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老师喜欢的外国诗歌50首
(2015-08-12 07:3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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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岸老师喜欢的外国诗歌50首
三点说明:
1、50首诗歌均从
2、以短诗为主,较长的未选,较熟悉的未选或少选。若喜欢某位诗人,可根据前面序号去以上网址对应阅读其它作品。
3、在风格上,尽量取有代表性的作品,但各人欣赏眼光自有差异,若认为选得不够好,也还请见谅。
001 R.S.托马斯
《猫与海》
这与一只黑猫有关,
三月,光秃秃的悬崖顶上,
它的双眼期待着
金雀花的开放;
驯服的呼噜声,
与海之镜
冷冷的内部,
构成严密的等式。
020 埃雷迪亚(1842-1905),西班牙人后裔。巴那斯派大诗人,十四行诗的大师。
《夕阳》
花冈岩的盛装,耀眼的荆棘,
把夕阳点燃的峻峭山峰镀上金色;
远处,浪花排排依然闪烁,
无垠的海洋连着陆地伸向天际。
黑夜在我的脚下,一片静谧。
鸟巢无语,人们回到了茅屋,升起了炊烟;
只有晚祷的钟声在暮霭中飘荡,
与广袤的大西洋的涛声融成一体。
这时,仿佛从深渊的底部,从林边,
从荒野,从山谷,远远地传来了
晚归的牧人驱赶牲口的吆喝声
整个天际已经融入了阴影
正在消逝的夕阳,在绚烂而暗淡的天空
把它那金色扇骨的红色折扇收拢
021 埃利蒂斯(1911一),希腊诗人,1979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忏悔在展开》
所有的松树都指向午夜
所有的手指
都向着静寂
在梦的敞开的窗户外
缓缓地、缓缓地
忏悔在展开
并且,像纯正的颜色,向星星偏离!
024 艾吕雅(1895-1952),法国著名诗人。
《除了爱你我没有别的愿望》
一场风暴占满了河谷
一条鱼占满了河
我把你造得像我的孤独一样大
整个世界好让我们躲藏
日日夜夜好让我们互相了解
为了在你的眼睛里不再看到别的
只看到我对你的想象
只看到你的形象中的世界
还有你眼帘控制的日日夜夜
031 埃乌热尼奥•德•安德拉德(1923-?),葡萄牙诗人。
《平静的自然,结满果实》
一
覆盆子清晨的血液
选择亚麻的白色作为爱情。
二
清晨充溢着光辉和甜蜜
把纯洁的面容俯向苹果。
三
桔子里的太阳和月亮
携手同眠。
四
每一粒葡萄都能背诵
夏日时光的名字。
五
在石榴树中我喜爱
火焰心中的休憩。
033 安娜•申切斯卡(1909—1984),生于华沙,长于斯。
《第一首情歌》
爱的夜晚如此纯净
像一只古代的乐器
微风抚弄着它。
爱的夜晚如此富有
像一个加冕仪式
它是肉体的
像怀孕的妇女的肚子
和精神的
像一个节拍
仅仅是生活的瞬间
却希望它成为生活的结论
仅仅是在离去
却期待它懂得世界的本质
爱的夜晚
如此有野心。
056 博尔赫斯(1900-1986)
《雨》
突然间黄昏变得明亮
因为此刻正有细雨在落下
或曾经落下。下雨
无疑是在过去发生的一件事
谁听见雨落下 谁就回想起
那个时候 幸福的命运向他呈现了
一朵叫玫瑰的花
和它奇妙的 鲜红的色彩。
这蒙住了窗玻璃的细雨
必将在被遗弃的郊外
在某个不复存在的庭院里洗亮
架上的黑葡萄。潮湿的幕色
带给我一个声音 我渴望的声音
我的父亲回来了 他没有死去。
061 布洛茨基
《黑马》
黑色的穹窿也比它四脚明亮。
它无法与黑暗溶为一体。
在那个夜晚,我们坐在篝火旁边
一匹黑色的马儿映入眼底。
我不记得比它更黑的物体。
它的四脚黑如乌煤。
它黑得如同夜晚,如同空虚。
周身黑咕隆咚,从鬃到尾。
但它那没有鞍子的脊背上
却是另外一种黑暗。
它纹丝不动地伫立。仿佛沉睡酣酣。
它蹄子上的黑暗令人胆战。
它浑身漆黑,感觉不到身影。
如此漆黑,黑到了顶点。
如此漆黑,仿佛处于针的内部。
如此漆黑,就像子夜的黑暗。
如此漆黑,如同它前方的树木。
恰似肋骨间的凹陷的胸脯。
恰似地窖深处的粮仓。
我想:我们的体内是漆黑一团。
可它仍在我们眼前发黑!
