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著名诗人诗选赏读】李犁 诗选
(2012-05-23 06:4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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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诗博客选粹现代诗文化诗选 |
诗人简介：
认为诗歌的最高境界是简单和自由，前提是真实。最崇尚这句话：一个人一生可以写很多诗，但一生不一定写好一首诗。诗不在多而在精，诗不在精而在行为。
诗人博客：http://blog.sina.com.cn/lili61128
短章九首
（注：在美国的QL君，发来了他们的同仁杂志《汉语》，上面有我几首九十年的的作品，这些旧诗博里有，再重发一下。）
石榴
石头的石榴花的榴
石头代表着真实诚实和坚实
让人感到踏实和充实
榴花让人想起美丽鲜艳和灿烂
还有青春和梦想
石头代表内容属于
看不见的品格和修养
它一直向下并凝聚着去伪存真着
直至成低垂的谷穗果实
心脏和真理
它性温平静习惯秋天
催促人不声张不炫耀但要不断
奋斗
榴花属于感官的可形容心情
它呈大红让人激情
兴奋和热烈
榴花是夏天的骨头骨头里的芳香
榴花拍打在石头上使
石头充满火焰它
不朽的光芒
逼迫伤口长出新肉瞎子的眼眶
盈满光亮
当石和榴结合
就是榴花关闭了容颜
花有了结晶石也有了感情
石榴是有内容的美人也是
有思想的花有美颜的果
它是君子内外兼修表里如一
让人想到光明磊落美满和谐
石榴就睡在路边的竹筐里
玲珑沉静的样子像走丢多年的妹妹
刚刚迈进家的门槛
我们不忍心惊醒她
但愿意扫净自己的内心
然后接她进来再和她一起
静静的
睡眠
昙花
永久地关闭了
你天才的容貌花中的精灵
像闪电归还给梦境大海藏匿于灵魂
"我已经闪耀了，在凋谢中我感到了毁灭的美"
这小小的美泪光的美绝尘的美啊
我所见的只是茫然的一瞬然后
便是全部的黑暗
就像雪花垒积的爱情
只轻轻地一碰便碎成寒风
使我每一阵寒冷都以为是昙花的碎片
其实昙花没有死
像美人正在睡眠
那永远的光芒烙在我的灵魂里
使瞎子的眼眶盈满泪光
清风
她给自己起的名字叫清风
我就把她的身体也想象成清风
清风走进房间
整个屋子就洒满了清爽
想一想她的名字
我的心头就真的刮起了清风
她走的时候也像清风
像清风那样无影无踪
清风带走了清风
整个上午都开始发呆
和我一起发呆的还有空中的一根发丝
我小心的抓住它
我把它看成是清风的足迹
看成是一道闪电一段激情一首诗一个美好故事的尾声
我把它珍藏在钱夹但又觉得那些钞票俗了她的身体
我把它放在报纸里又怕那些虚假新闻弄脏了她的心
我只好把它种在我的心里
让它在那里生根发芽
而实际上我是把它拿回了家
把它夹在了我的诗集里
用诗歌给它盖一座房子
当清风再度吹起
它把那些形容词撞得晃来晃去
妹妹
用最大的雪砌一座房子
放在后山的深坳里
我们一起喊它做
家
我一直这样梦想
但不知你是不是和我一样
你是不是真能呆在这水晶的屋子里
等待远方的足音渐渐地跨过篱笆
然后推开柴扉
为归人抖落满身雪花
亲爱的
在炉火旁静听善良的童话
开在脸上的泪花就是一朵朵火焰
