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抚笛

 

 

轻轨站的通道里

有一个陌生的男子在独奏

 

嘉陵江的一片小风经过他的嘴唇

变成两片风

纠正舌头和口型，笛膜的颤抖

只有高音才配领受

呼啸一旦形成，风不再是片状

变成了十二孔风

在管乐里，风以圆柱的身形

遽然行走。有一些逃逸

是在后风追赶前风时形成的

一曲起落，鹧鸪翻飞

吹笛人将风吹成了绒毛

这不合时宜的赠与

令我快速地经过，尾音细碎

风被他咬成了粉末

 

风最后经过掌心，变成一把寒凉

世人仓皇如我，无人予他回馈

 

 

 

控制

 

 

为了获得光芒，我要在狭窄的转角处鼓掌

看上去我在赞美眼前的黑暗

为了获得流水，我要再向前一步

这近乎羞耻的面壁，如同仪式

 

一分钟内，我先后使用了声音控制

和热能控制。振动波和红外线

感应了我的身体

一条狭长的廊道为我亮了起来

来自河流的水分迅捷清洗我身体里的残秽

 

最后出门的时候，玻璃门

自动分开。它的小雷达

在隐蔽处，领受到我

足量的控制力

 

我仍然还能，而且临死也能

用体温控制近身的美妙

有一粒微弱的红灯与我对闪

有一条透明的分割线

替我打开虚幻之门

 

 

  

雪扑面

 

 

呼吸里满是负温度，我身体内不断释放的热

倏忽就会凝结。将恒温作为一种信念

我承受着众多雪的鹰击，雪的鹞啄，雪的雕衔

雪的无影之喙

不断地，轮回地，对我黥面

 

仿佛我是道德的痛恨者。每前行一步都是救赎

 

像一粒粒头皮屑钻进我的发隙

与耳蜗边的白发形成了同色

像一枚枚冰凌堵住我的鼻孔

我不得不用想象力呼吸

 

像手术刀割开我的眼皮

而瞳孔死死关闭于眼白之下

 

再呆一会吧，我就是鹰首

用眉毛，将雪域带回家

 

穿楼轻轨

 

 

我站在钢片的速度里，手柄的摇动

说明列车在悬停

 

钢片轻盈起来是可怕的，而当它

作为钝器击打天空

 

没有对手，更可怕。我只能

一次次地听到每一个回合的空灵之声

 

更要命的是，钢片把自己的力量卸去

让我一个趔趄，在空中扑空

 

这时候的婴儿还在熟睡。我绝不向

自己不明白的偏见，松开双手

 

列车一直在向上走，我将在更高的刻度上

爱一个孩子，爱她的深睡眠

 

当然，也爱这些横切面的钢片

和竖切面的深空

 

 

推着火炮上山巅

 

 

身体上有螺丝旋转痕迹的老头

有焊接痕迹的老头

孤绝的老头，推着一门火炮上山巅

 

盘旋而上，接近穹庐的时候，道路断头

此刻黑云揭示了乌云

他回到撞针，最危险的原住地

 

我是不安的旁观者

不断放大妄念——内心是枪眼

后来，是炮筒口。半径的扩大

让我需要钢铁的起搏器

 

站在高山之巅，听云层崩裂的声音

哗，像巨崖瞬间坍塌

像时代的病人吞下硝烟，吐出弹壳

 

——余生要在弹壳里插野花

装饰在木屋里，布满尘垢的窗台上

独自欣赏破空而去的

 

优雅的，少女一般的抛物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