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地铁里阅读?——对话上海地铁上的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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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上海的晚班地铁上,记者访问了15位在看书的都市夜归人,了解他们在读什么、为什么阅读以及如何看待地铁阅读。
“书非借不能读”?
董女士,中学教师,在读《对于这个世界,我这样想》
董女士是我们遇见的第一位读者,她戴着耳机在读爱因斯坦的自选随笔集《对于这个世界,我这样想》(爱因斯坦,中国法制出版社,2021年4月),书脊上有上海图书馆的条码标签,显然是借阅的。她欣然接受了拍摄与采访,透露自己在市中心的一所中学教数学,单程通勤时间一小时左右,有座位的情况下就会看书,主要读一些提高个人认知类的书籍。她还表示自己常去上图借书,觉得借来的书更有动力读。
董女士与《对于这个世界,我这样想》,4月8日摄于上海地铁10号线
想写小说的公司职员,在读《宋朝饭局》等
遇到的第二位读者是个年轻女孩,她计划写一部小说,正打算从这些书里寻找素材背景。三本书分别是《宋朝饭局》《大宋饕客指南》《中华五千年文明图说丛书:烟酒茶糖与礼仪》,都是她刚刚从徐家汇书院借阅的,因为那里离她的公司不远。小说还只有一个初步构想,但显然和吃有关。她下班后坐一站公交车到徐家汇书院,挑了这些和主题相关的书,在那里读了一阵子,现在带回家继续看。
孙益武,大学老师 ,在读《美国法的变迁(1780-1860)》
作为上海政法学院经济法学院副教授,孙先生的研究专长是知识产权法和网络信息法。不过他在读《美-国法的变迁(1780-1860)》反而是因为美-国法并非他专攻的领域,想从发展和演进的脉络中找到理解当下规则的钥匙。
关于借书还是买书,他主要看是否有收藏价值,或是不是要反复翻阅。“如果我只是想了解、参考性地浏览,会选择借书,很快看完还回去。
孙益武觉得地铁“总体上还是一个很不错的阅读环境”,因为可以有效利用时间,真正读进去也不觉得环境嘈杂。他的单程地铁通勤时间约70-80分钟,一个往返能看一本200页左右的书。
罗-翔教授的两位读者
4月9日,一位男士在读《法治的细节》
我们在一节车厢同时看到两位读者,他们互不认识,但都在读中国政法大学教授罗-翔的书,更巧的是两本书出自同一系列。女士站在车厢连接处,在读《法律的悖论》男士在座位上读《法治的细节》。他们各自接受了采访。
他们并非罗-翔教授的粉丝,也并不对法律知识有特定的需求,买书都是源于社交网络的推荐。
至于为什么在地铁上选择看书,他们的回答也惊人地相似,女士表示“想填补地铁上的空闲时间,又不想看手机”,男士表示“眼睛需要休息,不想看手机,打发一下时间”。“有时候也看手机,但是看手机更累。读书可以把人从手机屏幕里抽离出来,感觉让头脑更清晰一些。”
作为避-难-所的书籍
朱先生,超市营业员,在读《改变治疗师的人》
10号线的地铁末班车上,遇见了在读《改变治疗师的人》的朱先生。他在超市打零工,上班时间是下午5点到晚上10点,一般下午4点出门,在地铁里可以看半个小时的书。之所以读这本书,是因为他想成为心理咨询师。朱先生表示:“其实我不是一个很努力的人,而是一个被热爱驱动的人,对人性和生命有非常强烈的探索欲。”
他说:“这本书基本上没有什么谏言金句或者告诫世人的忠言,更多的是治疗师和来访者之间的真情流露、心与心之间的共鸣,而这些情感之间的流动,以及勇敢面对自己脆弱真实的人,这些东西足以撼动人读者。”
叶子,房产经纪人,在读《现实不似你所见:量子引力之旅》
叶子是一家房产中介的豪宅组销售,有自己的微信视频号,她是所有受访者中面对镜头最淡定的一个。我们在她下车时才提出采访邀约,此前她与一位朋友同行,除了偶尔几句自然的交谈之外,一直在专注看书。她在读的是《现实不似你所见:量子引力之旅》,这是意大利物理学家卡洛·罗韦利的物理学科普书籍,另外一本更有名的是《七堂极简物理课》。
我忍不住在采访中问她,为什么对物理感兴趣?叶子说,自己读书很杂,“书可以拓宽人的思维”。她和她的客户互相荐书,这两本就是客户推荐给她的。当后辈来请教工作经验时,她总是回答:说了你可能不相信——多看书。
原版书的世界
我们几乎是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Esther,她单手举着一本精装的英文原版书在读,是《The Ballet of Songbirds and Snakes》(《鸣鸟与蛇的歌谣》)。这是电影《饥饿游戏》的前传,她已经读了大半本。她下班回家,通勤路程约三四十分钟,正读到最后一章。