把寒冷的心融化
把雪原递过来吧
让马儿把它驮远
把手拿过来吧
让迷路的人不在飘泊
而这些不过是冬天的一段童话
此刻的你安静如刚刚洗静的月光
啊我白雪的妹妹水晶的妹妹昙花的妹妹
今晚你单纯明亮
让一个疯子也不在疯狂
看一部电视片
故事的主角像我的情人也像我的女儿
她流了很多的泪水可病床上的老人一直闭着眼睛
直到忧伤的泪水湿透屏幕老人
依旧没有醒来
这是冬夜的一个晚上
屋子里的炉火又旺又亮可
寒风吹起了我的头发
我以为就这样沉默地看完
可那个善良的主角倒下了
我的孤独也被子弹击穿
电视早已演完
我依旧在修补着被打碎的
头颅
平原
马儿呀收下这最好的礼物吧
还有我胸中吐的草原
你要把它永远的掮在背上
嘶鸣像一路的大火
燃烧得万里旅行赤野干旱
没有一个人在我的身旁
饮马的驿站我多么想哭
向日葵高粱水鸟和梦想
离我而去吧麦田上的乌鸦
把我的心涂成无边无际的仓皇
这是我全部的孤独马儿呀
你追不上平原你也装不下
让哭快点落下来吧
祖国啊我不能没有你
你是我所有泪水的流向和源泉
冬歌
大雪啊你要永远地把我阻在这吗
大风中匍匐的灯盏正在艰难越向山冈
谁能在这风雪的夜晚造访
那留在春天的姑娘是否还迷惘
呜呼呜呼乌鸦的叫声滴进黑夜
手中的闪电渐渐变凉
风雪卷走了我的家乡
四溅的牛羊散成我灵魂的形状
这个冬天已是命中注定
我只能把潜伏的雷霆紧紧收藏
纪念亡友
一个愁容满面的孩子
一个风雪来临浑然不觉的孩子
一个家乡临近却迷路的孩子
一个太阳初升却永远倒下的孩子啊
你使我总是在梦里突然醒来
你使我梦的马车总是咯破轮胎
你使我不再相信明亮的总是明亮幽暗的不再幽暗
你使我坚定该来的不一定来失去的却永远失去
你去寻找迷路的羊群了吗
你去捡拾冻白的稻粒了吗
你到明亮的水中洗濯歌声去了
你到天堂打扫灵魂去了
我曾用一年的病情为你送行
你在天堂的村庄用什么与我告别
啊一个贫穷的诗人一双善良的眼睛
却把我身体里的黄金拿走
(写于1992年冬天）
永远的羊(四首）
夏
在夏天和你相遇该有多么的幸福
羊我的心为你打开
你歌谣的足音如奶水横溢
没有鞭子驱使你放牧人
在你洁白的歌唱中洗濯鲜花
双手显得无事可做羊
一朵云就这样消失在远方
成为青山绿水的一角羊
激情就要涨破欲滴的果实羊
你在朝霞和绿荫中被击碎
歌唱落在岩石上美好撒了一地
贞洁是多么脆弱
青春啊从盛开到陨落
只是一夜之间羊
我一生中最好的时光
我唯一爱着的女儿
云朵垒起来无法高过你的纯情
而我该怎样向你讲述那些不眠之夜
羊你就是那个草莓一样的女孩
草莓一样空灵羊
你的目光让我读懂了爱情
我在把你引入诗引入生活的岗
而此刻羊就躺在我的脚下
舔着掌上的时光然后
你就跑向田野追逐内心的激情
这一切让我感到生活永不满足永远公正
整个下午我就陷在对你的描述中
回忆使我激动不已羊啊
一生中只有一次的青春
月光一样永不可攀
火焰在我的眼中跳跃我
无法熄灭驾你的欲望羊
想一想你便有植物就要长出
我的皮肤了
美丽总是易于破碎亦如瓷和人格
水无法弥合成景
少女打碎了最纯的红色
使她老妪时都不曾忏悔
五月的羊啊我的
单纯永恒易于上当的情人
秋
九月底分娩使你成熟
使你欲哭无泪
羊你在哪儿
我已病入膏肓
忧郁的根部深入心灵我
被永远地搁在秋天的彼岸羊
你越发美丽
美丽的只能离开同类和人群
而进山的路太歧羊
你要格外小心
青春熟成丰淳的乳水鼓胀着
土地荒芜了其实我本来就不是种田的人
