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与耐看

                                                              文/刘世河

         在我的鲁北老家，长辈夸人，尤其是对那些花枝招展的小媳妇和大姑娘，常用的两句话就是“这娃长得挺好看”，“这娃长得挺受看”。多数情况下，前边那句是当面说的，后边这句则是在背后的评价。老家人口中的“受看”，其实便是耐看的意思，而耐看的潜台词就是经得起细观慢品，乃至百看不厌。况且当面夸，难免有刻意奉承抑或随口敷衍之嫌，而背后夸，才是肺腑之言。所以说就夸人的标准而言，耐看无疑是好看的升级版。

          身边也常听到有人在谈及自己的某个同事或者熟人时，会说：你瞧我那个对桌阿丽，刚见时觉得她长得挺好看的，可接触久了却发现其实很一般，尤其那双眼睛，整个一眼大无神，还有之前脂粉盖着看不清，原来鼻梁上满是雀斑。倒是财务室的小张，刚来单位那会儿觉得长相平平，一点也不起眼，可后来发现这小丫头其实一点也不难看，而且越看越好看，尤其那对小酒窝，还有说话的语气，总是那么温声细语，甜甜的，但并无娇气，让人听着舒服。

          乍看惊艳，再看一般，细看很一般，甚至还有“斑点”，诸如这样的“阿丽”，其实我们每个人身边都不乏其人。说白了，有点“日久见真容”的意味，当初的惊艳，不过是一时失眼而已。而“小张”之所以获得大反转，归根结底还是两个字：耐看。而且这个耐看已不仅仅只停留在长相的层面，就连小酒窝，说话的语气也都成了加分项。这也颇有点“日久见真容”的意味，但此真容非彼真容也，因为这里边除了赞美，更多的还有欣赏。一个人被人赞美，甚至爱上都不难，但被人欣赏却不容易，那得需要对方内心里的高度认可才行。

          还有女人的着装，亦有爱打扮和会打扮之分，爱打扮多指衣服多且换得勤，赶时髦；会打扮则无关衣服的多与少，换得勤不勤，主要是得体。这与长相的好看与耐看有异曲同工之妙。打扮的最终目的是“为悦己者容”，继而让自己也让别人发现那个最好的自己。倘若只一味地爱打扮而乱穿一气，则极易 弄巧成拙，乃至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而会打扮正因为会，所以总能恰如其分地穿出最适合自己的衣装，既提升了自己的形象，又养了别人的眼，养眼即悦目，一悦目，离赏心也就不远了。

         影视剧也是如此。有些剧开播前声势造的足够大，又有腕星云集，猛一瞅，的确挺花哨，但看过之后一咂摸，却越发觉得没什么意思，失望之余，只能叹一声：唉，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而已。而有的剧，看了一遍，意犹未尽，便还想看，且越看越觉得有嚼头、有味道。书更是这样，有些书印刷装帧精美别致，又是书裙裹腰又是名人力推，但看了也就是看了，像鸭子过河，滴水不沾。而有些书，看了一遍还想看第二遍、第三遍，且每看一遍皆有新悟，甚至小时候爱看的，几十年后依然喜欢，更无关平装还是精装，这就是经典。而经典之所以能成为经典，原因无二，就是因为耐看。【《大公报》2022年9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