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电影文学剧本之

《打着火把的人》

（19）

  

五十七

 

工棚里，几个青年在忙碌着。

一个青年跑进来：“哎，同志们，明天过春节了！今晚上县剧团来给咱们演戏！”

一个青年朝他摆手，制止他大喊大叫。

工棚一角，杨满山、郭起和几个青年，正用几根木棍吊一个石碌碡。

石进走进来，问：“吊装蒸发器的事，研究得怎么样啦？”

郭起说：“实验几遍了，我看行。”

石进问：“满山，你看呢？”

杨满山：“可以正式实验了。”

郭起说：“就是这四根十米长、三十厘米粗的长杆子怕是不大好找。”

石进说：“我刚才打电话问了黄松峪公社，他们那里正有那么几根木杆子！”

张双成：“黄松峪？那不是杨满山的新家吗？我们快去把木杆弄来吧！”

石进：“我已经借了汽车，跟上一个人去看看，行，就拉来。”

张双成：“那自然得杨满山去啦！老丈人家门上好说话嘛！”

众人笑。

石进笑笑说：“对，满山跟着去一趟。公社离你老丈人家村不过二里地了，装上车顺便回家去看看……”

杨满山打断他的话：“这是啥时候，哪顾上回家呀？”

石进说：“明天是春节。我们的安装工作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这些日子你太操劳了，应当休息一下。”

“不用，不用。”

“大家全休息，我也要给自己放一天假了。你后天早上，就是初二早上，赶回来就行了。”

 

雪花纷飞。

一辆汽车开进化肥厂院子里，停下来。

石进踏着雪来到汽车跟前，对驾驶室里的司机说：“老张，我给你个任务。”

“说吧。”

“到那儿装上木头以后，要想法把跟你去的杨满山扔下。”

“扔下？”

“对。”

“这是啥任务？”

“这任务你一定要完成！”

“好吧。”

杨满山抱着大衣跑了过来。

 

黄松峪公社——这就是杨满山和赵翠荣领结婚证的地方。

屋子里透出灯光。

院子里停着一辆汽车。车上已经装上了木材。

雪仍在下着。

两个抬着大绳的人往外走。

一个拿着单据的人走过来。

杨满山坐在办公室里喝水。

秘书正打电话，手里拿着笔：“什么，你们大队今天半夜两眼大口井同时见了水？太好了！”说着，记下数字，对杨满山说：“真是大跃进哪！听说你们化肥厂安装进度很快，这对社员们鼓舞可大啦！”

杨满山笑笑。

秘书：“估计什么时候能投产呀？”

杨满山：“我们决心要在春耕之前造出第一批化肥！”

秘书：“太好啦。”

电话又响起。秘书接电话。

这时，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声。杨满山放下杯子就往外跑。

汽车已经开出院子。

几个人跑进来：“同志，我们来运炸药，嘿，初一保证把山洞掏通！”

杨满山顾不上回答，直追出去：“哎！司机同志！你怎么把我落下啦？”

汽车停住，司机探出脑袋：“我是执行老石的命令！”

杨满山一面跑一面喊：“哎，不行，不行！”

没等他跑到跟前，司机又把车开走了。

汽车在前面跑。杨满山在后面追。

汽车消失在白雪茫茫的夜幕里。

杨满山喘着气，停住了脚步。

 

五十八

 

山村。除夕的夜晚。

树上的喇叭播送着欢乐的歌曲。

街上的孩子打着灯笼，放着鞭炮。

鲜红的对联在路灯下闪耀。

堂屋里，赵翠荣正在案板上剁肉馅。

一个老太太从里屋探出头来说：“翠荣，你快回家吧。你一年到头照顾我这五保户，过春节了，还不歇歇去。”

赵翠荣：“我们家人多，用不着我。一会儿，宣传队还来给您演节目哪！”

小弟弟提着个灯笼跑了进来：“姐，我姐夫来了！”

赵翠荣惊喜地一愣：“瞎说！”

小弟弟：“会计在公社见着他的。开汽车的说，厂里放了他的假，让他回家过春节！”

老太太：“那更得让你走了。去吧，去吧，我自己会包。”

赵翠荣不肯放下刀，小声对弟弟说：“你快去咱家等着他。”

小弟弟答应一声，提着灯笼跑了出去。

赵翠荣更使劲地剁着肉馅，可是怎么也掩饰不住心里的喜悦和慌乱。

 

五十九

 

雪路上。杨满山艰难地跋涉着……

纷纷扬扬的大雪，往他身上飘落着……

 

六十

 

雪夜里，石进带领着青年工人们在拴绑木架子。

突然，一个满身冰雪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石进一愣，激动地喊：“满山！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杨满山笑笑：“你这不是也没有放自己的假吗？”

两人互相看着，深情地笑了。

 

六十一

 

春节的早晨。

街上响着阵阵鞭炮声。

赵翠荣提着背兜匆匆地走着。

小弟弟跑了过来：“姐！你是去县供销社给队里联系买电动机吗？”

赵翠荣点点头：“嗯。”

小弟弟：“你去了县里，到化肥厂看看我姐夫吧。问问他，昨天晚上，他到了公社，离家不到二里地了，怎么也不回来呢？”

赵翠荣没有回答。她皱着眉头思索着（画外音）：“是啊，到了公社，离家不到二里地了，怎么也不回来呢？莫非真像那女人说的……要真是那样，我得去找他们领导，把这事跟他们领导上说清楚！”

赵翠荣挎着背兜向前走去。

她出了村，走在雪后的山路上。

 

六十二

 

赵翠荣走进化肥厂的院子里。

她被这一片紧张、崭新的景象惊呆了。

她看到纵横交错的管道。

她看到紧张劳动的人群。

她看到一箱子、一箱子在等着安装的机器设备……

她看到醒目的大标语：

“工业学大庆！”

“时间就是化肥，化肥就是粮食！”

“争分夺秒拼命苦干，春耕之前保证投产！”

她向前走了几步，看到一个大字报专栏。

专栏上贴着鲜红耀眼的光荣榜。

光荣榜上写着先进工作者们的名字，贴着先进工作者们的照片。

头一张照片就是杨满山。

照片的特写：杨满山憨厚朴实地微笑着。

赵翠荣的眼里闪出明亮的光彩。

铁英拿着一把焊条，跟一个姑娘一起走过来。

铁英问：“同志，你是哪里的？”

赵翠荣不禁一怔，所答非所问地：“我来参观……”

那个姑娘认识她，小声地对铁英说：“她是杨满山的爱人……”

铁英高兴地：“啊，是吗？”她走过去，亲热地拉住赵翠荣的手：“欢迎你！你来找满山吧，他在那边忙着哪！”

赵翠荣赶紧说：“不，不，不找他……”

铁英笑了说：“咱们先去看看满山；你要参观，我给你当解说员。”

铁英拉着赵翠荣向前走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