你的眼中流出的东西
使我的灵魂躁动不安
哪儿是你的家呢
你不动声色地走进我最深的心底
那里有永不衰败的水草而
这是黄昏你走进秋的边缘
村庄是一束温暖的火焰在远方歌唱
羊你就要走出我的胸膛
在我的心灵留下一道白色的伤口
羊你永不回头的姿势
让我为艺术绝望
盘子空张着嘴已经饥饿
我的心却是满满的无法奉献
羊默想你美丽的样子
整个秋天都无事可做
我的羊你坚强的神情
使我幸福而又哀伤
羊美丽会常常引起枪声
那些狼们正虎视耽耽预备
以你抵抗饥饿而我也深陷其中
并为不能被你理解而哀伤
风吹乱了诗的碎屑
那是你的美吗
像泼出去的水
破碎的贞洁再也无法愈合
这时那位远嫁的少女在哭泣
我看见了她的眼睛
无法看清她的神情
她居住的马车是一片黑雪羊
我在整夜的为你写诗
明天我要跟你进山
冬
冬天什么也没有了包括
水和中午以及衰老的泥土
羊孤独的走过我的视野
雪白的影子使田野高贵
而又充满幻想
我的心灵永远向你敞开羊
我不能不停下手中的工作
使整个冬天空白成你的颜色
羊对于我
你的眼睛就是我的一生是我
无法接近的月光
羊你瘦弱如一缕凉风
那些寒冷中颔首的花朵
我实在不忍目睹你
让我想起弱不禁风的爱情和
梦中哭泣的女孩眼中的光芒
就是那朵精贵而易碎的白莲花
而你是羊不懂我们的事情
你的生命如雪爱情如雪
驾车的人已翻过山岗你
依旧在低头觅食我
开始遥望过去的自己和远方的死亡
羊雪地上已没有一点绿色了
甚至那些草根你
开始用忍耐抵抗寒冷和饥饿
望着绝望的天空你
哀怜的影子慢慢地融进远处的雪
你在倾听雪莲在头上
多么高傲羊
你该想想自己了
我是你丢在梦边的情人
我把歌曲拆开用
怀念塞进你的窗口而
我被白雪包围着
白雪被你包围着
我们的爱情在村庄的两端
僵持不下
羊我也该回村了
酒在炉子上露出喜色
我要重温一种时光让
麦芒温热我的后背
春
羊从南方走回北方
青春渐渐褪色春天越来越远
土地一次比一次坚硬
雪在羊的坚韧下渐渐退缩而
羊的影子依旧温柔而孤独
或是白色的火焰
我的热情比春天更没有保留
这时羊已走过那片黎明的篇章
黄昏静候着白羊走进一块
岩石灵魂圣洁而冷静
我自始至终坐在冬天之上与
夕阳相望山下是我的家园
人民在莳弄衣食
他们面对冬天决不手软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影子
散布在山坡上如一块块
岩石灵魂冷漠而刚健
这就是我热爱的父兄
永远谦虚永不自卑
我不能不感动风
把泪水吹成岩石就像我的人民
外表冷漠内心永远热忱
他们以怎样的耐性忍耐饥饿和寒冷
有以最大的节制对待欢乐羊
就以这样的方式理解冬天
理解生活爱情和我
羊我就是你留在雪地上
最后一句诗
我的兄弟全留在谷仓里我
正经历一种考验
一朵火焰在羊的眼中跳跃
我感到一种渴望胚
就要长出地面了
三月的羊赢弱而温情
雪白的影子让我温暖又颤栗
羊经历了太多的激情
呈现平静而坚强的姿势
一种敬畏的美多么飘渺
使我不敢正视
春天真的来了
1991.1
[附记：这首《永远的羊》是写我热爱的女性，经历的和梦想的，亲人和爱人。写于1990年冬天。南京的一位评论家在《当代作家评论》（94年第五期或者是93年第五期——记不清了）为我的诗歌创作撰写评论时曾对这首诗进行了重点分析。他把羊分成三个层面，第一层面说羊代表自然中的生物，既羊本身，羊在一年四季中的状态，以及人对它们的理解和感情。第二个层面羊象征着人类善良纯洁天真美好的品质以及人对这些品质的追求。第三个层面羊寓意作者本人所爱恋的女人以及他自己对爱情的理解和深情。这位评论家分析得有道理。但是诗人写作可能有一种动因，但是写作过程和完成之后就不是那个具体的人了。
