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县委宣传部的日子里
(2025-08-16 16:3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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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临近暑假,县委宣传部和县教育局联合组建的干部考察组下到学校,对学校领导班子进行例行的年度考核。不知怎么,普通教师的我,居然被圈定在个别谈话的范围内。谈话结束后,宣传部的新闻干事、有名的笔杆子谢老师与我说起了另一个话题。他说,经过各种途径的了解,觉得你的写作具有一定的基础,希望借调你到宣传部工作。最后,他郑重其事地说:“借调的意思,就是最终有可能不会真的调动。这个你要想清楚,如果同意,放假后即到宣传部上班。如果不同意,就算了。”其时,我在《中国教育报》《教师报》《江西教育》和《江西青年报》《江西广播电视报》《当代青年》等报刊发表过一些豆腐块,特别是《井冈山报》对我青睐有加,连读者来信版都发了我好几篇来信。所以,我不假思索地点头说:“谢谢,我同意。”
7月14日,当我来到宣传部时,才知道还有两位老师同时借调,一位姓廖,来自县二中;一位姓叶,也来自学校。他俩比我先两天报到,此刻正坐在办公室里。看到我进门,均友好地微笑地看着我。办公室条件很差,一栋三层的老楼,装下了整个县委。而宣传部却在最东头,那是裙楼,只有两层,宣传部的楼板直面火热的太阳。恰逢夏天,狭小的办公室里居然并排放了六个办公桌,连罗副部长都与我们坐在一块。天花板上唯一的吊扇,一边吃力地转着圈,一边发出令人担忧的呻吟。
我坐在廖、叶两位老师的后面,谢老师就坐在我的对面。他笑着说:“你们三个人的任务,主要就是写新闻报道,发表得越多越好,省、市是会排名的。”我点点头,兴奋地拿起了笔,立即在稿纸上开始奋笔疾书。
不久,《井冈山报》就在头条位置发表了我的一篇通讯《段满香“三哭”》。其实,这还是我在中学任教时采访后撰写的,只是发表的日子恰逢其时。我记得,当天报纸一到,罗副部长就表扬说:“志锋这篇通讯角度选得好,内容也充实,文笔很灵动。”罗副部长来自万安中学,不但具有较高的写作水平,而且为人亲和,毫无官架子。
很快,我就步入了正轨。我发觉宣传部工作氛围相当和谐,平素大家就新闻选题或新闻内容,常常进行激烈的讨论,甚至为了一个标题,反复地进行商讨。可没有一个人心存芥蒂,更没有人背后说三道四。我在宣传部几年,天天如此,年年如此,因此,虽然条件简陋,工作辛苦,但心情舒畅,办公室里常常是欢声笑语,喜气洋洋。
为了多上稿、上大稿,罗副部长、谢老师经常带着我们去采访,手把手地指点。初稿完成后,或当面把脉问诊,对症开方,或直接在稿纸上修改,但从未要求署名。有时,即使我们把他们的名字写上,他俩也会毫不客气地划掉。我们三个被借调的,更是暗暗地展开了一场写作比赛,你追我赶。白天,我们挤在办公室里写稿,定稿后,又得用稿纸誉写一遍,才能发往报社。因为头上冒大汗,手上流小汗,所以稿纸往往被汗水润湿,此时只得重抄一遍,方敢投稿。那时可没有电子邮箱,靠的全是八分钱的邮票,一来一往,往往把新闻弄成旧闻。为抢占时间,我偶尔到部长办公室发个传真。但大多数,都是自掏腰包,到邮电局发传真。记得一次向人民日报的《华东新闻版》发稿,一篇几百字的现场新闻,竟花了我八十多元(当时的月工资只有区区数百元)。这篇新闻稿虽然最终没有发表,可我依然如故,遇到自认为好的新闻素材,毫不犹豫地自掏腰包发传真稿。
