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33)
(2016-12-19 11:5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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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宝绿茶璇玑程淮秀乾隆四爷 |
分类: 八宝绿茶II——璇玑 |
眼见着闻莺关好门窗,遣散下人,舒妃不待淮秀发问,就将和亲王府所见所闻细述一番。末了,还肯定地道,“我知道,表哥一定还活着,那个人,一定不是他。”
“嗯……”淮秀淡淡应着,不置可否,起身在厅中慢慢踱步。思索了片刻,点头说道,“漪舒,既这样说,的确是有可能,但也未必就有万全的把握。”
“就算有一分把握也好,我认了!”舒妃斩钉截铁地道,“我这个人,这颗心,就算是给了他了!他若活着,五年、十年、二十年,我也要等他回来;他若死了,今后这半辈子,我也会念着他,想着他,替他……”顿了一下,舒妃改口道,“替他守着这份心思,做他永远没有名分的妻子……”
“漪舒……”淮秀听得感叹,上前将手搭在舒妃肩上,“你这份心思,我懂……”
“嗯!”舒妃重重地点了点头,自座上抬起头来,盯住淮秀的双眼,急切地道,“淮秀,帮我!”
“哦?”,这个要求还是有些出其不意,不过淮秀还是谨慎问道,“漪舒,你的意思是……”
“淮秀,除了你,我再不能有别的指望了!”舒妃不谈详情,先是摆出了一副“非你不可”的架势,让人不容拒绝。
“唉,你说说看,我也未见就一定帮得上,”淮秀眉头微皱。
“淮秀,我知道,你是那个‘盐帮’的帮主,出了宫,你的人脉比皇上还要广。你说一句,就可以有成百上千人听凭调遣,随随便便找一个人,不费吹灰之力……”舒妃满眼都是憧憬,“淮秀,你帮我找他,求你,帮我找他,他养尊处优,现在流落在外,不知道要如何的窘迫……”话到伤心之处,舒妃眼圈一红,泪珠儿就要掉将出来。
“唉,漪舒,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淮秀无奈地摇摇头,眉心皱得更紧,她从未向舒妃提过半句盐帮的事情,料定她是道听途说来的。在后宫这个由大群女人、太监、和极少数男人组成的地方,消息就像长了翅膀,芝麻大的一点儿也会被传成西瓜大。
“这……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啊……”舒妃无辜地抬起双眼,“恕妃、愉妃、纯嫔、庆贵人……,就连闻莺也是这么讲的啊,她说,是春喜……”
“嗨,不过是一群跑盐的粗汉子,哪里就有这么厉害,以讹传讹罢了,”淮秀安慰地拍拍舒妃,心内不由得忧虑起来。倘若应承了她,那就一定得亲自出宫去办。找人不难,出宫也有机会,可是,弘昼的身份摆在那里,人若没死,却弄了一具无名尸首回来,这里面恐怕不单是找错了人那么简单。如果盐帮出手,那么就一定会牵连进去,连累了兄弟,这才是她觉得最歉疚的。可是,若不应承,却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不论舒妃,弘昼也是四爷的兄弟……”
“好,我帮你,”在舒妃企盼的目光下,淮秀不再犹豫,正色说道,“只不过这件事情,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对闻莺、小项子都不要讲,更不能传到皇上那里。”
“放心,你放心……”舒妃听到淮秀肯帮,自是感激万分,拉住淮秀的手,立誓般道,“这件事情,就算是烂在我肚子里,不管表哥找不着得回来,我心里再憋屈,再难受,也肯定不会讲半句……”
“嗯,”淮秀欣慰地点点头,随即念头一转,微笑问道,“若是帮成了,那便如何?”
“淮秀,若真找到表哥,你便是我和若儿的恩人,日后若有用得到的地方,哪管刀山油锅,我也决不会犹豫!”
“哦?”淮秀眉毛一挑,玩笑般道,“漪舒,你倒说说看,是怎么个刀山油锅法儿?”
