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报》2024年7月12日发文《庭院幽幽夏日长》
(2024-07-16 08:18:38)庭院幽幽夏日长
田秀明
人之念旧,总是在到了一定的年岁之后,脑海间常常会回忆起过去的一些人或事,就像我一直都念念不忘的生活过的庭院。其实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这样一座庭院,在那里有过人生的苦难,有过亲情的温暖,更多的是生活的快乐和愉悦,每每回忆起来,心田间便涌动着无尽的感动与感恩。
老家的庭院,坐落于一个四面环水的小村庄上,简朴里透着些许的雅致,庭院像一座温暖的港湾,我就是一艘整装的船舶,在这里停泊,然后出发,远航。船舶离不开港湾,就像我离不开老家的庭院一样。春尽夏至,我又想起在老家的庭院里度过的那一个个长长的夏天,炎热里透着清凉,烦躁里透着清静。
夏天的庭院,院角搭着的架子上爬满了青碧碧的丝瓜藤,巴掌似的叶子摇曳着,还有一朵一朵金黄的丝瓜花,一不留神,残花褪去,花蒂下吊起了一个个绿油油的小丝瓜。墙边的凌霄花也不甘示弱,伸出了嫩嫩的藤蔓,争先恐后地爬向院墙,急吼吼地开出了花,红的紫的,美丽着庭院,也芬芳着庭院。
夏日的清晨,走到丝瓜架下,晶莹的露珠在丝瓜叶上滚来滚去,风一吹,一颗颗洒下来,洒在人的身上,冰凉冰凉的。躲在凌霄花丛间的鸟儿,见有人走过,一声长鸣,扑腾着翅膀飞向了远处,鸟鸣声也是脆嫩嫩的,如露珠一般滴下来,滴进人的心里。“噗、噗”,那是凌霄花争相绽放的声音,像小喇叭一样,奏响夏天火热的乐章。
午后的阳光,火辣辣的,燎烤得人不知道往哪儿躲,阳光下的花儿叶儿更是慵懒得耷下了脑袋。庭院的门楼下,哪怕只有丝丝微风,也能穿堂而过,送来夏日的凉爽。搬一张旧藤椅,仰躺在上面,一手执书,一手摇扇,心静如水,在文字里缓缓流淌,不大一会儿,书落身侧,人已酣然入梦。
夕阳西去,父亲提着水桶,一遍遍地浇着庭院的地面,好让暴晒了一天的地面降降温。夏天的晚饭都是庭院里吃的,一家人围坐在临时拼凑的桌子前,一锅凉透了的稀饭,菜都是门口菜园子里的,两根黄瓜能拌上一盘,老蚕豆炒熟后加水煮烂,拌成蒜泥蚕豆。月色皎皎,凉风嗖嗖,月光下的晚餐为一家人带来了无尽的欢乐。
晚饭之后,月色愈浓,欢乐也愈多。庭院里搭起凉床,我们躺在上面,缠着一旁的父亲给我们讲故事,母亲忙完了手头的活儿,也坐到了旁边,举着芭蕉扇,一边为我们拍打着蚊虫,一边哼着小曲。倏忽有萤火虫在眼前飞过,我们便惊呼着争相追逐,一着急连鞋子也来不及穿,光着脚在庭院转圈圈,引来母亲的声声嗔怪。
记得沈从文回到阔别多年的老家时,说过这样一段话,“我仿佛触着了这世界上一点东西,看明白了世界上一点东西,心里软和得很。”先生心里的软和也感染到了我,老家的庭院,让我的心里也软和了许多,温暖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