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涟华

哥哥病了。病因不是受凉，也不是病毒，而是他的一颗牙掉了。他掉的是一颗乳牙。

哥哥今年11岁，正是换牙的年龄。掉颗乳牙是件稀松平常的事，然而我们的哥哥不行：他体质弱，又敏感，稍有风吹草动就是病：他发烧了——38.5度。一见我，他的眼泪就出来了。

身为外公的我，不懂医术，也不会说英语，在加拿大的家里，我就是一个摆设，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哥哥灌输“不要紧”，“马上就会好的，”“小男孩要坚强，外公陪你”之类的心灵鸡汤。哥哥涉世未深，竟然信了。他没说，我是从他的脸上读出的——他停止了流泪。哥哥躺下，身子钻进沙发上的遮尘毯下。

半小时后，妹妹从楼上下来。早起她总比哥哥慢半拍。妹妹来了，随身还带来她的心爱之物：两只枕头和一对布兔娃娃。哥哥欺负她时，总是从她的心爱之物下手。防患于未来，只要有可能，她的心爱之物总是随身携带。

和往常一样，她吃饭出来看书，很少说话，今天更是一言不发。吃完饭，她把碗碟一推，拿起抹布来到水斗前。她洗完抹布，就打开冰箱冷冻柜。我以为她要擦洗冷冻柜里的污垢。便说：“冷冻柜里都是冰，你擦不干净的。”她没理我，只是把抹布放在里面。

对孩子们的日常行为，我一直遵循无为而治的原则。她不说，我也就不多问——我开始忙自己的事情。当我忙完自己的事情，转过身，发现抹布已经敷在哥哥的额前。

喜出望外，我赶紧去拿手机，对准哥哥。拍完照，我又到另一间房间，朝着哥哥睡的地方，压低嗓门对老伴说：“你快去看，不要出声响。”老伴蹑手蹑脚地去看，回来时笑逐颜开。

为了帮助孩子退烧，家里本来就备有冰塑料块。现在多了块妹妹提供的抹布。多多益善。哥哥一会儿敷抹布，一会儿敷冰塑料块，一会儿抹布冰塑料块一起上，忙的不亦说乎。

星期六，妹妹按部就班去学习和舞蹈了；哥哥的篮球课也请假了。他躺在沙发上，接受大人们的关怀与叮嘱。

晚饭前，妹妹回来了。一进屋，她就去清洗抹布然后敷在哥哥的额头。晚饭后，娘仨坐在沙发上，哥哥的额头上不时出现的是抹布。

一夜无事。哥哥醒来，精气神大振，只是体温还有些高。一会儿，妹妹也醒了。以前，兄妹俩会合床而睡，现在哥哥的病还没好透，于是打开各自的房门聊天。

哥哥不赖床，聊一会儿他下楼躺沙发了。一会儿，妹妹也下楼了。老规矩，心爱物随身带，放在餐桌上后，妹妹拿着抹布去水斗冲洗。

窗外冰天雪地，水管里的水自然冷得扎手——妹妹赶紧缩手。她不甘，于是把抹布放在脸盆里缓了缓，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将手放进盆里。她将抹布拧了拧，然后快步走向沙发，将抹布敷在哥哥的额头上。

早饭时，妹妹定神看着倚在沙发上的哥哥，突然想起什么，吃完饭，妹妹赶紧上楼。我正在收拾房间，妹妹进来，二话没说，抱起哥哥的被子就往楼下走。被子太大，妹妹力不从心，于是将被子一头落地，往下拖。

她给哥哥盖上被，转眼上楼拿起自己的被子。最后打开放在厅里的运动垫，开始安营扎寨。于是哥哥坐在沙发上，妹妹钻进摊在地上自己的被子里。兄妹俩开始用英语聊天。

英语我不懂，但我能感受到他们的快乐。他们聊得正酣，头顶一声炸雷：“妹妹，不要再玩了——做作业！”他们的妈妈突然想起：星期天，他们会员另外的作业。

（注：哥哥，我11岁的小外孙；妹妹，我8岁的外孙女）

2025年1月12日于多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