其实我写这首诗时，正好认识这只属羊的女性。她眼睛里的忧郁和胆怯让我有了羊的联想，但当时的写作失败了。几个月后，重新写时，思路已经打开，视角已经超越了具体的个人，延伸到更广阔的人性中，爱人，女儿女性，以及一切美好的温软的人和事物。同时把羊和人民联系到一起，成为一首有着广泛认知意义的诗，绝非单纯意义的爱情诗。）
包围（组诗）
金
这是怎样的人生．银子使名字辉煌
那层层木塔被切割成等级
而你是惟一的知情者走进深山
像消失在人们的心中这时
乞丐在太阳下默想等待为迷路者指津
然后想象有块银子结成路标守在食道上
而那位少女得病的消息传来我正在开采
一个金矿走在无人的街上
空空的口袋像干瘪的乳房
没有钱我怎么去医治你的爱情
站在路口看那群走进匾上的人们
沐浴着金子的光芒灵魂
圣洁而高远如遥远的星
可今晚没钱酒壶空了
我只能背过身去让所有的岁月枯萎
金啊我想对你说点什么
你使我感动给我爱情和酒
可在这清秋的夜晚
谁在月下吹萧谁知道你心中的痛苦
哪怕人类永远把你当做初恋的情人
可你依旧流浪一个春日又一个春日
金啊我要为你哭泣
你不过是一种矿物像那些平凡的石头
因为人类的妄想而被吹上天空
体验孤独的时候我们只能隔海相望
在失去你的日子我们的爱情平静而朴素
那些为你而献身的人那些
爱你却把罪恶吐在你身上的人那些
把你骗来拐去从一只手转移到另一手
令你感到侮辱的人那些
把你的忠诚送进宰场用
你的光辉辉映他们灵魂的人
金啊我要为你复仇
我以一贫如洗的价值爱你
在寂寞的时间里为你洗礼
木
在我寒冷的时候
我便去伐树
它们那么磊落地站在那儿
摊开所有的忠诚等待
斧头猝不及防地来临
这时在我的幻想和树之间有段空白
那是一种难于叙述的情绪直到
火炉呈现春的形象
想回到岸上已是妄想
我们从树的死亡里汲取生存的理由
烈火中我感到木的存在木在奔跑
而灰烬后的肃穆让人尝出了人生的滋味
这样的好时候独坐凉荫看乌群
归家时的情景和兽们歌舞升平的景象
是谁奔跑在雪地上削木为斧
然后再用木斧伐木
此刻我俯在桌边感到
木正用自己的血液滋养我的生活
在无边无际的时间里我们
已习惯去伤害别人的感情而
我无法深入到木的本质中
坐在木椅上我呆呆地等待
那来自天空的声音怎样采伐我们
是谁在向我摊牌向
我们展示哲人的预言在
失去木的日子我们
只能光着身子蜷缩在某本书里
与先哲对饮那
不可企及的是我们自己的屠杀
而我无法向树们解释
我把身体弯向树
树们围我而坐
虔诚的样子让我想起巫婆和一种信仰
苦难的兄弟没有人听到你们的呼唤
我的声音最终也将被伐倒而
我的灵魂此时破土而出成
大片大片的森林
繁衍在苍白的纸上等待斧的叩访
水
在秋天我感到了水的清朗
那刻骨的凉意让我一阵阵顿悟辽阔
一种回声久久地趴在我的心头我
用沉默体验人生水
对于我们永远是神秘的而
我们的生命正在干瘪一滴水
就会把胸膛撑得阵阵胀疼
我们接近水像触摸生命的根
有风的夜晚我刚刚睡眠
—种水鸟落在我的梦里我
桌上的茶叶一声惊叫若触电的感觉
醒来身子停在岸涯
水妖的影子把无边的曰子遮盖得
一片荫凉而又清醒
水啊你总是不可抗拒地抹去手上的腥味