采访中,她用流畅的英文介绍这本书的魅力,表示这个引人入胜的故事讲出了人性复杂的一面,她强烈推荐先读原著再看电影。她还提到,原版书的用纸比较轻,所以它虽然看起来厚,但不是特别重,随身携带和阅读也没有压力。
“读书能帮我从平时的压力当中抽离出来,也能让我很好地思考,让我能应对生活当中的一些困难。生活中压力大的时候,我会选择情节刺激或困难重重的故事去读,作为一种放松。”
程序员先生,在读The Blind Assassin(《盲刺客》)
身处国际大都市,上海市民的英文水平毋庸置疑。在翻译Esther之前,我们还遇到一位读英文原版书作为消遣程序员。他没有接受视频采访,但向我们展示了他在读的书,是玛格丽特·阿特伍德(Margaret Atwood)的小说《盲刺客》(The Blind Assassin),一枚薄薄的金属书签夹在刚刚读到的地方,书已经读过半。他提到这本书是布克奖的获奖作品,表示自己平时读小说比较多,话语间流露出不俗的文学素养。
读书使人远离“班味”
Echo,媒体人,在读《世界上为什么要有图书馆》
媒体人Echo在坐地铁去参加饭局的路上,随身带了一本杨-素-秋的《世界上为什么要有图书馆》。同行相见,分外亲切。
Echo平时不常坐地铁,但如果地铁出行基本上会带书。她觉得自己日常乘坐的线路明亮且不拥挤,是一个较好的阅读环境,而看书使人远离“班味”:“如果你能够找到座位坐下,可以不看手机,读书就会给你一个比较沉浸式的体验,不会让你去想到底要通勤多长时间,而且不让你觉得非常消耗。”
孟先生,财务,在读《三-体》
11号线夜班地铁,孟先生着装正式,座位前放着他的行李箱,在读《三-体》。他从事财务管理工作,刚从北京出差回上海,从高铁站搭乘地铁回家。因为日均通勤时间有两小时左右,所以他习惯在地铁上看书。
孟先生说最近在地铁上还读过《城-南-旧-事》《北-平-无-战-事》和一本苏轼的诗词。阅读的时间过得很快,常常在不知不觉间就已到站。
豌豆荚,商业管理,在读《白说》
豌豆荚从事公司风险管理和审计监察方面的工作,我们遇见她时她在出差回家的路上,正戴着耳机阅读《白说》(白-岩-松著)。她说她喜欢白-岩-松的演说风格。
她的日常通勤是20分钟,时间不长,所以通常只有在周末的晚上或者出差的时候带一本书看。在地铁上有时看电影,有时看书,“但看书对我来说,更是一个个人的空间,尤其是我会塞上耳机,享受这个过程”。
张女士,文员,在读《九-故-事》
文员张女士在读青年作家大-头-马的《九-故-事》(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0)。在此之前,“昨天看了《最好的决定》。有一段时间还爱看《读库》,因为里面什么类型的文章都有,看心情随便翻一篇。不像长篇小说,需要全身心投入去读,地铁还是适合看中短篇,坐一段看一篇,能看得比较完整。”
陌生人在阅读中短暂结盟
吴丑丑,企业公关,在读《布鲁克林有棵树》
与前十三位偶遇的读者不同,丑丑是我们邀约采访的。她于2024年12月6日在通勤的地铁上读《新名字的故事》,被摄影师的镜头捕捉到,2025年4月9日,我们相约在地铁站见面。
丑丑在互联网电商公司做公关,下了班赶来,和平时一样随身带书。聊起她的阅读偏好,她说自己倾向于读历史或纪实类的书籍,虚构类看得比较少,另外一个关注的重点在女性主义。“反而是工作以后读的书越来越多”,丑丑说,阅读给她在工作之外拓展了一个更宽广的天地。
岳先生,科研服务者,在读《故国人民有所思》
和丑丑一样,岳先生也是我们邀约采访的一位读者。2024年4月23日,他从北京来上海出差,在地铁上读《中国龙的发明》,偶然被摄影师的镜头捕捉到,刊登在澎湃新闻上,我们建立了联系。今年4月,他又在上海出差,我们相约在地铁站见面。
岳先生认为地铁上更适合浅阅读,目的是让自己放松,也把自己从手机屏幕中解放出来。“我的单程通勤时间20分钟左右,一般能看10-20页书。我觉得其实看的篇幅多少不重要,有时只是需要让自己的心境和外部的嘈杂环境割裂开,让自己沉浸到书本的世界里。”
岳先生2024年4月23日在上海地铁上读《中国龙的发明》
有人看书为了放松自己、去除“班味”,有人看书为了充实自己、实现梦想,也有人只是想从手机屏幕的蓝光中拯救双眼。有人喜欢在地铁上读小说,在曲折离奇中忘却现实的烦恼,有人觉得小说不适合地铁阅读,更青睐篇章独立的社科书籍。有人沉浸式,有人浅阅读,有人借助耳机构筑一块精神飞地,有人则觉得只要进入书本,喧嚣自会散去。
这些真实的阅读选择,勾勒出都市人的精神轮廓,看似平常的阅读时刻,正悄然编织城市的文化肌理——当书本在通勤途中被一次次打开,阅读便不是遥不可及的情调,而是触手可及的生活。(文章源自《澎拜新闻》,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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