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

 

你父亲，他推开家门

鬓角上带有泥土。一棵寂静的树

进入了

寂静的房间

这一天将意味深长

你试着走几步

脚尖并拢，跪下去与他共进午餐

从眼神，从声音到愿望

跟随于他

现在他开始命令你

从头上拔下

蒿草

穿过白昼，和一排祖先们的名字

为他追赶小村庄

他留下路

擦拭你的脚踝，雨水，喝一杯酒

完全回到他自己

你父亲，始终以未知引领你

你们三人

低头，一起捡细碎的光

 

——2018.02.09

 

读书台

 

光落在匾额上，像它本身的

划痕，“被忘记一半”

它在恐惧

在铺展忧郁的画面

不让谁经过

这个地方，我摸过然后松开手

内心变作一种坚硬物

野蛮

有时空寂

被淹没，从石碑上消失

但不需要更多血，或高贵的理想

它会循环往复

以一千只蚂蚁的速度，浩荡与反噬

三个字

大得耀眼，跳过了南朝

在廊檐上堆叠

移转

犹如底座拖泥带水，分明经历过宠爱

又不得不分离

我也是那个被注视过的人

 

——2018.04.23

 

夏日林间

 

夏日或梦，不管哪一个先到达

都已来得太晚

波光与鳞片泄露汁液

浓密的水的幻影，坚守动荡，踩踏身体边缘

瞧，我脸上

花朵盛开

激起各种风情

正在编织一篇好故事

超越了章节

左拐右拐，那种纠葛

仿佛来自乡村，爱情，又跳跃又害羞

我为野草准备旁白

拍打微风

有时，它们散落得到处都是

来不及辨认

生出

更多太阳

更多手，更多世界

 

——2018.05.10

 

河滩石

 

“像一个人涂写一份遗嘱”

你所忍耐的

不止野花和淤泥，更有蒿草年复一年的生

 

把你的词语交给我，把你那

固定的动作交给我

看，我已列队，迎接甚至跑在你的前面

就像童年，少年

 

哦。你乏味，等待

吸取肥美的鱼静卧水底，照射天空

你拱起

脊背老得像土布，落下帷幕

 

恰如你在水边摇晃

回忆一屋子风，桑槐满地旋转

祖先们阔步而来

跟着你

走进同一条河流，“我希望可以是

一块

会思考的石头”

 

——2018.06.19

 

陶

 

或缸。或瓦。这是事实

扶着泥的墙壁走

更像我自己

斜坡上

我的众多亲友，前世和姊妹，我们都

经历过火

可容纳，可背负

 

“我们这些战场”

朴素，热闹，打碎过大量

粗糙的人

仿佛与时间一样勇敢

 

——2018.07.20

 

膨胀

 

街道延伸，融化的

滚烫的地面

和它的手，泡沫

像啤酒味儿

抓住了一只麻雀，一座城市

及其想象

事物背后的眼睛

用力擦

人世回来，阳光热辣辣爬

那卷曲的花边

捏着温柔

被缭绕的，抱紧的

感动

是一种无穷无尽，可能折断的概念

像风车旋转

更像

世界吐出了秘密

 

——2018.07.28

 

淤青

 

“像一本，晚上美丽

却不真实的书”

翻开，我读下去。竟是这稻草

驻扎的星

密密缝制的河——

 

轻点——再轻点——

将夭亡

挽歌之后代，一面剥落的墙体

塞进皮下及脂肪

 

一块铁，锻打过九月，马尾

到处生锈

美丽是活的，不死

我下令

把心放在桌上

 

——2018.08.28

 

最高的云

 

“落在寂静之上”，如一群岛屿

蓝色的海岸线曲折

太阳和雨

漫步于周围，参与那改变

 

从它们触摸过的

鸟或山顶

最高的身体里走出同伴，自我

把瞬间留下来

 

一次次纠正。拱桥边充满陆地，废墟

不可分割的矿井

这是真的

秋天有一种惊人的力量

 

——2018.09.09

 

默契

 

它应该是灰的，如一种风俗或品行

能持久也更稳定

意杨经过

白鹭飞掠头顶，恰巧进入远方

 

它寒光一闪，像极地的夜

冰与深沉

告别车厢座位，在前方或空气里长斑点

心移动，我命令它坐下

 

从云到云，安静到安静

强烈的飞行的感觉，伴随路标一次次提醒

越来越紧迫

终点还在沉默，你是否也和我一样

被一块铁皮抓在手中

 

2018.09.16

 

来自午后

 

雨中的老木头挂着泪。

我看见我在树皮底下的缝隙里，一只眼睛

盯着另一只。

奇异铺到远方，天更近了

转个身

冷风吹过来，我把雨挪动了一下。

 

——2018.1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