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诗词名句赏读—329

当时只道是寻常

——纳兰性德《浣溪沙》

 “当时只道是寻常”是纳兰性德的词《浣溪沙》中的句子，全词是：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这是一首悼亡词，是纳兰性德悼念亡妻的作品。康熙十三年（1674），纳兰性德与两广总督卢兴祖之女成婚。婚后二人志趣相投、恩爱有加。康熙十六年，卢氏因难产而去世，纳兰性德陷入巨大的痛苦之中，因此而写了一些悼亡词。纳兰性德的悼亡词情真意切，成为纳兰性德词作中的高峰。

 这首词上阕写丧妻后的孤单凄凉。“谁念西风独自凉？”开头一个问句，从季节变化写起，写出妻子离世后无人关心的孤单。入秋了，天气变凉，往日这个时候，有妻子关心自己，给自己添加衣裳，而现在那个关心自己的人已经不在了，只剩下自己独自一人站在凉风中。西风，就是秋风，秋风起时天气变凉。“独自凉”可以理解为现在词人独自一人站在凉风之中，还可以理解为当初妻子和自己一起站在凉风中，但那时二人都不觉得凉。“萧萧黄叶闭疏窗”，写窗前萧萧的黄叶遮挡着紧闭的窗子。这是眼前的萧条之景，衬托词人的悲凉之情。“沉思往事立残阳”，写词人在夕阳西下时，独立残阳之中，追忆往事，陷入沉思之中。上阕以写景为主，用西风、黄叶、紧闭的窗子、残阳，烘托出一种悲凉的气氛，衬托了词人内心的悲凉。

 下阕写词人对往事的追忆。“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前一句写妻子在自己醉酒的时候，动作轻微，生怕惊醒了沉睡的丈夫。“被酒”意思是喝醉了酒。“春睡重”意思是睡得很沉。春天时人容易犯困，容易入眠而且睡得很沉，所以用春睡来形容睡得沉。后一句写夫妻二人的风雅和乐趣。夫妻用茶对赌，一方说出某一事件，另一方说出此事件出在某本书某一页某一行，答对了的就先喝一杯茶，赌的过程中因为欢乐或撒娇而把茶洒在了地上，屋子里飘着茶香。“赌书消得泼茶香”用的是李清照和赵明诚的典故。李清照《金石录后序》中有这样的文字：“余性偶强记，每饭罢，坐归来堂，烹茶，指堆积书史，言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页第几行，以中否角胜负，为饮茶先后。中即举杯大笑，至茶倾覆怀中，反不得饮而起。”“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这两句选取妻子在世时二人相处的典型片段，表现出夫妻的恩爱和情趣。“当时只道是寻常”，感慨当初把这些事情都看作平平常常的生活小事，丝毫没有意识到这种幸福的难得与珍贵。现在斯人已逝，当初被关心的温馨和夫唱妇随的乐趣都只能在记忆中寻找。

 纳兰性德这首《浣溪沙》融叙事、写景和抒情于一体，由独立西风写起，推出一个孤独凄凉的形象，用黄叶、残阳作为背景，用回忆拓展词的境界，最后以感慨收束全词。“当时只道是寻常”是词人的遗憾和哀思凝聚而成的词句，如同凝固的血泪，字字有千斤之重。这个句子也写出了所有人追忆往事时遗憾、痛苦甚至懊悔的共同感受，启示人们珍惜当下，不要在失去后追悔莫及。尽管人们追忆自己的往事时，感情没有纳兰性德词句所表达的强烈与沉重，但追悔之意大致相同，“当时只道是寻常”因而成为引起人们强烈共鸣的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