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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蜜罐中成长(七)——洗脑记

(2013-06-08 16:37:45)
标签:

实习教师

打成一片

满腔热忱

万念俱灰

审美理想

分类: 童年时光

 

话说我们班在三年级一片混乱的情况下折腾了一阵儿,令人振奋的新鲜事儿发生了——西城师范学校的一批毕业生来实习了。我记得共有二十多个青年男女教师站在操场上,由校长介绍给全校学生。后来每个班都分到几个实习老师,被我们欢天喜地地簇拥着回教室。这些实习老师年纪不大,很快就跟我们打成了一片。后来他们大都销声匿迹,分到了各个学校。但其中的优秀者留了下来,成为我校的生力军。

 

留在我们班的是何老师。他那时只有十七、八岁,长得又黑又瘦,大脸小眼睛,戴厚厚的眼镜,穿着家里自己缝制的布衣服布鞋布袜子,一看就知道家境不富裕。他有两双不同颜色的袜子,有一次他一样穿了一只被我们指出,却只是一笑置之。他刚开始教我们数学,四年级时成为我们的班主任。

 

如果说在马老师那里我们感受不到爱,那么在何老师这儿,我们所感受到的爱可不是一星半点儿。他不好看,但眼里总是满满地洋溢着爱意——一种对学生对教学的由衷的爱。不管是读学生的作文还是讲课,他那种充满爱的笑意都会从厚厚的眼镜片后面传导出来。记得那时他在每节课后都读一本儿童故事书《小布头历险记》给我们听。我们因为关心布娃娃“小布头”的传奇经历就很勤奋地做功课,争取能多听一点儿。有时下课铃声响了,我们还一个劲儿地请求:“再读一段吧,再读一段吧!”于是他就再读一段。

 

多年后,正是因为我自己也当上了老师,才更深切地体会到,何老师当年做的很多事都超出了老师的工作范围。如果不是出于对工作和学生的满腔热忱,他完全没必要如此费心费力。

按说看一个老师是否合格主要是看其教学水平,但是我觉得,是否有爱心好像更加重要。作为一个不甚用功的学生,何老师教的怎样我已全然没有印象,深深记住的反而是那些零碎的小事儿:

 

何老师对教室环境的要求很高。

我们四年级时终于离开了平房教室,进入了楼房。记得他找来了石灰还是什么东西,把教室的墙壁粉刷了一遍,然后就不断地赞美这墙壁是如何白、如何干净、如何美观,弄得大家再也不敢往上画个图、写个字、或踹上一脚了。

接着他教我们怎样擦玻璃——先用是湿抹布擦去灰尘,快干时把旧报纸揉成团再擦一遍,报纸上的油墨此时可以起到很好的效果。然后还要里里外外从不同的角度仔细查看,用手掌做最后的拾遗补阙,务必要使每块玻璃窗上都不再像是有玻璃而像是没有玻璃才作罢。我们一边擦他一边视察,以确保我们个个都掌握了这一绝技。

然后他把整个教室的玻璃窗进行了全面的统计和分配,我们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小块儿,就像农民分到了责任田一样。我们每天都会找时间去责任田忙活一会儿,使之永保干净透明。

还有打扫教室的方法,也被他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每到大扫除时,我们不再是拿着笤帚暴土狼烟地狂扫一通了事,而是先把所有的桌椅搬到教室外边,用湿锯末精心地撒满教室的各个角落,细细地扫上一遍之后,再把桌椅搬回来。

 

何老师还训练我们“行动军事化”。

那时上下课时,都要由班长喊起立,然后同学们对老师行“注目礼”。在这个环节上,他的要求就更高了——听到起立的吆喝,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漫不经心地欠欠身就坐下,而是必须立刻、马上跳起来,向旁边跨越一步,站成整齐的一排。最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还不能发出一丁点儿声响!为此又是大费周章,他把每张课桌椅都整齐地排好,让我们不断地跳起来坐下去,听到碰撞声就重新调整,如此反复多次,直到全无声息之后,再用粉笔围绕每张课桌椅的四脚画出框框,告诉我们以后就得严格地把桌椅固定在那儿。

 

现在想来,何老师做的这一切不是没有意义的——据说孩子需要有规律有明确要求的生活。至少这种干净、明快及做什么都有一定之规的训练非常合我心意,以至于后来不断有朋友不满地指出,我家的一切家务都得按规矩做。

 

文革中我曾经回京跟小学同学一起玩儿,一个同学告诉我,她去过何老师婚后的家,里面别提多么脏乱了,他本人也穿得邋里邋遢的。我当时倒没过脑子,现在想想,竟觉得大有可探讨之处——从世俗观点看,他找了个什么样儿的老婆啊?从社会学角度看,一个年轻人要如何万念俱灰才能如此彻底地放弃他曾经坚持的美啊?我想,要是碰上冯唐那样爱“挖掘人性”的作家,说不定能写出一本厚厚的小说来呢!

 

我们那个时代政治无处不在。在这方面何老师是很敏锐的,老是能及时发现一些不良思想的蛛丝马迹加以批判制止:

 

有一段时间班上的男生爱上了《三国演义》,便整天沉浸其中。他们结帮拉派,互相称兄道弟,玩儿得很投入。何老师大为光火,号召我们全班对此进行口诛笔伐,好像主要是批判“哥儿们义气”。

我始终不太明白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大不了的问题,于是在交给他的日记中敷衍两句充数,没想到他在批语中鼓励我:要敢于和歪风邪气做斗争!

 

还有一次班上分组表演节目,有一个组的节目是一个短剧。这个短剧政治上很正确,是关于一个“资产阶级太太”欺压一个贫穷少女的故事。问题在于,那个组的女孩子们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如何打扮那个“贵妇”上,她们让她穿上漂亮的衣服,化了妆,抱着一个白色的小玩具狗,戴上一些漂亮的小首饰,并做出高高在上的样子……总之,女孩儿们在她身上倾注了自己全部的审美理想,那正是我们那个时代所不容的。

这回我很能理解何老师的光火和痛心(他在表演结束后留下全班同学对此进行沉痛反思和深刻批判,还记得那个组的女生一个个木着脸听他训斥),也完全认为这真的属于“资产阶级歪风邪气”,但如果让我再深入地“斗私批修”一下,我不得不说,那个女生打扮起来还真是挺好看的!

 

我们就是在这样的时代氛围下,一方面在“蜜罐”中迷迷糊糊地快乐成长,另一方面又时时刻刻绷紧了阶=级斗=争之弦。倘若不如此,文革之火又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烧遍神州大地呢?

 

这几年小学同学聚会,我发现大家很少提起何老师,也没人关心他的去向。问起此事,一个同学回答说,因为他在文革初期带头造反,成为了不得人心的造反派头头,得罪了不少同事,后来只好调走了。

 

可惜啊,一个本来可以成为最好的老师的年轻人就这样被文革毁了。

 

那些年来,我们被何老师不停地洗=脑,他又是被谁洗了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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