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纯常常——《庄子》山木
(2011-12-26 12:1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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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道路 |
庄子行于山中,见大木,枝叶盛茂。伐木者止其旁而不取也。问其故,曰:“无所可用。”
庄子曰:“此木以不材得终天年。”
夫子出于山,舍于故人之家。故人喜,命竖子杀雁而烹之。
竖子请曰:“其一能鸣,其一不能鸣,请奚杀?”主人曰:“杀不能鸣者。”
明日,弟子问于庄子曰:“昨日山中之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今主人之雁,以不材死。
先生将何处?”
庄子笑曰:“周将处乎材与不材之间。材与不材之间,似之而非也,故未免乎累。
若夫乘道德而浮游则不然,(弗!)
无誉无訾,一龙一蛇,与时俱化,而无肯专为。(无限永恒性质)
一上一下,以和为量,浮游乎万物之祖。
物物而不物于物,则胡可得而累邪!(尘累虚化)
此神农、黄帝之法则也。若夫万物之情,人伦之传则不然,合则离,成则毁,廉则挫,尊则议,
有为则亏,贤则谋,不肖则欺。胡可得而必乎哉!悲夫,弟子志之,其唯道德之乡乎!”(啊!)
市南宜僚见鲁侯,鲁侯有忧色。市南子曰:“君有忧色,何也?”
鲁侯曰:“吾学先王之道,修先君之业;吾敬鬼尊贤,亲而行之,无须臾离居。
然不免于患,吾是以忧。”
市南子曰:“君之除患之术浅矣!
夫丰狐文豹,栖于山林,伏于岩穴,静也;夜行昼居,戒也;
虽饥渴隐约,犹旦胥疏于江湖之上而求食焉,定也。
然且不免于罔罗机辟之患,是何罪之有哉?其皮为之灾也。
今鲁国独非君之皮邪?吾愿君刳形去皮,洒心去欲,而游于无人之野。(哦)
南越有邑焉,名为建德之国。其民愚而朴,少私而寡欲;知作而不知藏,与而不求其报;
不知义之所适,不知礼之所将。猖狂妄行,乃蹈乎大方。(!老子道路——)
其生可乐,其死可葬。
吾愿君去国捐俗,与道相辅而行。”君曰:“彼其道远而险,又有江山,我无舟车,奈何?”
市南子曰:“君无形倨,无留居,以为君车。”
君曰:“彼其道幽远而无人,吾谁与为邻?吾无粮,我无食,安得而至焉?”
市南子曰:“少君之费,寡君之欲,虽无粮而乃足。(道路!)
君其涉于江而浮于海,望之而不见其崖,愈往而不知其所穷。送君者皆自崖而反。君自此远矣!
故有人者累,见有于人者忧。
故尧非有人,非见有于人也。
吾愿去君之累,除君之忧,而独与道游于大莫之国。
方舟而济于河,有虚船来触舟,虽有偏心之人不怒。
有一人在其上,则呼张翕之。一呼而不闻,再呼而不闻,于是三呼邪,则必以恶声随之。
向也不怒而今也怒,向也虚而今也实。人能虚己以游世,其孰能害之!”(哈)
北宫奢为卫灵公赋敛以为钟,为坛乎郭门之外。三月而成上下之县。王子庆忌见而问焉曰:“子何术之设?”
奢曰:“一之间,无敢设也。奢闻之:‘既雕既琢,复归于朴。’
侗乎其无识,傥乎其怠疑。萃乎芒乎,其送往而迎来。来者勿禁,往者勿止。
从其强梁,随其曲傅,因其自穷。故朝夕赋敛而毫毛不挫,而况有大涂者乎!”(自然之道)
孔子围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大公任往吊之,曰:“子几死乎?”曰:“然。”
“子恶死乎?”曰:“然。”
任曰:“予尝言不死之道。
东海有鸟焉,其名曰意怠。其为鸟也,分分失失,而似无能;引援而飞,迫胁而栖;进不敢为前,退不敢为后;食不敢先尝,必取其绪。是故其行列不斥,而外人卒不得害,是以免于患。
直木先伐,甘井先竭。
子其意者饰知以惊愚,修身以明污,昭昭乎若揭日月而行,故不免也。
昔吾闻之大成之人曰:‘自伐者无功,功成者堕,名成者亏。’孰能去功与名而还与众人!
(众生!)
道流而不明居,得行而不名处;纯纯常常,乃比于狂;(啊!)
削迹捐势,不为功名。是故无责于人,人亦无责焉。至人不闻,子何喜哉!”
