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诗词名句赏读—320

钟情怕到相思路，盼长堤草尽红心。

——朱彝尊《高阳台·桥影流虹》

 “钟情怕到相思路，盼长堤草尽红心”是朱彝尊的词《高阳台·桥影流虹》中的句子，全词是：

 桥影流虹，湖光映雪，翠帘不卷春深。一寸横波，断肠人在楼阴。游丝不系羊车住，倩何人传语青禽？最难禁，倚遍雕阑，梦遍罗衾。    重来已是朝云散，怅明珠佩冷，紫玉烟沉。前度桃花，依然开满江浔。钟情怕到相思路，盼长堤草尽红心。动愁吟，碧落黄泉，两处难寻。

 这首词的前面有一个序：

 吴江叶元礼，少日过流虹桥，有女子在楼上，见而慕之，竟至病死。气方绝，适元礼复过其门，女之母以女临终之言告叶，叶入哭，女目始瞑。友人为作传，余记以词。

 词前小序概述了一个爱情故事，这个故事也是作者写作这首词的背景：吴江的叶元礼，少年时有一天经过流虹桥。有一个少女在楼上看见叶元礼，心生思慕之情，以至于相思成疾。就在将要气绝身亡的时候，正好叶元礼又从那个女子的门前经过，那个女子的母亲把女儿临终时的话告诉叶元礼，叶元礼听后十分感动，走进屋去痛哭，那个女子的眼睛才慢慢闭上。朋友为这件事情写了传，朱彝尊写下了这首词来记写这个哀婉动人的故事。叶元礼，叶舒崇，字元礼，江苏吴江人，康熙十五年（1676）进士，官中书舍人。少有隽才，貌美如神仙，诗文名重一时。

 上阕写少女怀春，女子初见叶元礼即陷入相思之中不能自拔。“桥影流虹，湖光映雪，翠帘不卷春深。”描写景物，为女子初见叶元礼提供环境。流虹，是流虹桥，在吴江县城外。“翠帘不卷”写女子卷起帘子向外望。“春深”一词一语双关，实写春意盎然，虚写女子思春之情强烈。“一寸横波，断肠人在楼阴。”写女子在楼上观望。“一寸横波”比喻女子的眼神。“断肠人”指女子因思慕而痛苦。“楼阴”指楼内没有阳光的地方。“游丝不系羊车住，倩何人传语青禽？”这两句的意思是：女子游动的情思留不住自己的心上人，谁能帮助她把心事告诉心上人呢？“羊车”用晋武帝司马炎乘羊车幸嫔妃的典故。据《晋书》记载，晋武帝常乘羊车，任凭羊拉着车在后宫行走，最后羊停在什么地方，就在附近妃子处饮宴歇息。后宫里的嫔妃为了让羊车在自己的宫前停留，就取竹叶插在门前，将盐水洒在地上，以此吸引羊。“青禽”即青鸟，相传是西王母的信使。“最难禁，倚遍雕阑，梦遍罗衾。”写女子见了叶元礼之后陷入相思之中，日思夜想。“最难禁”意思是最难以承受。“倚遍”二字最为传神。“倚”是轻轻地斜靠着。“遍”写出了女子站在哪里都觉得不自在而不断更换地方。“梦遍罗衾”意思是相思之梦布满了被子，将女子因相思而睡得不踏实的情景真切地展现在读者眼前，同时也将无形的梦写得具体可感。

 下阕写叶元礼还情，女子死后，叶元礼感于女子的深情而希望回报女子。“重来正是朝云散，怅明珠佩冷，紫玉烟沉。”写叶元礼重见女子时，女子已经死了。“朝云散”用巫山神女化作一片朝云散去，代指女子死去。“明珠佩冷”指身上佩戴的明珠随女子死亡而变冷。“紫玉烟沉”用干宝《搜神记》中的典故，吴王夫差的小女名叫紫玉，喜欢韩重，私下答应做韩重的妻子。吴王不同意，紫玉悒郁而死后魂魄归来，吴王夫人抱起紫玉，紫玉化作一缕轻烟消逝了。“前度桃花，依然开满江浔。”用唐代诗人崔护《题都城南庄》的典故，表达物是人非的感慨。“钟情怕到相思路，盼长堤草尽红心。”因为钟情而害怕走到触动相思的路上，却又盼望着堤上的草都长出红心，用一颗颗红心来报答女子的痴情。“动愁吟，碧落黄泉，两处难寻。”化用白居易《长恨歌》中的诗句“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都不见”，用无穷无尽的哀思收束全词。

 朱彝尊的这首《高阳台·桥影流虹》讲述了一个凄美哀婉的爱情故事，叙事简洁，描写细致，抒情哀而不伤，语言精美恰当，典故融于词句之中，虽多而不杂。其中“钟情怕到相思路，盼长堤草尽红心”两句中一“怕”一“盼”，将多情人伤情后的心理准确地刻画出来，是许多有情人有过的共同体验，实在是耐人寻味的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