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背负沉重的阴影,我们走完了三年办厂三年搬家的艰难历程。工厂保住了,但我妻却因此落下残疾……
联合行动组提审我的消息,是交通局已经退休的许股长在航运总公司宣布的。前文说过,此人有“运动癖”,平时看起来蔫蔫的弱不经风的样子,但一旦瞅准政治气候,他就像鸦片鬼子遇着大烟似的精神陡增。这次他是觑准“治理整顿”的机遇跳出来,要把交通局掀个底朝天!他大言不惭地说:今天下午。检察院已赶赴老洲提审吴永生,这是在他身上打针,给张某人放血。他张xx挪用公款和吴永生合伙做钢材生意,这次是在劫难逃了。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我的好友金晓武也在场,他不明就里,为我揑着一把汗。
联合行动组是直接去老洲的,见我不在厂,才返回汤沟。其时,王套航运分公司也迁到老洲,联合行动组追根寻源,到分公司了解情况。有人说:元钉厂是吴永生停薪留职办的,跟我们不搭界。至于账务处理,我们也不清楚,据说他们发工资,也就是用树掍子在地上划划了事。这就是说,我们厂没有账。但事实证明,联合行动组认为杨发信搞主办会计是称职的,元钉厂账务基本可信。据我妻说,行动组看到我们简陋的厂房和用芦席搭成的蜗居也傻了眼,一个艰苦奋斗的企业负责人,很难与罪犯划等号。可是,开工没有回头箭,穷家也要抄,账和人都要带走。工人们都傻了眼,以为天塌了。我妻张九香甚有见地,她对工人说:要吃饭要生存,这是主要的,你们继续上班,事情总会搞清楚。又对行动组说:我丈夫辞官不做,带着百余人艰苦创业,何错之有?他很辛苦,我们都相信他的人格,不会做犯罪的事。你们要正确对待他。据说当时有个老同志(我估猜是纪委老张)喟然叹息,说:我们也不愿这么做,是你们内部有人举报,我们才下来了。你说的很对,民以食为天,你们要继续生产,相信组织能把事情搞清楚。
约在突击提审后的第二天,经检科长给我打电话,他说马钢的钢材还要拉回来,生产继续。但你吴永生在这段时间内,要做到有叫必到,因事外出要向我们请假,不得有违。我松了口气,知道工厂保住了。但我隔三差五的要到检察院点卯,也不胜其烦。这时侯我们账面上所剩无几,在信用社贷的10万元,有四万付了购房款,六万余元被视为非法所得,被检察院罚没。幸好天无绝人之路,约在提第三批线材时,我和安福到马钢财务处对账,发现汇款未销账,账面上还有8.8万元。安福小声对我说:没有销账,还能提一批。我想了想说,提吧。马钢是大家子,有些老用户,后批压前批,也是有的。货提出来了,从此马钢账面上就有了这笔余款,这也是促成我们迁厂的绝好契机。此事,我对李厅长没有隐瞒,我说这事与你无关,我们无意赖这笔账,只是要暂时周转一下,肯定要还的。再者,马钢的老用户,后批压前批,也是有的。李厅长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1995年,马钢清欠领导小组副组长金雪珍女士来汤沟,她为我的“双创”(创业创作)精神所感动,亲自指点我写了一份关于企业困难请求核免的报告,县交通局签了意见。就这样,马钢为我们核销了这笔货款。“马钢支撑全省”,支持了很多企业,我们也是其中的一个。
50吨线材提回后,在古镇引起轰动效应,工人们生产积极性更高。唯我官司缠身,一时难以解脱。严冬来了,一日我正在检察院应卯,安福突然打来电话,说九香的左手被拉丝机轧断了,你赶快回来。检察院的两个科长也很关切,要我赶紧回家处理。我包车回汤沟后,九香已经住进医院,她左手包扎了,脸色苍白。我的两个女儿娇娇惠惠都坐在娘身边哭。医生也是我的朋友,他说左手食指中断,中指也会落下残疾。我说,这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她这一生有两次事故都是致命的,另一次是在船厂上班,被绞车反绞击中头部,也留下了后遗症。这两次,都是因我而分散精力造成的。我,我真的对不住她。(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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