钟表上还只是子夜时分。
它的腹股中笼罩着无底的黑暗。
它一步也没有朝我们靠近。
它的脊背已经辨认不清,
明亮之斑没剩下一毫一丝。
它的双眼白光一闪,像手指一弹。
那瞳孔更是令人畏惧。
它仿佛是某人的底片。
它为何在我们中间停留?
为何不从篝火旁边走开,
驻足直到黎明降临的时候?
为何呼吸着黑色的空气,
把压坏的树枝弄得瑟瑟嗖嗖?
为何从眼中射出黑色的光芒?
它在我们中间寻找骑手。
063 布洛克
《黑天鹅》
她的羽衣在冬天的阳光中闪烁
这黑天鹅飞向南方
白雪上空的一支黑箭
发于一张心形的弓
透过空气哼着歌曲
她飞翔的音乐
安置以哀悼的音调而环绕的冰柱
在空气的洁白中
她的飞翔是一个黑色创口
064 策兰
《花冠》
秋天从我手里出来吃它的叶子:我们是朋友。
从坚果我们剥出时间并叫它如何前行:
于是时间回到果中。
在镜中是礼拜日,
在梦中是一个睡眠的屋,
我们的嘴说出真实。
我的眼移落在我爱人的性上:
我们互看,
我们交换黑暗的词,
我们互爱如罂粟及记忆,
我们睡去像酒在螺壳里
像海,在月亮的血的光线中。
我们在窗边拥抱,人们在街上望我们,
是时候了他们知道!
是石头竭力开花的时候。
是不安宁的时间心脏跳动,
是时间如它所是的时候了。
是时候了。
《那里曾是》
那里曾是容纳他们的大地,而他们
挖。
他们挖他们挖,如此他们的日子
向他们而来,他们的夜。而他们不赞美上帝。
谁,他们如此聆听,想要所有这些,
谁,他们如此聆听,知道所有这些。
他们挖并听到更多的虚无;
他们不会变更明白,不会发明歌曲,
而想起他们自己时没有语言。
他们挖。
那里来了一个寂静,一个风暴,
而所有的海到来。
我挖,你挖,虫子也在挖,
唱出那里的一句吧:他们挖。
哦人,哦无,哦无人,哦你们:
当一切不领向任何地方路在哪里?
