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7月9日信息时报
红楼里的三片绿叶
 
何华
 
 
常言：红花需要绿叶衬。除了主角，《红楼梦》里的诸多次要人物同样写得很精彩，譬如李纨、薛姨妈、四姑娘。
先说李纨。她实在是个绝顶聪明、高洁完美的女子，以她的朴素、内敛，穿插在贾府的上下左右之中，居然游刃有余，赢得众人敬赏。有一场写凤姐误打平儿，李纨为平儿说话，抬了奴，压了主。平儿自是高兴，凤姐也不气恼，因为选的时机好，话也说得滴水不漏。可见，李纨是能说会道的。最佩服曹雪芹的是，黛玉“焚稿断痴情”和“魂归离恨天”两回，这时，李纨又出场了，说了一段同情黛玉的话并给黛玉送终。贾府的男人是一代不如一代，惟独李纨之子贾兰品学兼优，也看出这个寡妇教子有方。贾兰后来中了举人，贾家复兴，就靠他了。红楼梦里起社写诗，本是探春念头，黛玉、宝钗是写诗高手，自然暗喜，但不会做诗的李纨也积极参与，还自举为掌坛，起劲得很，说明她随缘。随缘，是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投缘，才是难分难解。李纨不会和谁难分难解，只会若即若离。这正是李纨的高明之处。黛玉、晴雯、尤三姐、探春性格都很鲜明，写得好，不算太难，李纨就难写得多了。大观园里群芳争艳，李纨以她一抹素色伏住了姹紫嫣红，这是曹雪芹厉害的地方。
都知道宝钗是个很有心机的人，她母亲薛姨妈的不凡被女儿宝钗盖住了，追本穷源宝钗其实是继承了薛姨妈的品行。西方有句谚语，大意是：欲知新婚妻，先看丈母娘。这话用在宝钗母女身上倒是贴切。好，我们来看看这个“丈母娘”：岫烟这女孩，由于和妙玉作了十年邻居，从小常去庙里和妙玉作伴，不是一般俗人，“举止言谈，超然如野鹤闲云，原本有来历。”薛姨妈老眼识人，就替侄儿薛蝌把岫烟留了下来，此为一；还有，宝钗最后嫁宝玉，薛姨妈已看出这婚姻的不妙，是有些悔意的，但也无奈，此为二。从这两件婚姻大事，可见薛姨妈是有远见的。有其母，必有其女，宝钗的为人行事基本上是从薛姨妈一路下来的。反讽的是薛姨妈的胞姐王夫人就比她差多了，确切说，王夫人是个很庸懦的人，做人处事没有决断。红楼梦中的主子，多有无能之人，王夫人、尤氏、邢夫人、迎春都是这路货色，倒是一些大丫头，如鸳鸯、平儿、袭人，能干得多了。
四姑娘惜春在《红楼梦》里是个不起眼的角色，出场不多，但写得极有个性。她天性孤僻，不喜出头，总躲在一边冷眼旁观。她的名言是：“善恶生死，父子不能有所勖助。”可见对人生残酷无情一面有深刻的体会，难为她小小年纪能参出这等言语。为了撵丫鬟一事，惜春曾跟她嫂子尤氏有过一番口角，这四姑娘说出来的话呛得尤氏无招架之地，看似刁蛮无理，却又句句真理。惜春善绘，大观园全景图，就由她完成。她还善棋。她是一个真正的“局外人”，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一并打入她的画框、棋盘。局外人，没有不冷的。她和妙玉最是相投，后来动了作姑子的念头，出家修行。其实惜春出家，曹雪芹是有伏笔的，“送宫花”一回，惜春笑道：“我这里正和智能儿说，我明儿也剃了头同她作姑子去呢，可巧又送了花儿来；若剃了头，可把这花儿戴在哪里呢？”惜春的父亲贾敬好道，整日炼丹，一心想做神仙。父亲好道，女儿信佛，这对父女也算得上是旗鼓相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