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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国栋:律师何为?——《律师与法治》导读及编后小记

(2020-12-15 09:52:52)
标签:

江平

律师

法治

分类: 媒体报道
孙国栋:律师何为?——《律师与法治》导读及编后小记
律师何为?

孙国栋

放眼中国法学界,恐怕找不出比江平先生更关注律师群体的学者了。

江平先生早年就读于燕京大学新闻系,梦想成为无冕之王。20世纪50年代,先生被选为第一批留苏学生,赴莫斯科大学改学法律,以全优成绩提前一年毕业,回国后抢了一顶“右派”帽子,被迫离开大学讲台22年。改革开放后,先生重操旧业,以民商法学奠基者和学科带头人闻名于世,被中国政法大学师生尊奉为“永远的校长”。先生先是为私权呐喊,进而为民主、人权和“法治天下”奔走呼号。而对律师制度的研究和对律师群体的关注,成为先生晚年学术生涯极为重要的组成部分。

本书收录了江平先生有关律师行业的随笔、演讲、访谈和序跋,几乎涉及律师制度、职业伦理、执业环境、行业管理的方方面面,既高屋建瓴,又具体而微;既有理论深度,又有现实关照;既有对出类之秀的关爱和期待,又有对害群之马的批评和鞭挞。笔者谨以“律师何为”做引子,试作导读。

江先生无论著述还是演讲,都不是就律师论律师,而是将律师事业置于民主法治的历史进程和司法改革乃至政治改革的宏大背景之中。江先生指出,律师制度是现代文明的产物,是一个国家民主与法治的标志,“律师兴则国家兴”。进而从反面论述,在取缔律师制度的年代,人权没有保障,司法遭到践踏,人的生命如蝼蚁,自由随时被剥夺。

江先生认为,律师职业具有两重性,具体表现为两个“道”:一是服务之道,一是治国之道。前者是通过为当事人提供法律服务而收取报酬,养家糊口;后者则是用法律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造福于民。前者不能凌驾于后者之上。江先生反复重申,律师不是商人,不能纯粹以盈利为目的,他为律师文摘*创刊号撰写的卷首语,提倡“律师多一点哲人气质,少一点商人习气”,将律师从“匠人”提升至“哲人”高度,赋予这个群体以高贵的精神内涵。

江先生还认为,律师应该有两个“感”——使命感和责任感。先生在《中国大律师》序言中写道:“成败、苦乐、善恶、兴衰,写就了五十年残缺不全的律师史和律师人物。”江先生进一步阐述道,苦乐是自我感觉,善恶是社会形象,成败是个人事业,而兴衰则关系到国家命运。所以说律师不仅仅是谋生的饭碗,也不仅仅是中介工具,甚至不仅仅是为当事人服务,他应该有更大的使命和责任,忧国忧民,以天下为己任,在国家的现代化建设中发挥更多更重要的作用。

江先生强调律师是自由职业者。在当今中国,律师无疑比他人拥有更多的自由度,只有自己享有了更多的自由时,才有可能帮助那些失去自由的人,当一个社会人人都没有多少自由时,也就没有了律师的生存空间。律师是人权的卫士,因此维权乃律师之天职。维权不仅仅针对弱势群体,即使是黑社会老大落到被告地位时,也需要律师来维护其应有的权利以对抗庞大的公权力。

江先生提醒律师处理好权利与权力的关系,“为权利而斗争”,反抗和制约权力。当事人都是在权利受到侵害时才聘请律师的,因此律师的职责就是让当事人特别是弱势群体懂得自己的权利,行使自己的权利。律师在为他人权利斗争的同时,也是在为自身的权利斗争。律师为权利而斗争还应该包含着为法治信仰而斗争,要把自己的职业当作一种执着的信念来追求。

律师为什么要反抗和制约权力?因为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权力制衡是一个国家民主制度、法治建设是否完善的试金石。而律师亲身活动在法治第一线,对司法现状的明暗进退心知肚明,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律师对司法腐败不能麻木不仁、忍气吞声,而应勇于抗争、力促变革。因此,江先生鼓励律师“走向政治”,要有政治家的胸怀,积极参与立法,参与监督,关注民生疾苦和社会热点问题,促进政治体制的改革和法治国家的建成。

江先生十分注重律师的职业伦理教育,把律师的诚信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律师最了解法律的强大与软弱,应该扬其强——法律的权威,弃其弱——法律的无能。先生要求律师重“学”而不仅仅重“术”,“无学有术”就会变成讼棍。先生告诫,律师是严谨的职业,贵在科学老实,力戒浮夸,浮夸的进一步就是虚假甚至欺骗。先生呼吁律师行业也要打假,不仅打假律师,还要打律师的假话假招。民法中的帝王条款“诚实信用,公序良俗”,对律师同样是一个重要准则。

除了论“道”,江先生并未忽视“艺”。律师的执业技巧、职称评定、收费标准、继续教育等等话题,无不在先生研究范围之内,且高见迭出,发人深省。应该说,先生并非律师学专家,这反而使得先生跳出藩篱和桎梏,独辟蹊径,视角独特,发前人未发之覆。先生博览古今中外大量资料,加之对律师现状了如指掌,行文演讲有的放矢,对症下药,名言警句和实际案例信手拈来,深受广大律师和法律共同体欢迎。而先生以民商法公司法理论对律师所管理的论述,则为律师学贡献了新的知识增长点。

我们注意到,江平先生有关律师的论述前后跨度二十余年,却常读常新,甚至有超前之感。这一方面证明江先生文章的前瞻性和生命力,一方面也说明中国的民主法治建设任重而道远,律师仍需加倍努力。

“归根结底可以归纳为一句话:律师不仅是法治王冠上的一颗宝石,也是民主王冠上的一颗宝石。律师作为一个群体,理应在中国法治的舞台上、中国民主的舞台上扮演更为主动的角色!”(江平先生语)

篇幅所限,挂一漏万。还是请读者打开书页,自己探珠寻宝吧!

2020年12月9日

孙国栋:律师何为?——《律师与法治》导读及编后小记
孙国栋:律师何为?——《律师与法治》导读及编后小记
编后小记

江平先生作品集,坊间已有近十种。举凡论文、随笔、演讲、序跋,几乎囊括殆尽。因此,当侯天保先生邀我编辑一册江平先生“大家小书”时,我颇费踌躇。苦思冥想多日,突然灵光乍现:何不编一本《江平谈律师》?

之所以选这个角度,一则,江平先生对律师这个群体“爱之弥深,责之甚切”,倾注了深厚情感和殷切期望,相关著述累积颇丰。二则,我创办并主编《律师文摘》十四载,江先生是拙刊的学术顾问和精神领袖。在律师这个话题上,我们师生二人有说不完的共同语言。而以我对江先生和律师群体的了解和热爱,编选这样一本书,实乃当仁不让的最佳人选。

书中一些演讲和访谈,发生在不同时间和场合,虽然江先生当初准备时已力避重复,我们在编辑过程中亦精心调整,但个别案例和名人名言仍难以割爱,敬请读者明鉴。

感谢江平先生对我的信任,感谢侯天保先生的耐心与宽容、敬业与执着,感谢北京平商律师事务所主任陈波博士提供部分文章电子版,感谢艾群女士和木拉提博士提供部分图片,感谢所有原发报刊。特别感谢北京出版社玉成此书——能够入选出版界知名品牌“大家小书”,应该是江先生喜闻乐见、也是编者深感荣幸的。

谨以此书献给江平先生九秩华诞!

孙国栋

2020年9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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