哦你挖,我挖,而我挖向你,
在我们的手指上戒指醒来。
《明亮的石头》
这明亮的
石头穿过天空,这发光的
白色,这灯——
使者。
他们将
不停顿,不下降
不碰击。他们打开
上升
像这轻而薄的
石楠篱笆,象他们的展翅,
他们飞旋
朝向你,我宁静的一个
我的真实的一个——
我看到了,你采下他们和我的
新生的一起,我的
每一个人的双手,你把他们置入
这再度明亮中,没有人
需要为它哭泣或命名。
《在……,我们俩个》
如果这些石头中的一个
曾被泄露
对之保持沉默意味着什么:
这里,附近,
在一个跛行老人手杖的顿戳中
他将打开,像一个伤口,
在此你将不得不沉没
孤独地,
远离我的尖叫,它就在那儿
已经凿好,白色。
072 狄兰•托马斯
《死亡也并非是所向披靡》
死亡也并非是所向披靡,
西沉的月亮融为一体;
骨头被剔净,而干净的骨头又消失,
他们的臂肘和脚底一定会有星星;
尽管他们发痴却一定会清醒,
尽管他们沉落海底却一定会重新升起;
尽管情人会失去,爱情却永生;
死亡也井非是所向披靡。
死亡也并非是所向披靡,
久卧在大海的迂曲漩涡之下,
他们不会像卷曲的风儿一样死去;
当筋骨松弛在刑架上挣扎,
虽受缚于车轮,却一定不会屈服;
他们手中的信仰会被折断,
独角兽似的邪恶刺穿他们的身躯;
纵然粉身碎骨,他们一定不会屈服,
死亡也并非是所向披靡。
死亡也并非是所向披靡。
海鸥不会再在他们身畔啼鸣,
波涛也不会高声拍打着堤岸;
曾经花枝招展的地方再也不会
另有鲜花昂首笑迎雨点的打击;
尽管他们疯狂,像硬瘤一般僵死,
一个个人物的头颅在雏菊丛中崭露;
在阳光中碎裂直到太阳崩裂,
死亡也并非是所向披靡。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老年应当在日暮时燃烧咆哮;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虽然智慧的人临终时懂得黑暗有理,
因为他们的话没有进发出闪电,他们
也并不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善良的人,当最后一浪过去,高呼他们脆弱的善行
可能曾会多么光辉地在绿色的海湾里舞蹈,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狂暴的人抓住并歌唱过翱翔的太阳,
懂得,但为时太晚,他们使太阳在途中悲伤,
也并不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严肃的人,接近死亡,用炫目的视觉看出
失明的跟睛可以像流星一样闪耀欢欣,
怒斥,恕斥光明的消逝。
您啊,我的父亲.在那悲哀的高处.
现在用您的热泪诅咒我,祝福我吧.我求您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077 H •杜利特尔(1886~1961)(Hilda Doolittle),美国诗人,是意象派诗人中的佼佼者。
《黄昏》
光闪过了
从一座桥到另一座桥,
从一朵花到另一朵花——
海波提丝盛开着
在光下
渐渐暗淡——
花瓣向里伸展,
蔚蓝的尖端折卷着
弯向更蓝的花蕊,
花就这样完了。
康纳尔花蕾依然洁白
但影子从
康纳尔的根部冒了上来——
黑色从一根根蔓爬行到另一根根,
每一片叶子
在草上割着另一片叶子,
影子寻求影子,
接着两片叶子
和叶子的影子都消失了。
094 谷川俊太郎(Shuntaro Tanikawa)(1931- )。日本诗人。
《春的临终》
我把活着喜欢过了
先睡觉吧,小鸟们
我把活着喜欢过了
因为远处有呼唤我的东西
我把悲伤喜欢过了
可以睡觉了哟 孩子们
我把悲伤喜欢过了
我把笑喜欢过了
像穿破的鞋子
我把等待也喜欢过了
像过去的偶人
打开窗 然后一句话
让我聆听是谁在大喊
是的
因为我把恼怒喜欢过了
睡吧 小鸟们
我把活着喜欢过了
早晨,我把洗脸也喜欢过了
102 奥拉夫•H•豪格,当代挪威著名诗人。
《别带着所有的真理向我走来》
别带着所有的真理向我走来。
如果我感到口渴就别把海洋带来。
如果我需要光芒就别把天空带来;
然而带来一种暗示、一些露水、一粒微尘,
如同鸟儿仅仅从水里带走几滴水,
如同风仅仅带走一粒盐。
《冬晨》
当我在这个早晨醒来,窗玻璃已经结霜,
而我发热于一场美梦。
火炉从它欣赏过的一块木材中
彻夜倾倒出温暖。
109 黑塞
《弄瞎我的眼睛……》
弄瞎我的眼睛:我还能看见你,
塞住我的耳朵:我还能听到你,
没有双足,我还能走到你那里,
没有嘴,我也还能对你宣誓。
打断我的臂膀,我还能用我的心,
象用我的手一样,把你抓劳,
揿住我的心,额上的脉管还会跳,
你如果放火烧毁我的额头,
我就用我的血液将年承受。
135 夸西莫多(1901-1968),1959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向雨祈祷》
天空好闻的气味
带着绿意,
刚入黄昏的雨。
赤裸的声音,我倾听你:
在你身上,有皱纹的心怀着甜蜜的
第一批声音与避难的果实;
而你唤醒我,沉默的青春时代,
被另外的生命和每一个动作
被突然让黑暗说话和变形的
复活所惊喜。
以天国的虔诚,
以其光的虔诚,
以悬浮的水的虔诚;
以我们心的虔诚
以脉管裂开
在大地上的虔诚。
149 里尔克(1879-1926),奥地利著名诗人
《秋日》
主啊,是时候了!夏日曾经很壮大。
把你的阴影投到日晷之上,
让秋风刮过田野。
让最后的果实尽快成熟,
再给他们两天南方的气候,
迫使它们成熟,
把更多的甘甜酿入浓酒。
谁,此时没有房屋,就不必建筑,
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
就醒着,读着,写着长信,
在林荫道上来回不安的,游荡。
《孤寂》
孤寂好似一场雨.
