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临江仙》背后的故事

聂  桥

《红楼梦》中薛宝钗的唯一一首词《临江仙》，因一句“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引得众说纷纭。独笔者通过《谁是红楼咏絮才》等两篇文章，基本搞清所谓“上青云”实指《长生殿》中唐明皇上月宫与杨玉环“重圆”，在月宫上举行了隆重的天上婚礼之事。最近，通过好友姬健康先生的点拨，对宝钗《临江仙》的考证又进一步。首先，是找到了宝钗《临江仙》的词源，宋代侯蒙的《临江仙》：

未遇行藏谁肯信，如今方表名踪。无端良匠画形容。当风轻借力,一举入高空。方得吹嘘身渐稳，只疑远赴蟾宫。雨余时候夕阳红。几人平地上，看我碧宵中。

薛宝钗的“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之句的确是源自侯蒙的“当风轻借力，一举入高空”。这一结果的考证最早出自中国老一代红学家俞平伯先生。

诗中的的“只疑远赴蟾宫”和“看我碧宵中”，也为笔者的“上青云”即为上月宫的推论提供了辅证。“蟾宫”和“碧宵”都是人们通常对月亮的别称，在中国最著名的月宫戏，清代洪昇的昆曲《长生殿》中就有类似的提法：

【仙吕入双调·忒忒令】碧澄澄云开远天，光皎皎月明瑶殿。（净见介）上皇，贫道稽首。（生）仙师少礼。今夜呵，只因你传信约蟾宫相见，急得我盼黄昏眼儿穿。这青霄际，全托赖引步展。

“碧宵”和“青宵”都是传说中道教的“九天”之一。意同云霄、碧云、青云等。

关于候蒙的《临江仙》，还有一段非常有趣的故事，据据宋人洪迈《夷坚志》记载：“侯蒙其貌不扬，年长无成，屡屡被人讥笑。有轻薄少年画其形貌于风筝上，侯蒙见之大笑，作《临江仙》词题其上。后一举登第，官至宰相。”

候蒙做《临江仙》确实是有他欲大展抱负之意，与宝钗《临江仙》表达的月宫重圆有着一定的差别，但这正是人们在评论宝钗《临江仙》里所说的“翻得好气力”。原先，大家可能以为宝钗的《临江仙》是在翻黛玉的《唐多令》，今天看了侯蒙的《临江仙》才知道，宝钗是在翻另一首《临江仙》，词牌相同，句子也基本一致，上天的地方也都是同一地点（月宫），但在月宫里的故事却是大相径庭。侯蒙运用上月宫，取的是人们通常所理解的“蟾宫折桂”之意，而宝钗“上青云”一句之上月宫是隐含着洪昇在《长生殿》一剧中独创的一段虚幻故事。唐明皇和杨贵妃这一对帝妃在月宫上举行隆重的婚礼，不知让多少人为之侧目。

在《谁是红楼咏絮才》一文中，笔者已经结合宝钗《临江仙》全词说明“上青云”喻李杨上月宫的合理性。为了再次证明笔者这一推断的合理性，我想再找一条辅助证据。

我们知道，第七十回《林黛玉重建桃花社 史湘云偶填柳絮词》实际上写了三件事：

林黛玉作《桃花行》；

六人作五首《咏絮词》（包括宝钗的《临江仙》在内）；

探春等放风筝。

大家可否还记得，众人刚刚评价完《咏絮词》，就有一个大蝴蝶风筝挂在院子中的竹子上，于是大家就取出了各自的风筝。这是《红楼梦》中比较生动的一段描写，一些人认为七只风筝代表了书中的七个人，就连没有露面的元春也被扯了进来，但这样的研究有点本末倒置的味道。因为放风筝的一节的核心应该是凤凰。放风筝一段最开始提的就是探春的那只“软翅子大凤凰”，到最后，别人的风筝线都剪断了，独探春的没剪，而且在探春要剪断风筝线之时，又来一凤凰风筝飞了过来，并和探春的风筝绞在了一块。这还不算，紧接着的一幕更加炫目：

说着，只见那凤凰渐逼近来，遂与这凤凰绞在一处。众人方要往下收线，那一家也要收线，正不开交，又见一个门扇大的玲珑喜字带响鞭，在半天如钟鸣一般，也逼近来。众人笑道：“这一个也来绞了。且别收，让他三个绞在一处倒有趣呢。”说着，那喜字果然与这两个凤凰绞在一处。三下齐收乱顿，谁知线都断了，那三个风筝飘飘摇摇都去了。

那么，两个凤凰和一个喜字搅在一起，而且还有鞭炮响起。这寓意是再明显不过了，一对凤凰在天上举行了婚礼。因为喜字和鞭炮在中国的传统习俗中是婚礼的必备之物，在现在我们的大多数婚礼中也还是最主要的元素，甚至在禁放鞭炮的城市里，也是对婚礼中的鞭炮网开一面。那么是谁在天空中举行隆重的婚礼呢？我们来看看鞭炮“在半天如钟鸣一般”一句，这无疑是在告诉人们这对凤凰的婚礼是在“半天”中举行的，“半天”是什么地方呢？《红楼梦》文本给出了明确的答案，香菱的咏月诗的第一首：“月挂中天夜色寒，清光皎皎影团团。”所谓“半天”不就是天的中间吗？不是中天是什么？《西游记》第九二回也证明月亮就在“半天”：“此时约有三更时候，半天中月明如昼。”

那么，两个凤凰加一个喜字的意向又可以再进一步表达为：一对凤凰在月宫里举行隆重的婚礼。

那么这对凤凰会是谁呢？在古代传说中，凤凰是神鸟，因此，长期以来几乎被皇家独占。凤为雄，象征着皇上；凰为雌，象征着皇后或后妃。这方面的记载和文学作品数不胜数。

一对帝妃在月宫举行隆重的婚礼！这还会有别人吗？在中国的文学作品中，在月宫举行婚礼的人只有一对，那就是洪昇《长生殿》中的唐明皇和杨玉环。因此，一对帝妃在月宫举行隆重婚礼唯一指向洪昇《长生殿》的大结局《重圆》。

洪昇的《长生殿》序言中有这样一段话：

要之广寒听曲之时，即游仙上升之日。双星作合，生忉利天，情缘总归虚幻。清夜闻钟，夫亦可以遽然梦觉矣。

如想果知道这场“半天”中的婚礼是如何的炫丽多彩，那就请翻开《长生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