让我们一次次纯洁我们
因吮吸了你而根深叶茂可是
你在一次次遭劫之后生命
已裸露出贫瘠的病色我们
若饥渴的鱼卷缩在茶杯里
以相濡以沫的方式忠实于爱情
有阳光凫进窗子你
在这温柔的时间里抚摸我的背
我感到了爱情的温饱在
那些出海日子你
忠诚的姿势昂我感恩一辈子
我要用泪水喂养你使你美丽如初
水无边生命无边
水流进我的眼睛成光明
水走进我的心中成堤坝而
我什么时候发现水
已融为血液漫及我的全身
成为滋养岁月的浆水啊
你什么时候把我的灵魂揉碎然后
消散无边无际
火
那些遥远的日子啊火光把我们的胃照亮
我把手掌从墙上移开一阵
难以遏制的激情让我们疼痛
让越来越多的灵魂破墙而出这时已没有
什么值得纪念只有燃烧的声音永恒
火使我们返祖而我们每一次惊叫
都听到火戏弄尾巴的尖笑是谁
把冷漠的剑挂在墙上成静止的火焰而
我一直没有注意那挂马车已驶进哪方驿站
那些床上凌乱的爱情正冒出焦糊的味道
今夜我一贫如洗
我无法与你对饮而
火已烧到我的内心
我和日子开始昏迷火
让我们忘记一切包括母亲
直到火把所有的生命还原成灰烬
我才从火光中发现自己的方向
这时一种很疼的声音传来
天空惊惧得阵阵发红火
已淹没了我的嘴唇我情不自禁地歌唱
大街也和音奔跑那些失眠的人们
正日夜兼程奔向烈火中不朽的金属
这时所有的灵魂都开始臣服
所有的欲望都灿烂绽放
在火大声宣誓之后我感到了沉默的力量
火啊生命正以爱你的名义贴近你的刃上
当我和你捆成一束我发烫的激情开始淬火
你以最普遍的方式向我们透出生命的隐秘
直到留下一堆废墟般的文字
土
欲望膨胀时你开始在缩小
隔着茫茫的晨昏我听到了你在哭泣
土啊你告诉我这绵长的悲哀
有谁在聆听这一切远方的
森林和房屋土地的守望者
知恩必报的人啊我在为你沉默
风吹奏四季的色彩
我们的日子石头一样坚固
有什么从这土地的深处长出又
有什么深入这土地的深处
那些裸身的孩子在田野奔跑
粗大的脚趾像黑色的根
这都是些平凡而又牢固的事情
在你面前我总是无话可说
我们把汗水流向土地
把目光抛向天空
几只蚕啮食了栖身的叶子生命掉下来
而我们把所有的嘴疯狂地张向土地
便传来乳房被割掉的声音
土啊在无路可走的地方
我只能以腐朽表示忠诚
是谁拎着你的名字走进天空
又是谁挥舞着镰刀切割我们的脚趾
使我们的头成了无源之水
土啊在爱你的日子
我饱尝了活着的滋味
你在回忆什么
那梦中的爱情该有多么的空灵
我们无法接近天空
我们的头垂向庄稼和土地的心脏
我们都是朴实的人像朴素的种子
我们吸干了你的年华
最后只给自己剩下如柴的思想土啊
你唤醒了我们对母亲的感恩之情
唤起了我们生命中宽厚的部分
母亲
(母亲节，小声叫一下妈妈，内心有被电一下的感觉，我的妈妈永远地长眠地下了，发一首旧诗，算我对母亲的呼唤。有妈妈真好。)
比青纱帐更自由的是它上面的山坡
比山坡更真实的是妈妈的坟茔
孤独的时候
我总想到妈妈的坟头坐坐
依靠着这暖暖的土包
就像一滴水回到了大海
就像小时侯饿了把手伸向妈妈
拔掉坟头的杂草
就像细数着妈妈的皱纹
妈妈让我守望着你的睡眠吧
默默地感受一下当年
你就是这样坐在我的摇篮旁
把哭喊的我引向成年
妈妈曾经我为跌破了膝盖向你哭喊
现在我满身伤痕却只能咬紧牙关
再也没有人为寒夜中的我拨亮灯心
再也没有人在四月的凉水里
为我拆洗棉衣
没有什么比这更永恒
世间所有的温情也不过如此
妈妈如今我已人近中年事业无成
