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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自传体长篇小说连载之《乐土》(79)

(2025-11-21 15:16:09)
标签:

浩然

自传体

长篇小说

乐土

文化

分类: 著作

浩然自传体长篇小说连载之《乐土》

79

     夜间镇子周围有几大段的铁丝网,被人砍断,连铁丝和木柱都给运走了!

    燕春楼正演着戏,包厢几个喝醉酒的日本兵被活活打死,炸了园子,挤伤好多人!

    人们都入睡的时候,忽然听到敲窗户、叩门,听到呼唤:“乡亲,节振国带着人打进来了!快去抢东西呀!”第二天得知,几家跟日本人有关系的商号和当铺被抢劫一空。

    …………

    当然,一切不习惯的东西,日久天长都可以习惯;骚动一停歇,就是平静。赵各庄镇上的工人、平民和买卖人,象一群或忙忙碌碌,或悠悠闲闲寻觅食物的鸡群。日本兵的来到,犹如闯进一条狗,鸡们自然会惊慌地乱叫、乱跳、乱飞一通。等到那狗停在他们中间,扑到一只鸡,找个角落,慢慢地撕咬吞吃的时候,其余的便渐渐地稳定下来,又开始或忙忙碌碌,或悠悠闲闲地寻觅食物的活动。所以没过多久,赵各庄的街面上,又似乎恢复了常态,过去怎么个样,此时还是什么样子。

    吃完饭,我们又往外跑,母亲也不再管束得那么严格,甚至不再嘱咐什么。

    我和姐姐从家里出来,在胡同口打转转。听人传说,燕春楼戏园子又来了新的戏班子,里边有好多从来没有光临过赵各庄小镇的新的名角。我们还看到街头墙壁上张贴了新海报,用显赫的大字写着“驰名津唐坤曹芙蓉主演全本《鸿鸾禧》”。

    这个旦角的名字挺新鲜。这出戏的戏名更新鲜。开始我和姐姐都不认识“鸿鸾禧”这三个字儿。后来遇上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给一个过路的女人念叨一遍,我们沾光听见,才知道了。这更勾引起了我们的好奇心,使我们犯了戏瘾。只是,小胖墩一家人走了,走个无影无踪,院子南边那几个屋,换了新住家,没有戏班子的人。谁还能带领我们混进那个戏园子的大门口呢?回家跟母亲要钱打票,肯定要被拒绝,或许还得被扣在家里不让再出来。

    不远的戏园子那边,闪着刺眼的电灯光,蠕动着高低不等的人的脑袋。估摸着快要打通儿,快要开台了。

    我和姐姐站在墙根的黑暗处,眼巴巴地朝那边张望,心里慌慌乱乱的,幻想着能有一个意外的机会降临到我们身上,让我们能够看到戏。

    突然发现,对面的一根电线杆子下边,也站着一个人;模模糊糊的看出是个女的,手里提着一团东西。她没有往戏园子那边看,而是面向朝西的一个小胡同口。那边通连着到矿务局去的马路。

    姐姐伏在我的耳边,小声地说:“那个人是果子。她准是要去偷东西。她经常到处偷东西。……”

    我知道老张家果子的坏名声。有一回,她偷了许家饭铺的烧饼和油条,让许老头子给打了两个大耳光,被许家老太太揪着头发找她妈告状。张大嫂被气得脸色发青,脖子下边的大包直颤抖。她扑到闺女果子的身上,又拧又掐又咬,疼得果子满地下打着滚儿哭叫。……

    这会儿,果子又去偷谁呢?小胡同的那一边有杂货铺全顺号。她要偷全顺号的东西吗?全顺号那个“老西儿”掌柜的,又是个不吃亏、不让人的厉害主儿,果子敢偷他?

    没过多久,从西边小胡同里走出一个人,匆匆走过来,几乎是擦着我们的身子走过去的,裹携着的风都扑到我们的脸上。

    他是刚从窑下上来的工人,身穿着窑衣,肩扛着尖镐。好高的个儿,好长的大腿,好大的两只套着胶鞋的脚,踩在地下“噔噔”响。他斜穿过街道,一直走到果子跟前,两个人无声地一齐退到电线杆后边阴影的黑暗处。他们仍然谁也不说话,却从那儿传来轻微的“咔嚓、咔嚓”的声音。

    “那个人是大冬!”姐姐又一次伏在我耳边小声说。

    我被提醒,立刻认出那个人是大冬,是剃头棚的刘大叔的小舅子。我们第二次从宝坻家乡返回赵各庄的时候,他们刚从河南省黄河边上逃到这儿来的。他干过果子爸爸张大哥的那种营生,给一些平民户挑水吃;先卖出用竹片做成的水牌子,得些钱,买一点儿米面吃,买一身衣服穿,买下一条扁担和两只用汽油桶改制成的水桶。我们从大粪场子搬进镇子里那会儿,他还给我家挑过几天水。后来,他姐夫托人给他找了位子,当了井下工,住在一个小锅伙里。他上工的时候,把扁担和水桶转卖给逃难到这儿、还没有完全站住脚的果子爸爸张大哥。把供水的主顾也让给了张大哥。张大哥对他感恩不尽,跟他拜了把兄弟。他常常提着酒瓶子、托着猪头肉包儿,钻到张大哥那小棚子里吃喝。张大哥不会喝酒,光吃肉,拣肥的、能解馋的吃——这些是张大嫂跟我母亲在街上闲唠嗑的时候说的。

    姐姐又告诉我:“你看,你看,大冬从窑底下偷来的煤块儿,给了果子。”

    我纳闷儿:“眼下日本人管得紧啦,要是从工人身上搜出煤来,就往死里打,他还敢偷?”

    姐姐说:“把门儿的是中国人。八路军一闹,他们害怕,管得不那么严了。你没见二舅给咱家送来那筐子煤块儿,就是从井下偷来的。二舅说不偷白不偷,要不都用火轮船运到日本国去!”

    好煤块儿一般住户早就买不到了,全都运往日本,烧成焦炭,再用它炼钢铁,把钢铁造成机关枪和大炮,再运回来,打中国人!这些话是我们的一位教美术的老师说的。那一次我和姐姐到他家去玩儿,他正画一张有山、水、土地、村庄、树木,也有花朵和果实的风景画。他一边流着泪,一边对我们讲述了关于开滦煤矿的煤的用途。

那次回到家里,我把老师的话告诉了母亲。母亲吓得脸色都变了,一直嘱咐我们:千万千万不要再跟别人说这话,日本人听见,会被抓起来、枪毙!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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