它迎着黄昏,从海上升起;
它从遥远偏僻的旷野飘来,
飘向它长久栖息的天空,
从天空才降临到城里.
孤寂的雨下个不停,
在深巷里昏暗的黎明,
当一无所获的身躯分离开来,
失望悲哀,各奔东西;
当彼此仇恨的人们
不得不睡在一起:
这时孤寂如同江河,铺盖大地……
《豹》
它的目光被那走不完的铁栏
缠得这般疲倦,什么也不能收留。
它好象只有千条的铁栏杆,
千条的铁栏后便没有宇宙。
强韧的脚步迈着柔软的步容,
步容在这极小的圈中旋转,
仿佛力之舞围绕着一个中心,
在中心一个伟大的意志昏眩。
只有时眼帘无声地撩起。——
于是有一幅图像侵入,
通过四肢紧张的静寂——
在心中化为乌有。
《预感》
我像一面旗被包围在辽阔的空间.
我觉得风从四方吹来,我必须忍耐,
下面一切还没有动静:
门依然轻轻关闭,烟囱里还没有声音;
窗子都还没颤动,尘土还很重.
我认出了风暴而激动如大海.
我舒展开又跌回我自己,
又把自己抛出去,并且独个儿
置身在伟大的风暴里.
《回忆》
无限地扩大著自己的生命,
你等待又等待这独一无二的瞬间;
这个伟大而充满预见的时刻,
这些石头的觉醒。
从深渊向著你迫近。
金色棕色的书籍,在阴影中
一一从书架上隐去;
你想起那些游历过的地方,
想起那些景色、那些
妇女,和她们的衣裳。
忽然你省悟了:对,就是那边。
你挺身起立,在你面前
仿佛从往昔的某个远方
升起了忧虑、意象和祈祷。
159 路易斯•格吕克
《万圣节》
即使现在这风景也在浓缩。
小山暗下来。公牛
戴着它们蓝色的轭睡觉,
田野已经
捡干净了,庄稼捆子
平坦地反弹回来堆在路旁
在洋梅中间,有牙的月亮升起:
这是收割后或传染病后的
荒凉。
妻子斜探出窗子
伸开手,好像在施舍,
手上的种子
清晰,金黄,召唤着
到这来
到这来,小东西
而灵魂从树中爬出。
161 罗伯特•勃莱
《观脸》
交谈,使我们如此接近!打开了
身体的拍岸波涛,
把鱼引向太阳,
使大海背脊僵硬!