我两手空空却依然在灰烬里翻找火星
妈妈为什么我在孤独的时候
才想起你
为什么不想到你现在是永恒的孤独
自私的我啊为什么在你死后
也不让你安静
一声嘶鸣
汽车就要驶进我的家乡
妈妈我要替你看看我们住过的院落
并在雨来之前盖上酱缸
劳动节
(注：五一给劳动者过节，深感这是个分配不公的时代，有些人付出了汗水血水还有泪水，但是劳无所值，相反有些混蛋和流氓却在不劳而获。想弄首诗感概下，突然想到曾经写过一个关于劳动的旧诗歌，翻腾出来重新贴在这，向在寒风和烈日下流汗流血流泪的劳动者致敬。)
节日来到我们中间
像烧红的铁放在铁锤下
这钢铁与矿藏 铸造和浇灌
以及宗教和哲学的节日啊
鲜花美酒和颂歌仅仅是节日的外表
金属钟鼎汗水和瓦铄才是节日的内核
因为这节日属于
劳——动——者
在高烧40C的病床上
我想起那些衣衫褴褛的劳动者
想起那些风雪中远涉的背影 还有
炉火烧红前胸 寒风却啮咬后背的打铁的人
他们让我感动
没有他们的汗水 汗水中的盐
这节日就失去了
钙质
让我也把人格放进炉火 然后
接受锻打和淬火
用全部的汗水浇灌 用全部的人格铸造
养活自己的同时也喂养着祖国
物质和精神是这么的具体
没有财产 没有阴影 更没有杂念
就像铧犁和麦穗
这就是劳动者的全部风景
那些不劳而获的人
那些以劳动的名义去掠夺的人
他们只是劳动的赝品
尽管他们是真正享受这节日的剥削者
让我把烤熟的面包温热的酒 还有
赤热的良心递过去吧
这满面灰尘的劳动者
我最好的兄弟
冰山雪莲（三首）
(注：下面二十年前的诗歌抒情方式现在是否还能接受？)
*冰山雪莲
在看不到天的地方
一些往事缠绕着琴
秋天是这样结束的
在我爱着的人的怀里
数也数不清的霜露和雪
数也树不清的落叶和果实
那么真实地引你入梦
感觉的水在你美丽绝伦的歌声里
迂回。慢慢地
以冰的状态将你凝固
从此世上便有了高耸入云的冰山
从此世上便有了令人绝望的
冰山雪莲
那么多的道路
都在通往你的路上消失
那么多的歌声
都因无法抵达你的境界
而黯然失色
那么多的愿望都在触及
你的瞬间毁灭啊
我
的
冰
山
雪
莲
*雪的草原
仿佛就是这样的日子
我的琴弦断了
奔驰的马停下来
有如我一样
在冬天的草原上仰首寻视
黄昏的风在草原上低吟
从近至远
什么都没有了
马的嘶鸣将我的断弦
送上冰山
仿佛夜是伴着我的琴声的消失
而潜入尘世
那么黑暗
在一望无际的雪的草原
月光把我的马送远
我踯躅在断弦后的日子
既是这样疼痛的感觉
袭入内心
我漫无目的的寻找
那些人类最真诚的朋友
哪怕草原上孤独的狗
哪怕在狗的哀凉之中
那有如白云一样的羊群
在今夜遁失流向
我的歌声是在草原深处
冰湖之中停歇的星月
我的马骤然衰老
无数次地停下来
含泪望着我
望着月光深处那些幻影
望着冬夜之中那片绿过的草原
*船歌
那是些下雪的日子
我在江畔等待
那将是我一生中最后一次远行
我把一生的缘情揣在怀里
望着逐渐沉缓的江水
就在我衰老的地方
一只船
缓慢而来
那
像我的歌声在做最后的诀别
像我流不出泪水的心
在抽搐中
我最后一次将往事拥紧
仿佛一切都发生在我年轻的地方
那些开败的花
以没有果实的结局向我告别
雪就那么无情地将它们
掩埋
在我一生都无力抵达的地方
我把一些破碎的往事
拼凑在一起
每当此刻
我的心啊，便有如盛开的雪莲花一样
温暖
梅花
（近日收到友人梅花图，找出一首写梅花的旧诗，纪念一下。）
