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诗词名句赏读—318

写不了相思，又蘸凉波飞去。

 ——朱彝尊《长亭怨慢·雁》

 “写不了相思，又蘸凉波飞去”是朱彝尊的词《长亭怨慢·雁》中的句子，全词是：

 结多少悲秋俦侣，特地年年，北风吹度。紫塞门孤，金河月冷，恨谁诉？回汀枉渚，也只恋江南住。随意落平沙，巧排作，参差筝柱。      别浦，惯惊移莫定，应怯败荷疏雨。一绳云杪，看字字悬针垂露。渐欹斜，无力低飘，正目送，碧罗天幕。写不了相思，又蘸凉波飞去。

 朱彝尊，清代词人、学者、藏书家。博通经史，参加修撰《明史》。朱彝尊是清代词坛领袖，他的词在清代词坛中影响巨大。他和陈维崧并称“朱陈”，执掌词坛牛耳，开创清代词坛新格局，其势力笼罩了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百余年的词坛。

 《长亭怨慢·雁》是一首咏雁词。长亭怨慢，词牌名，南宋词人姜夔创制。雁，是词题。

 上阕写秋天到来大雁从塞北飞往江南的情景。“结多少悲秋俦侣，特地年年，北风吹度。”写秋天到来，大雁结伴在北风中向南飞。“俦侣”意思是同类伴侣。开篇一句“结多少悲秋俦侣”给全词笼上一层悲哀的色彩。“紫塞门孤，金河月冷，恨谁诉？”写大雁在秋天来临时被迫离开北方时的无奈和悲苦：孤苦的北方边塞，清冷的秋空，满腔的哀怨向谁倾诉呢？“回汀枉渚，也只恋江南住。”飞过弯弯的沙滩和水面，也只能想着到江南去。“随意落平沙，巧排作，参差筝柱。”描写大雁落在沙滩上的美丽景象，称随意落在平坦沙滩上的大雁，却精巧地排列着，就像古筝上系弦的柱子。

 下阕写大雁南飞途中的情景。“别浦，惯惊移莫定，应怯败荷疏雨。”雁群飞离水滨，总是受到惊吓就飞起，换一个地方再落下，连残败的荷叶和稀疏的雨滴也会让雁感到害怕。“一绳云杪，看字字悬针垂露。”写空中的雁群像一条绳子横牵在云端，一只只大雁又像一个个带着悬针竖的字。“渐欹斜，无力低飘，正目送，碧罗天幕。”雁群渐渐地倾斜，无力地向低空飘落，目送大雁飞行的人，此时只看见碧蓝的天空。“幕”字原为“暮”，据词意改为“幕”。“写不了相思，又蘸凉波飞去。”雁群和每一只大雁在空中呈现的文字还不足以写尽相思之情，于是雁群像写字的人将笔在砚台里蘸墨一样，落到水面上蘸着清凉的水，再次飞向高空，继续写相思之情。

 朱彝尊出生于明思宗崇祯二年（1629），是明代大学士朱国祚的曾孙。于是有人将这首词理解为作者借咏大雁南飞，抒发亡国之悲与身世之感。其实朱彝尊于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词科，随后踏入仕途。康熙二十二年（1683），入值南书房，特许紫禁城骑马，赐居禁垣（景山之北，黄瓦门东南），赐宴乾清宫。康熙皇帝南巡时，还多次召见告老还乡的朱彝尊，并御赐“研经博物”匾额。朱彝尊一生受尽清廷的恩宠，思想中没有反清的意识，作品中也没有亡国之恨。这首词就是一首比较单纯的咏物词，上阕中写平沙落雁的句子“随意落平沙，巧排作，参差筝柱”和下阕中写空中雁字的句子“一绳云杪，看字字悬针垂露”，细致入微，如同精美的工笔画，给人以审美的愉悦。结尾一句“写不了相思，又蘸凉波飞去”想象奇特，移情于大雁，富有情趣，实在是妙不可言的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