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闲来无事,床头常挂着《人间词话》一书。作者王国维(1877~1927),字静安,号观堂,少时饱读四书五经,曾几何时,也一心向往出洋“游学”,故刻苦攻读英文、日文及数理化,并一度负笈东渡日本,一圆留学之梦。
王国维是举世闻名的史学巨擘,当之无愧的中国新文学理论的先驱,把中国传统的文学艺术从封闭推向开放、从守旧引向创新、从古典转为近代的第一人。
就王国维一生的学术成就而言,卓尔超群,无论前期攻词曲、攻文艺美学,以及后来攻古史、攻金甲文字,他的“几若无涯岸之可望,辙迹之可寻”的大学问,无人可及。
王国维著译之丰,数以千万言,观点标新立异,堪称北宋以来一人也,曾以“西洋观点”论述《红楼梦》。
《人间词话》是王国维用西方的哲学、伦理学、美学来论著,标举“境界”、“隔与不隔”来衡量文学艺术的造诣,指出豪放、婉约、深致、真情是艺术的真谛。
王国维在其天命之年投颐和园之昆明湖“自沉”。
一时很难把文坛大儒和满清遗老链接起来。
王国维曾受到逊帝傅仪的年终“节赏”,为谢隆恩,拿亲自审定的二十卷《观堂集林》的“进呈本”,入紫禁城呈献给傅仪。并在南书房与傅仪诗来画往,忙的不亦乐乎,这已俨然不再是《人间词》的气象,而是“天子门生”的意气了,显然王氏从金石甲骨的古学堆里钻了出来,在这遍是御笔奇葩的南书房中,获得了另一番勃勃生机。
一九二四年十月冯玉祥率国民军发动“逼宫”把傅仪赶出紫禁城,王国维始料未及,悲愤慷慨,泪如雨下,几度欲投护城河自尽,皆被家人阻止而未果。王国维把清室臣子的名节看得很重,为了安排自己的死期,王曾用哀求的口吻请求把留在南书房的数套朝服衣冠归还,也许是为了遵循儒家所谓“君子死,冠不免”,但这一诉求未被理睬。
王国维在荣获傅仪“南书房行走”的荣耀头衔的十七个月以后,只着一身长袍投水而亡,虽算不得子路般的壮烈,但以“冠不免”的姿态昂然离世。在他的墓志铭上“南书房行走”的荣耀头衔,也终于勒石不朽。
晚年的王国维以“胜朝遗老”自居,奉召唤“入宫”后,被逊帝溥仪封的“紫禁城骑马”、“南书房行走”而诚惶诚恐。自以为“有清三百年”享此“殊荣”者唯清初以布衣入召的朱彝尊,即自比“竹宅第二”。这就仿佛被马克思的理论伙伴恩格斯评为天才诗人而兼政治庸才的歌德。但这并不能掩去其“FREE之思想”、“独立之人格”的学者品格。
梁启超在他的墓前悼词中评价“先生在学问上的贡献,那不是为中国所有而是全世界的”,这决非溢美,他为我们留下的丰富的学术遗产,乃是中华文化学术之瑰宝。
无论是迂腐的封建遗老还是名垂青史的博学大师,王国维的英名仍将“与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荣”。
也许王国维最后从宿命论中意识到,自其“骑马”“行走”紫禁城始,清廷的最后一缕青丝将注定从地球上消逝。
亡国:维。
也许为自己的名字成为譖言而自沉谢罪。
或许是在西人叔本华的悲观哲学里难以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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