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在《金银滩》2016年第1期的五首

谁踩着我体内的落叶（组诗）

 

惠永臣

 

复制

 

一地的落叶还没有停住喧嚣

我的想象

似乎无穷。我用脚翻找着隐藏的梯子

企图依靠它

爬上树冠，像一枚果子

借着光线闪烁

 

是落寞

也是期待。——我的欲望无边

我一再复制别人的生活

但处在沉默的悬崖边，舍身一跳

心脏会突然加速，与我见到的那个美女

是一样的

 

......落叶沙沙沙地

像是在提醒：这奢侈的枯败之后

有一种遗忘在等待返青

 

 

赞美

 

孤独无法藏匿。一具肉身安歇在溪水的

流动中。往事越过苇草上方的天空——

一只鹰，忘记了收走自己的足迹

那一道擦痕，一直延伸

使落日有了枯草的心事

意愿总是相悖于自己

你的等待成了无由头的错误

 

风从小区的园子里就一直跟随着你

像脱不掉的阴影

你回头看过的摇晃，像谜语一样

虚伪。有人怀揣着一份

虚假的赞美

更有人把伤痕藏在心底

面露喜色，在身后，伺机抽摸飞刀

 

他们不是伤害自己

就是伤害别人。一把飞刀的愤怒

套上了赞美的刀鞘，光鲜地

流落人间

 

 

描述

 

寺院里传来古老的

秦剧的唱腔。这声音像远方

“雾气厚重

而不可描述”

 

近处，有只裹着厚厚羽毛的鸟

随声唱和

园子翻过的泥土，落着霜

仿佛另外的一段时间

或者另一条道理

 

在这逐渐寒冷的人间

对自己，仿佛逐渐陌生

倒扣着的书本，像离开的怀抱

让疼痛，无处不在

 

——在时光的河流里，有些疼痛

是流动的，是有漩涡的

 

无意翻阅

拐过书脊

我仿佛遇见了黎明和一个人

苍白的面孔

 

 

喝茶

 

我们喝着茶水

随意地谈论着天气、几个人

窗外的黑暗，像往事

雪花稀稀落落的，像有一句没一句的谈话

 

听说京都周围下起暴雪

仿佛与我们身处西北一隅无关

我们的茶水照样由浓到淡

当然，还会有一阵阵的冷风

加入进来

 

谁踩着我体内的落叶

沙沙沙的声音，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苦味

 

这讨厌的天气

仿佛不适合我们坐在一起

喝茶

 

 

思念

 

野菊已开罢

唯有一轮圆月

独自白着，像一个人的中年

 

我站在人间的高处，相遇到枯萎

这略带忧伤的时刻

我看到，人间的灯火

它们仿佛与坠落无关

与一个梗咽在喉的词语无关

 

唯有月光在草叶上散步

谁也不想去打扰一份属于

枯萎的寂静

三十年前的那朵野菊

开到今天，实属不易

此刻，我多想在枯萎中找到一份安慰

 

给自己，也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