“啊?这……这……”舒妃未料她居然会这般追问,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心中又很是疑惑淮秀的用意,眯着双目诧异地道,“淮秀,你……”
“漪舒,咱们不外,就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淮秀收起笑容,冷然道,“你同和王爷的情意,我明白,也打心眼儿里替你们惋惜,可是,覆水难收,这是咱们都懂的道理,你既嫁了皇上,很多事情早已无谓再谈。至于你同王爷,在外人眼里,论关系是叔嫂,论亲戚是兄妹,论等级,你们是君臣。王爷若平安回来,你纵有千般激动,万般不舍,那都不是我能管的,我只希望,到时候你们过去如何,将来还是如何,漪舒,你可明白么?”
“我明白……”舒妃呐呐道,她被淮秀说破了心事,显得有些沮丧。当得知弘昼没死的那一刹那,她简直欣喜若狂,稳重如舒妃,大家闺秀,竟然也起了要抛却一切,跟他浪迹天涯的心思;可是,精明如淮秀,阅人无数,焉能看不出来她的打算?乾隆、舒妃、弘昼,淮秀都要保。权衡利弊,最好的方法莫过于维持现状。
“这就好”淮秀淡淡地道,“你应承了我,我才能应承你。”她略一凝神,问舒妃道,“皇上也去了和亲王府吧?”
“嗯,我离开的时候,正传来要接驾的消息,我不想……就先走了……”
“好”,淮秀心中有了主意,“你的令牌,还放着么?”
“哪儿顾得上交”,舒妃答道,“心里乱着,等明儿让闻莺去吧……”
“不用”,淮秀挥挥手,“就借你的令牌用用,”想了想,又补充道,“你的轿子,还有闻莺,都借给我。”
“淮秀,你要出宫?”舒妃微微一惊,有些担心。
淮秀无奈笑道,“不出宫,怎么去帮你找人?你说说,我还能托谁去?”
舒妃黯然,终究还是不敢十分冒险,小心说道,“可是皇上明说了,不准你出去,你身子这样重了,若真出了差错,可如何跟皇上交待才好,淮秀,不如还是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怎么个从长计议法儿?”淮秀嘴上应着,手里也没闲着,说干就干,自己动手除下身上的金丝缎坎肩儿,“漪舒,不成,你还得借件儿衣裳给我,这花盆底儿也得换换……”
“淮秀……”舒妃阻拦无望,把心一横,也除了身上的素服,对淮秀道,“好,那你等我,我也去换件衣裳。”
“你也……”淮秀正费力一颗颗解着旗装的钮子,闻听此言,抬头问道,“你去做什么?”
“我陪着你,你若摔了,我在下面儿垫着,你若出事,我用这条命保着。”
“唉,糊涂!”淮秀哭笑不得,只得耐心同舒妃解释,“漪舒,我一个人出去要方便些,你留下也有你的用处。你想想,如果咱们都走了,甭说轿子挤不下,我那边儿的人找来,谁又能遮掩?实话说了吧,婉儿这丫头,是他故意安插在我身边的……,这件事情,可不能让他知道……”
“啊?”舒妃大惊,没料到储秀宫中还有这样的关节,瞬时也明白了淮秀的无奈,看来除非自己留下,否则也的确没有更好的打算,她叹口气,幽幽地道,“好吧,那你可千万小心……”
申时过半,淮秀换过衣服,带着闻莺,乘了舒妃的蓝呢小轿,顺利地瞒过神武门的侍卫,到了天宝盐站。
盐站李掌柜刚刚送走几个盐商,正在门口同邻舍闲磕牙,见到淮秀亲身前来,不禁很是意外。
他不问,淮秀也不解释,一行几人入内落座,淮秀安排了闻莺在偏厅用茶点,自带着李掌柜进书房叙话。
进了书房,淮秀吩咐小厮在门外把守,先问了盐站的经营,生意近来却也红火。又问了问总堂的文书,情况确如乾隆所说,已有两个月未曾送来了。
听完了这些,淮秀沉吟不语,心中细细做着打算。那李掌柜却是个聪明人,知道她此番必有要事,因而主动起身抱拳道,“帮主若有什么为难,对属下但讲无妨。现下帮主不方便,属下倘若可以略尽绵力,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呵……”淮秀思索片刻,微笑道,“李掌柜,现在我既回不去江南,有事自然是要托你。家父在位的时候你就从苏州过来接掌盐站,至今十多年了,难道我还有什么不好对你讲的?”