孔子曰:“善哉!”
辞其交游,去其弟子,逃于大泽,衣裘褐,食抒栗,入兽不乱群,入鸟不乱行。
鸟兽不恶,而况人乎!
孔子问于桑“(雨)乎”曰:“吾再逐于鲁,伐树于宋,削迹于卫,穷于商周,围于陈蔡之间。
吾犯此数患,亲友益疏,徒友益散,何与?”
子桑乎曰:“子独不闻假人之亡与?
林回弃千金之璧,负赤子而趋。或曰:‘为其布与?赤子之布寡矣;为其累与?赤子之累多矣。
弃千金之璧,负赤子而趋,何也?’
林回曰:‘彼以利合,此以天属也。’
夫以利合者,迫穷患害相弃也;以天属者,迫穷患害相收也。(世俗)
夫相收之与相弃亦远矣,且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
君子淡以亲,小人甘以绝,彼无故以合者,则无故以离。”
孔子曰:“敬闻命矣!”徐行翔佯而归,绝学捐书,弟子无揖于前,其爱益加进。
异日,桑乎又曰:“舜之将死,真泠禹曰:‘汝戒之哉!形莫若缘,情莫若率。’
缘则不离,率则不劳。
不离不劳,则不求文以待形。不求文以待形,固不待物。”(固!)
庄子布大衣而补之,正靡系履而过魏王。魏王曰:“何先生之惫邪?”
庄子曰:“贫也,非惫也。士有道德不能行,惫也;衣弊履穿,贫也,非惫也,此所谓非遭时也。
王独不见夫腾猿乎?其得冉梓豫章也,揽蔓其枝,而王长其间,虽羿、逢蒙不能裨睨也。
及其得柘棘枳枸之间也,危行侧视,振动踔栗,此筋骨非有加急而不柔也,处势不便,
未足以逞其能也。
今处昏上乱相之间而欲无惫,奚可得邪?此比干之见剖心徵也夫!”
孔子穷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左据槁木,右击槁枝,而歌“尤(三)”氏之风,
有其具而无其数,有其声而无宫角。木声与人声,犁然有当于人之心。
颜回端拱还目而窥之。仲尼恐其广己而造大也,爱己而造哀也,(笑!)
曰:“回,无受天损易,无受人益难。无始而非卒也,(!)
人与天一也。夫今之歌者其谁乎!”
回曰:“敢问无受天损易。”
仲尼曰:“饥渴寒暑,穷桎不行,天地之行也,运物之泄也,言与之偕逝之谓也。
为人臣者,不敢去之。执臣之道犹若是,而况乎所以待天乎?”
“何谓无受人益难?”
仲尼曰:“始用四达,爵禄并至而不穷。物之所利,乃非己也。吾命其在外者也。(!)
君子不为盗,贤人不为窃,吾若取之,何哉?
故曰:鸟莫知于“癔而”,目之所不宜处不给视,虽落其实,弃之而走。其畏人也而袭诸人间。
社稷存焉尔!”“何谓无始而非卒?”
仲尼曰:“化其万物而不知其禅之者,(禅宗!)焉知其所终?焉知其所始?正而待之而已耳。”(笑)
“何谓人与天一邪?”
仲尼曰:“有人,天也;有天,亦天也。(哈!)
人之不能有天,性也。圣人晏然体逝而终矣!”
庄周游于雕陵之樊,睹一异鹊自南方来者。翼广七尺,目大运寸,感周之颡,而集于栗林。
庄周曰:“此何鸟哉!翼殷不逝,目大不睹。”
蹇裳攫步,执弹而留之,睹一蝉方得美荫而忘其身。
螳螂执翳而搏之,见得而忘其形。异鹊从而利之,见利而忘其真。
庄周怵然曰:“噫!物固相累,二类相召也。”捐弹而反走,虞人逐而啐之。
庄周反入,三月不庭。蔺且从而问之:“夫子何为顷间甚不庭乎?”
庄周曰:“吾守形而忘身,观于浊水而迷于清渊。
且吾闻诸夫子曰:‘入其俗,从其令。’
今吾游于雕陵而忘吾身,异鹊感吾颡,游于栗林而忘真。栗林虞人以吾为戮,吾所以不庭也。”
阳子之宋,宿于逆旅。逆旅人有妾二人,其一人美,其一人恶。恶者贵而美者贱。
阳子问其故,逆旅小子对曰:“其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其恶者自恶,吾不知其恶也。”
阳子曰:“弟子记之:行贤而去自贤之行,安往而不爱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