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伏生经常画汉江。我知道那是他心中永远的梦，或者还有爱。给他的画分类，不知是罗兄自己，还是其他朋友，竟然就分出一个“情色系列”，这让我好生感动，甚至拍案叫绝。不妨再宽泛些，把罗伏生艺术统称做“情色”，也是再恰当不过的描述。

  说高考，却从罗伏生开篇，因为我和罗兄有很多一样的情愫。读他画，能读出拳拳的心，有时拳得心痛。他满心满肺的汉江，那种浓艳、迷蒙、变幻，再悬一弯黄黄的月牙儿，几个小男女大睁着眼，通红着身子嬉戏---。不知别人，我能读懂罗兄的心。

  我的高考里也有一条河。很窄，很长，从学校西边流过，有一个很浪漫的名字：鬲津河。高考给我留下许多很纠结的回忆，虽说这纠结最终带给我很多没有通过高考的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但我还是时常把它说成“噩梦”，说成“血泪史”。

  直到今天，我都五十多岁了，再有几年就要退休了，却依然常常做噩梦：做题做不出了，考试想作弊了，大学毕业成绩又作废了，带着本科毕业证再次复课必得重新参加高考了，这些幻觉无数次把我从梦中吓醒，满脑门子冷汗坐起，惊恐异常！

  和这些惊恐的梦交替出现，是学校西边的鬲津河。罗兄小我一岁，他用他的画笔絮絮叨叨说不够汉江，还给自己起了别号：汉江石头。他一定有与我相类似的故事，这故事在高考的残酷里，能闪几道旖旎、温馨的光，也才让我等感到些许温情。

  高考，今天第三天。互联网晒出一组图片：人山人海，望眼欲穿，紧张晕眩，冰冷忐忑，太熟悉的场景，熟悉得让我发颤。现在六月高考，我们那时七月，七月的天闷热，闷得喘不过气，热得拿不住笔，那蚕吃桑叶般笔与纸的摩擦声，能把人逼疯！

  我不知道和我一个班的大学同学有多少是应届考取，也没兴趣探究这隐私般的秘密。在我年过半百行将退休的时候，提起当年复课，而且不止一而再，而且再而三四的复课，仍然有一种难为情撕扯我的心。高考成就了我。高考也几乎摧毁了我。

  那时候的老师没有金钱欲，他们只知道教好课，能比别的班级多送走几个学生，就是他们最热切的追求、最无上的荣耀。这追求，这荣耀，转化为无数的油印讲义、油印习题，读不完，写不尽，愁杀人！我惊恐的梦里，永远有一沓读不完的讲义！

  讲义、习题、试卷怎么也完不成的时候，晚自习我会悄悄溜出教室，一个人潜出西校门，到河边走一刻，坐一会，打发一下闷闷的心。所以我读罗伏生的画有时觉得胸口闷，他千笔万笔描绘出的汉江景象，分明就是我读高中时的鬲津河啊！ 

                   2016-06-08 23:56 于镂月裁云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