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奉仪是肿瘤医院胸内科的资深医生。在肿瘤治疗的领域里,如果说外科医生“就知道动刀子”,那么内科医生就是对“化疗”情有独钟了,所以,我做好准备听她大讲一番化疗的好处。
可是我很快就发现,冯奉仪大夫不是这种有偏向的人。她在对病人叙述化疗的好处时,不会回避那些不利于化疗的事实,同时还能以相当专业的立场,把一些模糊不清的事实表述得异常清晰。这一切对我做出正确决定至关重要。
她先是阅读我的肺癌切除手术病历,然后听我叙述发病的全过程。没想到,这位胸科专家被我的脑片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她把眼睛盯着那个乒乓球似的阴影,好一会儿,又抬头把我打量一番,眼里满是疑惑,似乎不相信这个病人现在还能如此这般坐在这里,还能这么清晰地陈述病情。
在把注意力重新转到那堆胶片之后,她很快发现我的颅内病灶已经明显缩小,忍不住连声说:“有意思。有意思。”同时把胶片一一摊开,招呼她的几位学生过来:“你们看。你们看。”
“多长时间了?”她再次印证我的病史。
“一年半。”我回答。
“用过什么治疗吗?”她又问。
“你是说在开胸手术前?”我反问。
“对。”
“没有。”
“就是说你没有对脑子病灶采取任何治疗?”她将信将疑。
“喝牛筋汤算吗?”我说。
她笑了,不置可否。
我也笑了。我想这是用不着回答的问题。让一个西医专家说,牛筋汤能杀肿瘤,那就好比让一个天文学家说,蚂蚁能让太阳消失。
冯奉仪大夫的专长并非神经科,可是,我的“脑瘤”的如此乐观的表现,已经足以让她认定,这是一个孤立现象,不是“转移瘤”。进而断定,我的肺部肿瘤尚未转移,因而属于“早期”。
一个胸内科专家如此明确把我的肺癌和脑瘤分别对待,这是第一次。
我觉得松了一大口气:看来我基本上可以摆脱“晚期”的困扰了。
我试探地提出那个最急切的问题:“还需要做化疗吗?”
她回答得很干脆:“可做可不做。”
“化疗的副作用我知道一些。”我问,“我现在想知道,它有多大的好处?”
“像你这种情况,可以把治愈率从60%提高到62%。”
这答案既清晰又精确。然而她还是担心我不明白,接着解释,医生所说“治愈率”,更专业的说法叫“临床治愈率”。癌症患者经过治疗后,在五年之内没有再发现可见的转移或复发病灶,叫“五年存活”,在医学上就叫“治愈”。早期肺癌患者手术后的“五年存活率”为60%。而手术之后再做化疗的病人,可以把这个数字提高到62%。
“提高两个百分点。这是一个平均统计数。”她尽可能客观地向我表述化疗的作用。然后,用征询的眼光看着我,等待我的决定。
“那我还是不做了吧。”我说,“冒那么大风险,只为两个百分点,好像不值。”
(待续。摘自《重生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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