几小时之久,我在一张脸上徘徊,
穿过了黑暗的火焰。
我升向一个尚未诞生的身体,
但它存在着,像光围着身体,
而身体穿过光游出,像滑行的月亮。
《在多雨的九月》
在多雨的九月,当树叶长下那黑暗之处,
我把前额贴在潮湿的、散发海藻味的沙上。
时间到来了。我把选择推迟了多年。
也许是整个生命。蕨,除了生活别无选择。
为了它的倔强,它接受泥土,水,和夜。
我们关上门。“我对你没有要求的权利。”
黄昏来临。“我对你的爱已经足够了。”
我们知道我们可以相互独自生活。
野鸭离开群体而漂泊,
橡树在孤独的山边独自发放着叶子。
我们之前的男女已完成了这一点。
一年一度,我会见到你,你也会见到我的。
我们将是两颗果核,不会被种植。
我们停留在房间里,关上门,灭掉灯。
我与你一起流泪,没有羞愧,也没有自尊。
《忧郁症》
1
一束光突然出现在风暴中,雪
从各个方向吹来,像睡眠的碎片
我一个人,走在通往黑暗谷仓的路上,
半路上,一只黑狗靠近我。
2
木围栏上的光。
一些我熟悉且爱过的人。
当我们听到他婚礼的日期
和这些他移动了的岁月,
一只黑暗冷杉和明亮月桂的花圈
滑出棺材。
3
一个大教堂:我看见
饥饿的人们,虚弱,
倾斜地跪着。钟声响起,
传遍耕种过的土地
一个单调的生活,声波带着长长的叶子。
4
树干上有一个伤口,
那里树枝被折走。
风从里面出来,
升起,膨胀
卷走所有活着的事物。
《傍晚令人吃惊》
在我们附近有人们不知道的动乱
浪潮就在山那边拍击着湖岸
树上栖满我们不曾看见的鸟儿
鱼网装满着黑色,沉甸甸地下坠。
傍晚来到,一抬眼,它就在那里,
它穿过星星之网而来,
透过草叶的薄膜而来,
静静地踏着水波,这庇护的庙堂。
白昼水无休止,我这么想:
我们有为白昼的亮光而存在的头发;
但最终黑夜的平静水面将上升
而我们的皮肤,象在水下,将看得很远。
《圣诞驶车送双亲回家》
穿过风雪,我驶车送二老
在山崖边他们衰弱的身躯感到犹豫
我向山谷高喊
只有积雪给我回答
他们悄悄地谈话
说到提水,吃桔子
孙子的照片,昨晚忘记拿了。
他们打开自己的家门,身影消失了
橡树在林中倒下,谁能听见?
隔着千里的沉寂。
他们这样紧紧挨近地坐着,
好象被雪挤压在一起。
170 马丁松
《内地之夜》
神秘的事物静静地反射着,它纺着黄昏
在静止的灯芯草中。
一根无人注意的蛛丝
在草地的网里。
牲畜的绿眼静静地凝视,
被黄昏平静下来,它们走向水边,
湖泊则拿起它巨大的汤匙
灌进所有的嘴中。
《在边界》
沙和海,
朝下看的眼睛。
目光追随着蚂蚁,
思想同它在沙滩上游戏。
海边的黑麦磨着自己的小刀。
蚂蚁爬着,悄悄远离了大海。
袒露的日子,涛声也重了。
178
《画廊里的美少女》
有蔬菜的静物画
和注视它的你
那么地静。
那静物画中的种种色彩
以其自身存在的强度
震颤。
假如没有光
它们又能怎样?
陌生人,我喜欢你
如此静静地站立
在你携带着的
光的强度里。
185
《拥有》
黑色、黑色的阴影。一股
缓慢之潮。不耐烦的月亮
挣扎着,试图穿过黑暗
架设起自己的桥梁。
(银的?它们是吊桥,
当异常的吊桥头朝前地
从系留之处松解,
白昼一滑而过。)
现在光线撕开
厚密的阴影。突然
整个大地展露自己
敞开、缄默、坦然。
潮湿的光束触击
地面,敏捷灿烂地
疾速离开,像鲜花一般
轮廓鲜明地绽放。
大地伸开肢体
她宽敞的披风
在甜柔的重量中
托起夜的花与果。
正在成熟的夜
沉降着,穿过旋舞的雪花。
它将把什么浓稠的果汁
注入我火热的手心?
它的膨胀精确地击碎
硬壳。红色的浆
缀满了闪烁的种子,
向外倾泻。
我红色的嘴唇品尝着。
我的牙齿进入它柔缴的肉体。
我整张嘴充满着爱,
充满着焚烧的火焰。
陶醉于光线,陶醉于黑暗,
以及灿烂的闪烁,我的躯体
伸展开它的四肢。在星上漫步?
