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诗词名句赏读—95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刘禹锡《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是刘禹锡的诗《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中的句子，全诗是：

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

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

《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一诗作于唐敬宗宝历二年（826），当时刘禹锡罢和州刺史返回洛阳。同一时期，白居易从苏州返洛阳。二人在扬州相逢时，白居易在宴席上作《醉赠刘二十八使君》一诗，赠给刘禹锡：

为我引杯添酒饮，与君把箸击盘歌。

诗称国手徒为尔，命压人头不奈何。

举眼风光长寂寞，满朝官职独蹉跎。

亦知合被才名折，二十三年折太多。

大意是称赞刘禹锡的才华，对刘禹锡坎坷的人生遭遇表示不平和感慨，总体上是喝醉酒后替刘禹锡发牢骚。刘禹锡回赠了白居易一首诗，就是《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

首联“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承接白居易的诗句“二十三年折太多”，写自己的人生遭遇，从初次被贬到现在，前后共经历二十三年。巴山楚水，指刘禹锡曾任刺史的夔州。夔州这个地方偏僻荒凉，所以说“凄凉地”。

颔联“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运用两个典故，感叹世事变迁、人事凋零。“闻笛赋”指西晋向秀的《思旧赋》。三国时期魏国的嵇康、吕安因不满司马氏篡权而被杀害。后来，嵇康、吕安的朋友向秀经过嵇康、吕安的旧居，听到邻人吹笛，禁不住悲从中来，于是写下了《思旧赋》。刘禹锡借用这个典故怀念已去世的王叔文、柳宗元等人。“烂柯人”指晋朝一个叫王质的人。相传晋人王质进山砍柴，看见两个人下棋，就停下来观看。等棋局终了，手中的斧柄已经朽烂。回到村里，才知道已过了一百年，同代人都已经亡故。刘禹锡用这个典故表达世事沧桑、人事全非的感慨。

颈联“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用两种现象来揭示新事物取代旧事物的规律。

尾联“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回应白居易的诗，同时劝白居易和自己一起饮酒振作精神。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用词精当，对仗工整，“病树”对“沉舟”，“前头”对“侧畔”，“万木”对“千帆”，“春”字名词活用为动词，与“过”字相对。这两句写相似的两种现象：沉船的旁边有更多的船驶过，病死的树前面有更多的树生机勃勃。刘禹锡遭受了不公平的待遇，经历坎坷，本来是最应该发牢骚的，但诗人在别人替自己发牢骚的时候，却用这两种现象揭示了新事物必将取代旧事物的自然规律，表达出一种积极乐观的思想感情。这种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赢得了后世的敬仰和赞叹，“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因此而广为流传成为名句。刘禹锡的另外一首诗中有“芳林新叶催陈叶，流水前波让后波”的诗句，内容与“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两句相同，都是写新陈代谢的规律，但意境稍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