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一白说历史人物:202期崔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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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崔氏,高门大姓。
崔琰从来不为自己的前途担忧,长大之后自然有人安排工作,寻常人家的孩子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他的大伯三叔在饭局上说几句话,没过几天就会有人送来聘任书,区别只是岗位工资的多寡而已。
崔琰成年之后长得英俊魁梧,满脸络腮胡还很喜欢舞刀耍剑,乡里采用定向招聘录用他做正卒,这在寻常人看来是难得的铁饭碗,在崔琰的眼里却枯燥而乏味,还没干满实习期就辞职跑去求学了。
一个人的觉醒,才是真正成长的开端。
读完《论语》和《韩诗》不过瘾,拿着六叔开的介绍信去找郑玄,在郑玄门下进修还不满一年,就看到黄巾军吱哇乱叫着打过来了,郑玄带着典籍和学生躲进深山,坚持几个月后终于吃不起饭了。
老郑只好让学生们各回各家,崔琰的回家之路被黄巾军堵死了,索性背着书本和刀剑去游历天下,青州、徐州、兖州、豫州,还顺路在长江和洞庭湖游过野泳,感觉没啥新鲜劲了才回到清河老家。
五年时间,崔琰好像换了个人。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德或不德犹如公平或不公平,就像道法和人情不属于同一范畴,崔琰得益于家族数代人的积累,不至于像寻常人那般谋生艰难,然而因为很多世家门阀的肆意放纵,激起一场场类似于黄巾军的反抗。
富不是罪,穷也不占理,穷富更像是时间轴上的盈亏叠加,贵气不常有,贱性遍地走,贵贱交织的特性会笼罩数代儿孙,或许崔琰从人情易变看到了道法永恒,于是常年宅在家里弹琴读书自娱自乐。
万法唯静,袁绍慕名征召崔琰。
袁绍逢人吹嘘俺家四世三公,手底下的军容风纪却相当差劲,所过之处横征暴敛还挖坑掘墓,崔琰刚来就规劝道:你这支队伍再不改造的话,就算周武王过来也没办法带领他们打胜仗。
袁绍任命崔琰担任骑都尉,对于他提出的意见却从不当回事,发布檄文痛斥曹操孤弱汉室,却在官渡之战中差点被曹操团灭,吃了败仗反倒处死了首席谋士田丰,最后剩俩儿子大打出手争夺继承权。
袁谭和袁尚争相聘请崔琰,崔琰却觉得处境变得越来越危险,他以患病为由申请回家休养,结果被扔进大牢里面要求反思,还好在朋友们的营救之下幸免于难,带着一颗凉飕飕的心回到了清河老家。
天下混战,哪里还有存身之所。
曹操来了,征召崔琰为别驾从事。
冀州的三十万民户悉数收编,曹操的兴奋之情毫不加以掩饰,这些是官渡之战的巨额回报,更是以后逐鹿中原的丰厚资本,曹操的嫡系人员以此为新起点,没想到崔琰居然当众泼了盆冷水。
如今汉家天下分崩,九州分裂,袁氏兄弟同室操戈,冀州百姓露尸荒野。王师驾到,没听说先传布些仁声,却以扩充实力为当务之急,这难道是敝州男女老少寄希望于明公的吗?
曹操,居然当众认错了。
认错,有时候是种懦弱,有时候是种气度,人事本身的对错界限并不清晰,通常权势地位越高越不容易认错,这在人情层面是涵养美德,在道法层面是认知权衡,所以认错和死犟往往会集于一身。
总之,崔琰被新主公给征服了,被派去教导曹丕时尽心竭力,他以《春秋》和《尚书》为标准,所提的每一条建议都让小曹心服口服,其实忠言逆耳就像为了你好,但凡水平高点就能让人寓教于乐。
伯夷的风范,史鱼的耿直,崔琰不光品德高尚而且长相英武,匈奴派出使者前来拜访曹操,老曹站在镜子前总觉得形象上差点意思,于是让崔琰假扮自己接受朝贺,他本人则扮演持刀护卫矗立在旁。
魏王俊美,丰采高雅,而榻侧捉刀之人气度威严,是为真英雄也!
曹操开心之余任命崔琰为尚书,还在立储问题上询问他的看法,即便崔琰的本族侄女嫁给了曹植,大家对曹操喜欢曹植也心知肚明,但是崔琰依然坚持春秋大义,明确表示至死维护立长为储的传统。
崔琰走向人生巅峰的同时,在清河老家的威望也日益高涨,每次宗族聚餐都坐在首位上,其余的堂兄弟们按照级别依次落座,崔林走进饭厅之后根本无人搭理,他也很识趣的低着头坐到小孩子那桌。
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崔林,你坐过来吧。
崔琰冲着这位堂弟招了招手,崔林拿着碗筷挤到饭桌的下首,服务员上菜时还要站起来腾地方,他看着本家兄弟们觥筹交错,个个颇有成就而且还能够谈笑风生,自己也端着酒杯却好像是个凑数的。
崔琰望着言辞迟钝的崔林,仿佛又想起当年言辞迟钝的自己,他欣赏这位堂弟并非没有缘由,崔林才学深厚只是差个机会罢了,毕竟高门院墙之内也分亲疏远近,这种关系逻辑可以从家族推及天下。
崔琰拍了拍崔林的肩膀,说道:此所谓大器晚成者也,终必远至。
在座的堂兄弟们尽皆失笑,崔林到现在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家里穷得简直是给清河崔氏抹黑,然而崔林听到这句话极为感动,一个人长久落魄便会怀疑自己,崔琰的热情鼓励足以让他再撑上几年。
不同于年少成名的万众瞩目,大器晚成好像是句善意的谎言,崔林在散席之后依然念念不忘,时而兴奋又时而沮丧的往回走,他坐在家门口的破石墩上埋头痛哭,清冷的月光拖出了一道蜷缩的身影。
少时晚成,宗族莫知,惟从兄琰异之。
没过多久,崔林收到坞县县令的聘任书,这在寻常人眼里属于青天老爷,放在清河崔氏也算不上什么,在曹魏的档位划分更是低级职位,然而这是崔林步入职场的开端,如何开个好头却难住了崔林。
崔林的家里穷到雇不起马车,找人借钱又担心日后还不完人情,当他背着包袱从河北走到山西,差点被县衙吏员当成骗子抓起来,堂堂一县之长居然孤身走路上任,这要传扬出去还不严重损害官威?
召除邬长,贫无车马,单步之官。
民不聊生,以德服人。
相比贫穷和富有的界线,贵贱之间的差别更加难以跨越,有些人久贫乍富之后为富不仁,有些人自甘清贫却能够贵气逼人,有形的资财在流转期间存在些许误差,无形的道德却是紧随其后拾遗补缺。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人情万千的背后是道法永恒,财不配能亦或是德不配位,短期急剧拉升之后必然会轰然跌落,因果相生已经留出足够的缓冲期,只是有人被狂妄遮住双眼而忘记反思。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崔林谨守典籍里的德育教化,所到之处尽皆留下德政的美名,曹操逐鹿中原靠的是实力,然而实力的大部分来自于后方稳定,崔林在地方上的治理水平有口皆碑,经过层层举荐逐步做到了御史中丞。
曹丕称帝之后,崔林出任幽州刺史,当时北方的军务全由吴质统领,好些官员排着队前来巴结,只有崔林没给他送过一针一线,而且还用文治策略招抚周边夷狄,涿郡太守便私下对崔林的副官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