踮手踮脚地穿越震颤的天空。
夜在我体内,我即黑夜。
我双眼燃烧。脆弱无力,
我的舌头上正在诞生
即将来临的黎明的气息。
192
《礼物》
如此幸福的一天。
雾一早就散了,我在花园里干活。
蜂鸟停在忍冬花上。
这世上没有一样东西我想拥有。
我知道没有一个人值得我羡慕。
我曾遭受的任何恶祸,我都忘了。
认为我曾是同样的人并不使我难为情。
在我身上我没感到痛苦。
当挺起身来,我看见蓝色的海和帆。
195
《距离》
当你想起距离
你想起
我们是不朽的
你想起它们是从我们出发的
所有的距离
都是从我们出发的
没有一个死去,没有一个被忘记
世界上各地都有母兽
仰天躺着
想起海
《十二月之夜》
寒冷的斜坡立于黑暗中
树木的南面模起来却是干燥的
沉重的翅膀爬进有羽毛的月光里
我来看这些
白色的植物苍老于夜
那最老的
最先走向灭绝
而我听见杜鹃被月光一直弄醒着
水涌出经过它自己的
手指,没有穷尽
今晚再一次
我找到一篇单纯的祈祷但它不是为了人类
《给手》
眼镜看到的是一个视觉的梦
它醒来触及的
是一个视觉的梦
而在梦中
对每一把真实的锁
仅有一把真实的钥匙
而它在某个另外的梦中
此时不可见的
是一把真实的门的钥匙
它即刻打开水和天空
它已经在向下的河中
我的手攥住它
我的真实的手
而我对手说
转动
打开河流
204 帕斯(Octavio Paz)(1914- ),墨西哥诗人,1990年获诺贝尔文学奖。
《夜曲》
马眼睛的黑夜在黑夜里颤动,
水眼睛的黑夜在沉睡的田野上,
它是在你的颤动的马眼睛里,
它是在你的秘密的水眼睛里。
阴影的水的眼睛,
井里的水的眼睛,
梦中的水的眼睛。
寂静和孤独,
犹如两匹小兽,在月儿的引导下
就饮于这些水,
就饮于这些眼睛。
如果眼睛张开
就打开了苔藓的门的黑夜,
如果水的秘密王国打开
水就从黑夜的中心涌流。
如果它们闭上,
一条河,一条甜蜜而寂静的河水
就会从中心把你淹没,向前流,使你黑暗,
黑夜在你的灵魂里湿润了河岸。
《黎明》
冰冷而敏捷的手
取下阴影的绷带一层层
我睁开眼睛
我还
活在
一个仍然
新鲜的伤口正中
241 威廉•斯塔福德(William Stafford),二十世纪美国著名诗人
《沉思》
充满光的动物
穿过森林
走向举起装填着黑暗的枪
而瞄准的某人
那就是世界:上帝
保持沉默
让它再次发生,
再次、再次发生。
271 胡安•拉蒙•希梅内斯(1881-1958),1956年获诺贝尔文学奖。
《你与我之间》
你与我之间,爱情竟
如此淡薄、冷静而又纯洁,
象透明的空气,
象清澈的流水,在那
天上月
和水中月之间奔涌。
《让所有的门开着》
让所有的门开着吧,
今夜,也许他
今夜要想回来——
已逝的他。
全部敞开,
看看我们像不像
他的身;看看我们是不是
他的魂的一部分,——
他那已交给空间的魂,
看看巨大的无限
能否抛一点给我们,以我们
渗入我们;能否让我们
在这里死一点儿,而在彼方
在他身上活一点儿。
敞开
整座房子吧!就如同
是他的身体
显现于蓝色的夜里,
以我们为血,
而以星星为花!
