“爷们”,实际等于骂贾母、黛玉“勾引坏”了宝玉。
而这已反映出在宝黛关系上她和贾母的想法很不相同的,也暴露出贾母与王夫人的矛盾。王夫人对无依无靠、无钱无势的黛玉,她是看不上眼的,是没有资格与她的宝玉匹配的。在这诗礼簪缨之族,温柔富贵之乡,婆媳、母子、夫妻、兄弟、姊妹之间的关系多么微妙复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