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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我的母亲 |
借用余秋雨先生的标题。一生的勇敢都来自母亲,扪心自问,我找不出更切合的话语,回忆,已经走过的几十载;眺望,还将继续走下去的岁月,母亲赐给我的勇敢,已经伴我走过一程,还将要伴我再前行。
每个人的成长都是一幅长卷,我这幅用岁月织成的长卷,卷上留下了无数脚印,长的,短的;有我的,有母亲的。长卷还有留白,留白的卷上,若干的脚印都将固定在37码长,一样的痕迹,一样的长度,那是我一个人的脚印。母亲在天上挥着翅膀微笑看着我,母亲再不需要用双脚来丈量这片曾生活过的土地。
而留白的卷面,注定要印上我的脚印,没有了母亲的脚印蜿蜒相伴,我的脚印定会显得孤立,但一定不会无援。我带上了母亲赋予我的勇敢,行走在这幅长卷上。若我心中害怕,若我心里徘徊,我会回头再凝望,从那有着两排蜿蜒相伴的脚印的画卷上,找到勇敢。
一生的勇敢都来自母亲。岁月是位老到的神偷,可神偷偷不走母亲赐给我的勇敢。
“难不倒的。”母亲轻轻地说。两块五毛钱,那是五年级学生一学期的学费。对于我们家来说,这笔学费是昂贵的,不能承受的。我那时候真不懂事,我喜欢读书,准确来说,我其实并不知道为什么而喜欢读书,更谈不上有远大的志向,到底是因为可以逃离做农活的辛苦,还是单纯地只是喜欢读书呢?我并不明白。实际上,不上学的时候,农家孩子还得做农活。现在想来,应该是喜欢的成分更多些吧。现在看到有些家贫的孩子主动提出辍学的念头,我就觉得我特混帐,真混帐,我从来都不曾给母亲提过辍学的想法,我不曾想到应该做母亲的帮手从以减轻母亲的负担。每当开学时候,我很高兴。母亲为了我的学费,受尽委屈却从不在我面前显露半分。一生倔强的母亲,一生孤傲的母亲,在学费面前,低头求人。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路边无人问,我的母亲,该用多少勇气才能忍受那双双白眼,才能吞咽下那声声轻蔑。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希望我能懂事点,我会做一个懂事的孩子,我会做一个辍学的孩子。那会儿即使不读书,也谈不上辍学,村里不读书的孩子多得很。我为什么不向他们学!母亲要我走出大山,我总想着等我走出大山时,我要让母亲看看山外的世界,我总想着母亲会等着我。可母亲不待我了,再也不会站在村口待我回家。
“再多开块地,种上辣椒。”母亲轻轻地说。母亲不肯轻易求人,靠人不如靠己。那年月,农村的生活是非常贫苦的,温饱问题没能解决,吃不饱,穿不暖。我不知道其它地方的农村生活如何,但我知道我家乡的农村的真实情况。人多田地少,薄田瘦地,无水利设施,收成如何只能依靠老天爷仁慈与否,俗称靠天吃饭。守着村里分配过日子,薄薄的收成塞牙缝都不够。母亲决定到深山处重新开辟山地种上庄稼。母亲的个头并不高大,再加上长年劳累,更显瘦弱。一把大锄头扛在母亲肩头,锄头显得比人都要高大。深山老林,荆棘遍地,树根藤条盘绕,重新开辟山地不容易。可母亲却凭着锄头和柴刀,把那片山林变作了耕地。头一年,种上了辣椒,不上学的时候,我与母亲在地里忙活着,锄草,采摘。收成时节,一眼望去,地里满是青椒红椒。我至今都记得这幅画面,母亲站在辣椒地里,弯腰锄草,白发过早爬上母亲的头。
我对红辣椒至今都有着挥之不去的眷恋情怀。看到红辣椒,我总想起母亲在辣椒地用手捊起额前白发的情景,我总想起和母亲一道在辣椒地锄草的情景,我总想起那片红红的辣椒地。可现在,那块辣椒地又变成了山林,杉树,松树,还有野藤,填满了当年的辣椒地。地荒芜了,母亲走了。母亲走了,地荒芜了。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母亲看着家门前的山头,还是轻轻地说。母亲是温和而坚韧的人。村里的孩子,慢慢地,好多都不读书了,能帮家里干活了。可我还挎着书包。好多人都劝母亲不要让我念书了,说女孩子读书没用。母亲坚决不同意。因为没上过学堂,母亲不识字,饱尝不识字的痛苦。母亲常说,不识字,走出家门连厕所都不认得。为了这,母亲不知受了村里多少闲言碎语。我希望如母亲所愿能靠读书走出大山,事实上,这是唯一的出路。所以,我念书时不敢偷懒,不敢懈怠。念不好书,我觉得愧对母亲。而母亲从不曾说如何辛苦供我读书的话,只是简单且固执认为读书才有出路。为了一次考试,我哭了。母亲看着家门的山头,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母亲不识字,不会说失败了再重来的话,也不会说如何面对失败的道理。母亲只是用农家话,告诉我一个浅显的道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她用这句话告诉我,做人要勇敢面对失败。
母亲走了。我再不能听母亲轻轻地说:“难不倒。”、“再多开块地,种上辣椒。”母亲再不能轻轻地告诉我“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母亲的坟头,三年不曾长一根草,黄土,一棒黄土,黄土......直到我工作,母亲的坟头才长出了青草,长出了一株小树苗。村里人说,那是因为母亲担心她儿女,一定要看到他们生活能过得下去才放心。我究竟不知道应该到什么地方才能找到母亲。我的母亲,已身在地下,已走向天国。
我唯一愧对的人,是母亲。母亲,给了我生命,给了我一生受用不尽的财富,我却无处可回报。母亲留给我一个再也无法追赶得上的背影,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母亲再不能回头看我站在道路的一头。一生的勇敢,都来自母亲,我却再也无法亲口轻轻地告诉母亲一声,就像母亲轻轻告诉我的那些道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