“哦?那帮主方才是……”
“在想,不知道如何开口最为妥当。”
“帮主是不能确定?”
“是不好妄言。”
“盐帮十几年风雨,帮主怎样想,怎样讲,请您信得过属下的分辨!”
“嗯,也好,”淮秀点头道,“总堂……我近来时时提心吊胆,觉得有状况发生。”
“哦?帮主的依据是……”
“李掌柜,辰昆的为人,你清楚。”
“呃……”李掌柜有些尴尬,“属下本该派人去催的……”
“你既有怀疑,怎么不去?”淮秀淡淡的语气,却让李掌柜额头冒出汗来。
“这……过了年生意积压了一堆,人手分不开,所以……”
“所以你至少也该派人送封信去!”淮秀气得一跺脚,斥道,“运盐去河南,挑一个机灵的,拐个弯儿带封信给辰昆,不管送到送不到都好,究竟是什么状况,还探不出来么?亏我还在……在那儿等你的消息!我若出得来提醒你,早就自个儿去办了!”
“是……是……”李掌柜冷汗涔涔而下,“帮主说的是,是……属下的疏忽……属下这就派人……属下从盐站抽调人手,不用拐弯儿,直接……直接奔苏州……”
“唉,算了,”李掌柜诚惶诚恐的样子,倒叫淮秀不忍责备下去,“我也是太心急,说话重了些儿,李掌柜,你多担待罢!”
“这……帮主……帮主说哪里话来,属下应该的,属下这就派人……”
“先不忙”淮秀摆摆手,“还有事儿要麻烦你,且一起办了。”
“好……好……”李掌柜镇定了些,擦擦汗,“还请……帮主示下……”
“帮我去找个人。”
“哦?帮主,是什么人?”
“不瞒你,爱新觉罗·弘昼,和亲王,四爷的弟弟。他常去酒馆茶肆听曲儿,我想你应该见过。”
“是是,属下见过王爷一面,跟四爷……样子不像的……”李掌柜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猛然间想起一事,惊道,“可是……帮主,属下今天听见坊间流传,说和王爷他已经……已经……”
“传言莫信,这个我心里有谱儿,他不是阵亡,是失踪了。”
“哦……”话到此处,李掌柜满肚子都是问号,王爷失踪了,怎么皇上不找、盐帮找,那边儿还煞有介事地办着丧事儿?这件事情,帮主又是哪儿来的消息,而且还说得这般肯定?可是,他是久在江湖打滚儿的人,说话极有分寸,当下也不深究,只是郑重问道,“那么……帮主可有什么线索提供给属下么?”
“嗯……”淮秀搜肠刮肚一番,除了他和舒妃的关系,似乎自己对弘昼真是没什么了解,于是只得老实说道,“唉,这个……只知道他失踪的时候,身上带着一张平安符,是香山碧云寺求来的。至于其余……他的人你见过了,除此之外,呵呵,恐怕也没有别的线索。不过,我看来,他十有八九是受伤或者迷路,所以,去金川寻找,总没错的。等下我写封信,你差人送到四川分堂去。让他们广发人手。”
“是,属下遵命!”
“还有,找人这件事情,不要声张,不要外传,派出去的人也不要打着盐帮的旗号。若找到了,就送到盐站来,你且好生照料着,莫要惊动官府。”
“好,帮主放心,这些属下都明白。若有了消息,属下该如何通知帮主?”
