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手术台上,仰面朝天,正对着一盏硕大的无影灯。在眼角的余光里,麻醉师杨萍出现了。紧接着,一个罩子从脑袋的右上方伸过来,停在脸前。罩子形状如碗,由一根管子连接着我看不见的地方。
我心里一紧:这是麻醉剂!只要往我嘴鼻一扣,我便立时人事不醒。等到再醒过来时,也许只不过经历一场虚惊;当然更可能是石木兰大夫的预料成真,我的左肺已经不知去向,胸腔里面空空荡荡如同一间闲置房;或者还有第三种可能,眼下就是我今生今世的最后一刻――我永远醒不过来了。
这么一想,耳边隐约响起“这是最后的时刻”的歌声,不由地问杨大夫:“什么时候我能醒过来啊?”
她笑了:“你想什么时候醒,我就让你什么时候醒。”
我也笑了,本想让自己看上去大无畏一点,却不料问出一个最傻的问题。
也许是感觉到我的紧张,杨大夫停下手里的工作和我搭讪:“石木兰就是在这里做的手术,也是我们这帮子人。”
她的口气似乎很是以此为荣。最妙的是,我现在正躺在那同一间手术室里。
我点点头,心里感激杨大夫用这种方式舒缓我的情绪。一不留神,罩子已经落在脸上,覆盖了嘴巴和鼻子。我使劲睁了一下眼睛,想要再看一眼这个世界。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刘向阳。他穿着墨绿色的手术服,一个硕大的口罩遮盖着整个脸,露在外面的一对眼睛看着我,无话,可我似乎感觉到有一种力量源源而来,注入我的身体。
我昏睡过去。失去知觉前脑子里的最后一个画面,竟又是昨日傍晚那个金光四射充满灵性的瞬间。
……
醒来时我已经躺在自己的病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手术室,那些身穿手术服的医生护士也都踪影全无。视线里面模模糊糊的一片人影,像是亲人和朋友,又像陌生人。我试图动一动胳膊,可是麻醉药的作用仍然强大。
我周身麻木,动弹不得,脑子里面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意识能够进入。这种感觉好像曾经在睡梦中出现过。
我又睡过去。
阳光从窗户那边照过来,有点晃眼,让我再次醒过来。接着我看了晓东。她的脸离我很近,几乎贴到了我的脸上。我隐约觉得自己又回到人间。是的。我又看到她了。我使劲动了动嘴。我后来始终不记得当时说了什么。下面的话是她在我完全清醒之后告诉我的:
我问:“那是什么?”
她俯身在我耳边:“是恶性的。已经全切除了。”
(待续)摘自《重生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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