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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自传体长篇小说连载之《乐土》(74)

(2025-11-15 16:06:17)
标签:

浩然

自传体

长篇小说

乐土

文化

分类: 著作

浩然自传体长篇小说连载之《乐土》

74

     父亲把一个枯燥无味的故事讲完了,我根本没听明白说的什么,也不再要求另讲一个。

    睡在炕梢上的姐姐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不知母亲睡着了呢,还是故意装睡,反正不再动一下。父亲显然没睡着,因为他不住地翻身。可是他也不说话。

    我只好悄悄地伸出手,从枕边把父亲的怀表拉过来,贴在耳朵上,立刻听到了它那加大了的、均匀的“嘀嗒”声。觉得很有趣。过一阵儿,那“嘀嗒”声变成戏园子锣鼓点儿和胡琴的声音,仿佛看到白脸少年小百岁象摇纺车一般的翻跟斗。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进入睡眠状态。……突然,我被冰醒了,被父亲那赤裸着的、冰冷的身体给冰醒的。父亲的身体本来是特别温暖,特别热乎的,怎么会变得冰冷了呢?我挺害怕,不敢动一动。

    “你就这么狠心,就这么对待我?”父亲一面重新掩着被掀开过的、透进了风的被窝的边儿,一面用压抑着的愠怒的语气说这么一句。

    “跟你学的狠!你自作自受!”略停片刻,母亲才这样搭腔,“当着两个孩子,我给你留着面子,够对得起你了!”

    “唉,我活得多憋屈,多窝囊!你就不许可我心里痛快一点儿?”

    “跟你那些野老婆扎在一块儿就很痛快,还回家来干什么?”

    父亲无声地叹口气。

    我不明白他们争吵什么,以及以后的结果。我又睡着了。

 

 

第五十五章

 

    早晨醒来,屋里显得冷飕飕的。

    除了我以外,全家人都已经穿上衣服,离开了被窝。父亲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出神儿。母亲倚在炕沿上,给姐姐梳头发。

    我感觉到,家里那种不和睦的气氛,仍然没有多大缓解,所以不敢撒娇,就自己穿衣服下地,趿拉上鞋,然后,习惯地说了句:“妈,我饿!”

    母亲没有答我一声,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我立刻产生一种委屈,几乎想哭闹,就故意地大声喊:“我饿!我饿!”

    父亲侧过脸来看看母亲,打个沉儿,终于站起身,说道:“饿好治。洗洗脸,我给你做顿好吃的。”

    我把父亲说的“做”好吃的,听成“买”好吃的。在我看来,父亲是不会做饭的,就象他不会使针线一样。

    父亲绾起袖口,从外屋舀来半盆凉水,又提起炉子上的铁壶,往盆里兑些热水,拉过我来,要给我洗脸。

    “我自己会洗。”我有点故意讨人喜欢地这样说着,就蹲下身,自己往脸上撩水洗几把,站起来找手巾。

    “就洗鼻子跟眼睛这一条子?耳朵后边给谁留着呀?”父亲这么说着,蹲在我的身边,一手摁着我的头,一手往我脸上撩水,“看看,还有这脖子,比车轴还要脏!”

    我感到有些难受。他那手指头很有劲儿,摁得我头皮疼。窝着身子,憋得出不来气儿。我就硬挺着,想挣扎着站起身。

    父亲不依,终于照着想做的样子给我洗了好久,光肥皂就使了三回。

    我哭了,没出声,直掉泪。

    “多大的小伙子,还护脸哪?”父亲的一只手一面追着我那躲躲闪闪的脸,给我擦抹往下流淌的水,一面说:“好伤心呀!眼泪就这么不值钱,哪象个男子汉!看看,俊不俊?”

    我瞧见父亲把一面小方镜子举到我面前,更加使劲儿躲闪。

    父亲把我抓住,硬是用镜子照我,逗我:“看,看,小白脸儿,真俊!嘿,这小伙儿,找媳妇不犯难啦!”

    一直坐在一旁没吭声的母亲,忽然搭了腔:“象他老子,多找上几个!”

    父亲一听这句话,立刻就没了跟我逗着玩儿的兴致,挺泄气地把小镜子放在桌子上,端起盆子,到后门外泼脏水。

    我凑到桌子跟前,偷偷地朝镜子看一眼,瞧见我那脸蛋,确实很白净,红嘟嘟的,挺新鲜好看。我笑了。

    “老张咋不挑水呢?”父亲在外屋兜个圈子回来,对我姐姐说,“招头,你去叫他一趟,让他快点儿给挑水。”

    姐姐答应一声就要走。

    我喊她:“等等我,我也去!”

    母亲说:“吃完饭才让出去玩儿哪。她马上就回来,你跟去干啥?”

    我说:“去看张大哥的小孩儿。”

    母亲哼一声,气囔囔地说一串没头没脑的话:“小孩子有啥好看的!多一个还不是多一个累赘!早知道走到这步田地,我一个也不要你们!没牵没挂,抬起大腿就走;哪儿干净舒心,到哪儿去!”

    我跟随姐姐窜出家门口,往东跑。

    东边胡同拐弯儿的地方,有一间比四周一片矮房子还要低矮的小棚子,连我进出都得弯着腰低下头。墙壁是用碎砖头和石块垛起来,用木棒子托着草帘子、洋铁片儿搭的顶。怕风给掀掉刮跑,最上边也压着一些烂砖石。老张家就住在这儿。

    他们夫妇,一对和睦的夫妇,还有他们的孩子,一群呆头呆脑得十分有趣儿的孩子,一直保留在我的幼年的记忆里。而且一直到今天也没忘记他们是迁安县深山峡谷里的人。由于他们,使我形成一个不确切的概念,以为迁安人说话都是大舌头;凡说话大舌头的,都是迁安人。实际上,张家夫妇最怕说“二”这个字儿。他们的舌头硬,没法儿拐弯儿,总把“二”说“欧”。同时还有个大粗脖的特点。他们夫妇俩,每个人的下巴底下、脖子上,都吊着个茶壶似的大肉包。他们的个子矮小,头发既稀薄而又焦黄;眼睛类似外国人那样,呈现着蓝颜色。他们都特别的谦卑和气,见人就龇开黄牙板儿笑,见着小孩子也笑,有谁拿他们寻开心,甚至辱骂他们,他们同样以笑相对付。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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