“嗯……”略一沉吟,淮秀道,“总堂的事情,直接派人去神武门,找宝柱就好;至于找人的事情,就写信封好了,送去钟府,由莲子转交给我。”
“好,属下记得了。”
“嗯,”淮秀点点头,拿了笔墨,匆匆写就书信一封,给四川分堂的堂主杨义。让李掌柜仔细收了,看看天色不早,惦记着乾隆已经回宫,于是便起身告辞。
李掌柜不敢挽留,只得小心翼翼送出门外。又惟恐淮秀跌了滑了,时不时地以手相搀。闻莺坐在偏厅,见到淮秀出来,一个商贾模样的男人亦步亦趋跟随在后,扶淮秀上轿的时候,那男人深鞠一躬,口中高声念着“恭送帮主”,那情形与皇上退朝并无二致,心中禁不住暗暗咂舌,从此对淮秀钦佩更甚。
离开盐站,照旧还是回永和宫,舒妃早已经等到心急如焚,一个人在寝殿中不停地转圈儿。见了淮秀,她上前一把拉住,抱怨道,“哎哟,你可回来了!”把淮秀先前的衣裳往她怀中一塞,催促道,“快换了,跟我到寿康宫去,迟了恐要引人生疑……”
“寿康宫?”淮秀一边更衣,一边问道,“眼瞅着快戊时了,是去陪太后用晚膳吗?”
“唉,你还惦记着晚膳呐!”舒妃急道,“太后跟皇上从和亲王府回来……”
“等等,”淮秀拦住舒妃的话头,奇道,“怎么?太后也去了王府?”
“怎么,你不知道?”舒妃却也奇了,见淮秀目光清澈,确是不懂,这才低声解释道,“我姨娘年轻的时候,身子羸弱,表哥也是一落地就先天不足,先帝担心他养不大,因此把他交给了禧妃,也就是太后……”
“哦?原来王爷是太后一手带大的?可是皇上……”
“皇上是阿哥所长大的……”
“哦……”淮秀恍然,无怪乎太后对弘昼如此关心,无怪乎从未听乾隆提过他幼时的天伦之乐。
“姨娘是表哥分府封王以后才搬过去一起住的,”舒妃继续道,“表哥对太后倒好像是亲生额娘一般,撒娇耍憨也做得,调皮玩笑也讲得,相比之下,皇上反倒要严肃得多了……”
“那这次和亲王的事情,太后岂不是……”
“可不是,寿康宫那边送消息说,见了尸首,当场就厥过去了,是皇上着人抬回来的!”
“啊?”淮秀大惊,手上也加快了速度,“怎么样?可请太医了没有?”
“请了,估计是没有大碍罢,不过咱们不能不去,那些人得了消息,跑得比兔子还快呢!”
“哦……”淮秀点头,她知道“那些人”指的是娴贵妃等,后宫的妃子都巴结着太后,哪个在寿康宫没有眼线?至于舒妃当然也不例外,而自己虽没有特别用心经营,不过一般这样的事情,春喜都一定会……”
想到这里,淮秀问道,“储秀宫那边可有人找来?”
“怎么没有,不然我也不急了,”舒妃答道,“春喜去通知了春晓,春晓就过来找你,我只推说你身上不舒服在屋内休息,她非要看看,我说你睡着了,她这才肯走。”
“你这么说?”淮秀皱皱眉头,换上花盆底,“咱们得快走,这个借口不好,晚了恐把皇上招来。”
“唉,我也正琢磨呢”,舒妃叹道,“皇上对你那么上心,若是他把太医都带来了,可怎么好?你不回来,我上哪儿去变个大活人给他?”
“呵……”这句话反逗笑了淮秀,她整装停当,拉起舒妃,嗔道,“走罢,亏你还有心思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