渐渐地,我的稿件发表得越来越多。《井冈山报》当时只有四个版,某一天,除了第四版的广告版,其余三个版,居然都各有一篇我的稿件,或消息,或通讯,或言论,在宣传部引起了热议。办公室主任汤老师开玩笑地说:“今天是郭志锋日,居然发了三篇,创了历史。”与此同时,我在《江西日报》连续发表了《由虹桥事件引发的思考》《老手艺新窍门》《高坑姑娘》等一系列两千字以上的言论、通讯稿,再次引起了广泛关注。特别是我还先后登上了《光明日报》《农民日报》《半月谈》等名报名刊,给宣传部在全市的排名加了分。其间,发生了两个插曲。一个是《人民日报》头版的“求是坛”栏目,竟然有人抄袭了我的稿件。稿件是我投给人民日报的,但刊发出来,引用的事例是万安的,文章的大部分内容也是我写的,可作者却是另外一个陌生的人。我当即向人民日报写信,询问事件的原委,但连写了两封,均杳无音信。幸运的是,宣传部领导在年终统计奖励时,仍然算作了我的上稿(罗副部长和谢老师均认为至少文中的事例是表扬万安县)。一个是我创作的散文《惶恐滩的变迁》居然有一段奇遇。此文本是我应武装部一个人的委托而创作的,议定发表时署两人名,照片也要署摄影者名。哪料,在《解放军报》发表后,此人不但没有及时告诉我,而且报纸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连摄影者都成了他。得知消息后,我当然十分愤怒。或许他害怕了,连忙上门向我道歉,并归还了报社发的120元稿费。此事我虽未向他的领导汇报,但我立马以“杨超”的笔名,将此稿投给《江西日报》。果然,只隔了几天,《江西日报》副刊就在头条位置刊发了。
那几年,公开招考开始兴起。我们借调后过了两个月,县政府办招考秘书(招四名),我兴致勃勃地报了名。记得当时只写一篇文章,题目好像是《谈谈我县县域经济的发展》。参考的七十多人,我坐在靠窗的第三个位置。也许因为在宣传部看了两个月的材料,对县情以及领导的意图有所了解。我提起笔,洋洋洒洒三千言,一挥而就。过了几天,张榜公布,我位居第一,也是唯一上了八十分的考生。然而,面试前,部长却委派副部长找我谈话,建议我留在宣传部。面试当天,也不知是部长一时忘了通知我,还是临时什么地方出了故障。当我接到通知时,面试早已结束。我满头大汗地跑到县政府。一看,只有常务副县长脸色铁青地坐在那儿。他怒吼道:“什么意思?本来你第一名,县长要亲自面试。可是左等右等,你就是没来,架子真大!现在来有什么用?啊,有什么用?你有没有一点纪律性?……”我无言可答,只得像木头一般站在那儿,让领导泄了这一肚子的火气。
到了1999年,因为部里没编,我们三人仍然借调。三人暗暗竞争的格局一直未变。就连招待客人,我们三人也是争先恐后。虽然廖和我,当时已经三十多岁了,但只要部里来了客人,我们都争着搬椅子、端茶水,生怕有什么地方招待不周,(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现象如今极其罕见)。即使晚上油印文件,我们三人还是抢着干,没有一人有抱怨,也从未有过不满的情绪。这几年,真是激情燃烧,现在回顾一下,仍旧十分自豪。那一年,许多新闻单位都在举办建国五十周年的征文活动。我精力充沛,兴趣大起,连续奋战几个夜晚,一连写了五个征文,分别发往北京、南昌和吉安。没想到,居然没有一个落空,最差的也是三等奖。尤其是《光明日报》的征文,我竟夺得了唯一的一等奖,搬回了一台价值3000多元的康佳彩电,一时轰动了整个县委大院。
2001年,第二次副科级领导干部招考悄然拉开了序幕(第一次是1999年,四个副科职位)。这一次,推出了县广播电视局副局长的位置,引起了我的极大兴趣。我觉得这次必须接受挑战,参加招考。有一天,组织部长走到我们办公室,看了看我们三个人说:“都去考,不要坐在这儿等提拔。”其时廖已调入,借调的还剩下我和叶。廖接口就说:“部长,我们都会去。”他报考了县委党校副校长,我按计划报考了县广电局副局长。放榜后,我们两人都进入了面试,我位居笔试的第二名。面试的日子越来越近。部长或许是因为前面政府办秘书招考的事,或许是我还没有调入的原因,主动找我谈了一次话,对我的面试进行了指点,鼓励说:“小郭,你肚子里很有货,就看你怎么吐出来。不要怕,要沉着应战。”我沉思了一会,说:“好的,我不会害怕。”她点点头,表示心中有数了。面试是当场亮分,我有幸获得第一,计入总分后,也是第一。组织考察时,大家都给了我较高的评价。罗副部长向考察组介绍说:“志锋,借调的这两年,成绩突出,两年都是市委宣传部表彰的先进个人。”
这一年,县委宣传部双喜临门,因为廖也是勇夺第一,如愿以偿去党校任职,而我去广电局任职,在县委大院一时传为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