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和朋友微信聊天。
朋友给我发了一张照片。他说:男人活成这个样子,真的没有意思了,不如死了算了。
照片中的男人,戴着一顶草帽。帽檐与帽顶脱落,裂开了一道口子,使帽檐耷拉下来,几乎要遮住一张脸了。
这一张脸几乎看不清,满脸的泥水,只有一张嘴裂开,欲说还休。这是怎么的一张脸?上衣扣子未扣,是没有扣子还是他没有扣,但细看,仿佛有一个扣子扣着,但走错了门,下面的扣子扣在上面的扣孔里,因而露出了一副胸膛,脏兮兮的不忍看,也和他的脸面一样,满是泥水,从上衣可以看出一点隐约的红色,这是我们单位发给职工的工装,但裤子也是成了彻底的黑色,看不到一点红色,两个裤腿,一个高一个低,一双胶鞋,也是露出了黑瘦的脚趾,当一个人在干某项工作时,彻底把自己累垮了的时候,往往就不在注重自己的衣着了,把关键部位遮住就可以啦,这样想时,我断定他一定是刚刚干完苦辛的活计,已经把自己累垮了,已无心思和精灵去搭理自己了。
这人干什么工作?竟然把自己作践成这么个样子。
问朋友,说是他们单位的装卸工。我知道了,他们单位专门负责全矿的物资供应,装卸工应该是他们单位最苦辛的活计,稍有门路或者活泛一点的人,都不会在这个岗位上干活,但凡在这个各位干活的,都是老实八结的人。
装卸工活苦,我深有体会,那一年,我大学刚刚考上,为了弥补查缺的学费,利用假期干了十多天装卸工,主要是装卸砖头和水泥,像我这样从小吃过苦的人,干了不到十天,就打退堂鼓了。朋友的单位,主要装卸的是一些生产所用的设备,包括水泥和沙子。看到这个人的模样,我断定他是刚刚卸完一车水泥,才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的。
我随后问了朋友,证实了我的猜测。
朋友给我说了他的名姓。我竟然不知道矿上有这么一个人,说明他是戚戚无名的一个人。于是我记下了他的名姓,想有机会了解一下他的生活。
一天,我正在办公室干公务,突然闯进来了一个人,我本想生气,只见他一进门就放声痛哭。
“怎么了?”一个大男人,见陌生人竟然放声大哭,说明他有超过他自身承受能力的痛苦。
“哭什么?有话慢慢说。”
“领导,能不能给我在单身楼安排一间房子?”他边用袖子擦拭自己的泪水,一边乞求的口吻对我说。
“你原来住哪里?你叫什么名字”
“吴**”。啊?你就叫吴**,我的神经像被针刺了一下,猛然就想起了朋友发给我的微信照片。
原来这就是吴**。
我马上有了巨大的同情心,连忙起身给他倒水。他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仍在抽泣。
“先喝水,慢慢说,不着急”
他吸溜了一下鼻子。“领导,我老婆不要我了,把我从房子赶出来了,没地方住了......”
当时,单位正在装修一个单身楼,所以住宿特别紧张,但遇到这样的落魄的人,再难我也得帮忙解决,当即,我不但就给安排了房子,还给他解决了被褥和日常生活用品。
后来,从朋友那里打听,他和那个寡妇同居了十多年,并没有办理结婚证,帮这个寡妇带大了一个男孩子,现在这个男孩子已经结婚,女人并把他积攒的二十多万元居为私有,感觉日子能过得下去了,就和儿子合伙赶走了吴**,听了他的事情,我都有些义愤填膺,怎么一个男人活得这么窝囊?
又过了一段时间,在马路上碰到吴**,他见我像是陌生人,理都不搭理我。
我想,我是不是帮错忙了?这样的男人,该不该同情?
最近,听说他病了,躺在单身楼里,没人照料,我寻思还去不去看他一下。毕竟他是一个可怜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