275 休斯(1930- ),英国诗人
《蓟》
不顾母牛的橡皮舌头和人们锄草的手
蓟象长而尖的刀子捅进夏天的空气中
或者冲破蓝黑色土地的压力打开缺口。
每只蓟都是复活的充满仇恨的爆发,
是从埋在地下的腐烂的海盗身上
猛然抛掷上来的一大把
残缺的武器和冰岛的霜冻。
它们象灰白的毛发和俚语的喉音。
每一只都挥舞着血的笔。
然后它们变苍老了,象人一样。
被刈倒,这就结下了仇。它们的子孙出现,
戴盔披甲,在原地上厮杀过来
《马群》
破晓前的黑暗中我攀越树林,
空气不佳,一片结霜的沉寂,
不见一片叶,不见一只鸟——
一个霜冻的世界。我从林子上端出来,
我呼出的气在铁青的光线中留下扭曲的塑
像。
山谷正在吮吸黑暗
直到沼泽地——亮起来的灰色之下暗下去
的沉滓——边缘
把前面的天空分成对半。我看见了马群:
浓灰色的庞然大物——一共十匹——
巨石般屹立不动。它们呼着气,一动也不
动,
鬃毛披垂,后蹄倾斜;
一声不响。
我走了过去,没有哪匹马哼一声或扭一下
头的。
一个灰色的沉寂世界的
灰色的沉寂部分。
我在沼泽高地的空旷中倾听。
麻鹬的嘶叫声锋利地切割着沉寂。
慢慢地,种种细节从黑暗中长了出来。接
着太阳
橘色的,红红的,悄悄地
爆了出来,它从当中分裂,撕碎云层,把
它们扔开,
拉开一条狭长的口子,露出蔚蓝色,
巨大的行星群悬挂空中。
我转过身,
在梦魇中跌跌撞撞地走下来,
走向黑暗的树林,从燃烧着的顶端
走到马群这边来。
它们还站在那里,
不过这时在光线波动下冒着热气,闪烁发
光,
它们下垂的石头般的鬃毛,倾斜的后蹄,
在解冻中抖动,它们的四面八方
霜花吐着火焰。但它们依然一声不响。
没哪一匹哼一声,顿一下脚。
它们垂下头,象地平线一样忍受着,
在山谷上空,在四射的红色光芒中——
在熙熙攘攘的闹市声中,在岁月流逝、人
面相映中,
但愿我还能重温这段记忆:在如此僻静的
地方
在溪水和赤云之间听麻鹬叫唤,
听地平线忍受着。
《水怎样开始演奏》
水想活着
它走向太阳它又哭着回来
水想活着
它走向树木它们燃烧它又哭着回来
它们腐朽了它哭着回来
水想活着
它走向鲜花鲜花皱皱巴巴它又哭着回来
水想活着
它走进子宫它碰见血
它哭着回来
它走进子宫它碰见刀子
它哭着回来
它走进子宫它碰见蛆虫和腐烂
它哭着回来它想去死
它走向时间它穿过石头的门
它哭着回来
它穿越所有的空间去寻找空虚
它哭着回来
直到泪水流尽
它在万物的底部躺下
彻底疲惫 彻底干净
284 大卫•伊格内托 (David Ingatow),美国诗人。
《思考》
我卡在一条鱼的身躯里。
如果我是鱼本身,这篇演说
就是穿过我的鳃而逃离的
水声,并且我会像所有的鱼
卡在一条更大的鱼的
嘴里,或被网住
或死于作鱼。想想
我卡在其中,一个具有
自由的权利的人像我一样
被训练思考,我的思维是
另一种网,因为这个自由的
权利是一种折磨,如同卡在
一条鱼的身躯里。
◎ 聂鲁达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
好像你的双眼已经飞离远去,
如同一个吻,封缄了你的嘴。
如同所有的事物充满了我的灵魂,
你从所有的事物中浮现,充满了我的灵魂。
你像我灵魂,一只梦的蝴蝶,
你如同忧郁这个字。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好像你已远去。
你听起来像在悲叹,一只如鸽悲鸣的蝴蝶。
你从远处听见我,我的声音无法企及你。
让我在你的沉默中安静无声。
并且让我借你的沉默与你说话,
你的沉默明亮如灯,简单如指环。
你就像黑夜,拥有寂静与群星。
你的沉默就是星星的沉默,遥远而明亮。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遥远且哀伤,仿佛你已经死了。
彼时,一个字,一个微笑,已经足够。
而我会觉得幸福,因那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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