梅花梅花我爱你，
梅花是冬天里的骨头
榴花拍打在石头上
石头充满火焰
不朽的光芒
逼迫伤口长出新肉
盈满光亮
此刻梅就在雪花的吵闹中旁观
玲珑沉静的样子像走丢多年的妹妹
刚刚迈进家的门槛
我们不忍心惊醒她
但愿意扫净自己的内心
然后接她进来
静静的
睡眠
雪中
漫天飞雪
尾巴嘻着尾巴
我的目光被它们戏乱
魂也被它们舞成醉和仙
多么好啊
雪和狐狸最高的欢和乐
雪真花啊
不羁的表象里面是渗入骨髓的凉
这些年我阅历了人生
落进阳光成灰
此刻
却被城市里的暖绊倒在门槛
（——写于12月20日汽车抛锚在回故乡的雪中）
感觉的十行
（有朋友把我的第一本诗集中的几首诗歌给敲出来寄给我了。选几首短的发出来给大家瞧瞧。选自本人诗集《黑罂粟》华艺出版社·1989年7月出版）
又见炊烟
轻轻的一声呼唤
凝重的情感纽结成山峦
道路因之而蜿蜒
一如暮色中静穆的背影
只有狗的吠声依旧苍凉
吼出越来越寒的稀星
明知身后是岸
可无法折断划响银河的舟楫
待岁月的鳞片层层剥落
一颖游子的灵魂垂落在夕阳深处
太阳。在南山上
一条路从樵夫的斧下劈出
为我抻长了触摸天空的欲望
这时夜凝聚成一只乌鸦
被目光舔得干干净净
我的秋天在蔚蓝的攀援下
渐
就这样体验涅槃吗
潮湿的我
被阳光啄食得无影无踪
突
晨。很多水鸟围着我
象无数嘁嘁喳喳的灯火
房屋已缩成流浪的贝壳
我再也无法正襟危坐
世界淹淹一息
星子们却相濡以沫
让我们缩进那只茶缸吧
等待
一位老僧以履当舟普渡沧海
而水就这样无边地漫过来
一场雪崩之后
满街流淌的该是破碎的歌声
不会再有有人记起我
正如不会有人忘记你
远远地望那南山上
一童子
满树梨花
非雪非梦
而我却迷失在画里
忘记了来路
梦里
醒来无羽的远山悄然而至
我突然感到某种命运的力量
向远方泼出一条道路吧
这时
而我已不再无谓地期盼
谁人的足音在叩响
悟
那天。你去砍柴
山上的树木早巳圆寂
你便去着那场棋赛
白翁的棋术真高
你却觉得自己便是棋子
怎么也走不出那座四方城
带来的斧柄已长成柏树
双方还是没有输赢
后来
醒来。已修炼成仙
吸烟
深深地一吸
你究竟在哪儿
无声的呼唤里
那一针嘹望跌成满地银雪
仿佛过了千年万年
你已被想成一座教堂
每阵月光摇曳
便有钟声顺血脉盘虬成结
便有冷月浸出苦血
猛地一吸
停电
日子忽然返朴还真
卸去所有的眼睛
也不必担心有爪子会搭在肩头
让那些风们雨们歌声雷声
同我一起沉没为矿苗吧
一切欲望都已圆寂
生命原本简单得不过掏空的誓言
在这生命之初的混沌里
只有石头沉默和我一起等待那阵敲门声
而那位盘古在哪儿呢
祈雨
抛弃那些流浪的道路吧
泊在灯光里慢慢地抚平喘息
让失色的机遇缄默成断弦的琵琶
而那个红衣女子在哪儿狂欢呢
燕子还有段很长的归期
而今天起我开始失眠
而昨天我也无法睡去
而那个阴谋说是翻过重山涉水而来
就这样。以一种姿势醉卧千年
而四月依旧在窗外淅淅沥沥
雨季
你的声音总是这么圆润
使我的梦无法粗暴
谁站在房檐下
对满天的水披放飞鸽群呢
而我的窗口为何整日缄默
谁不盼望这样的时刻
哪怕向日葵吞进无数的呼唤
我也愿静静地等待
有一只歌儿伸进我的沼泽
或飞出我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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