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邹城》2023年12月26日发文《鱼汤面》
(2023-12-26 09:00:14)鱼 汤 面
田秀明
作家迟子建在《故乡的吃食》里说,“北方人好吃,但吃得不像南方人那么精致和讲究。”北方人常常被戏称为“侉子”,人侉,性子侉,就连吃食也侉,面条偏要做得像裤带一般宽。江南的面条,纤纤细细的,如素面朝天的江南女子,轻移碎步,慢摇细腰,款款地走在水灵灵的江南,一笑一颦,让人赏心悦目。
我一直生活在里下河水乡的一个小镇上,镇子虽小,却古,古得仿佛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从前的慢时光里。小桥流水,麻石铺街,老井当院,精致着,古朴着,小镇不在江南,但胜却江南。水乡人家离不开水,一湾湾碧水养育了小镇,养育了小镇上的人。小镇上的吃食也是这样,当纤细的面条遇上了鲜美的鱼汤,对于小镇上的每一个人来说,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味道。
老话说,“唱戏靠腔,下面靠汤。”一碗鱼汤面,鱼汤是不折不扣的面的灵魂。小镇上的鱼汤面,鱼汤是用鳝鱼骨、小鲫鱼和猪大骨熬制的,鳝鱼骨热油爆炒,加水、小鲫鱼和猪大骨,水沸后,再文火慢熬。一大锅鱼汤,经过数小时的熬制,鱼汤翻滚着,鱼肉已经完全融化在鱼汤里,汤汁雪白如乳,浓而不油,鲜而不腥。
小镇的早晨是从一碗鱼汤面开始的。天色微微亮,小镇上大街小巷里的那些面馆,早已是灯火通明,陆续有人三三两两地走进来,有的是刚下了夜班的,或是赶早要出差的,来上一碗热乎乎的鱼汤面,面条筋道,汤汁醇厚,呼噜呼噜地吃下去,直吃得浑身暖暖的,额头上沁出微微的汗珠,然后匆匆而去。
小镇上的面馆生意盈门,送走一批,又迎来了一批,上班的,上学的,图的就是那一口念念不舍的鱼汤面。最晚来面馆的,都是些退了休闲在家里的老人,一个人,或者约上三两老友,慢悠悠地走进面馆,一碟干丝一壶茶,也有喝早酒的,喝着聊着,最后少不了要来上一碗鱼汤面。嘬一口面条,品一口鱼汤,满意地点点头,嘴里不住地夸赞,“这鱼汤面,地道!”
陆文夫的《美食家》里有个叫朱自冶的,睡懒觉好像与之无缘,他的肠胃到时便会蠕动,准确得跟闹钟差不多。眼睛一睁,他的头脑里便跳出一个念头,“快到朱鸿兴去吃头汤面!”在小镇,无需急着去赶头汤面,不管哪一家面馆,汤一直会是原汤,没有哪家为了多卖几碗面,往汤里掺上一勺水而砸了自家的招牌。
汪曾祺先生说过,“四方食事,不过一碗人间烟火。”小镇的烟火气,浓缩在一碗鱼汤面里,温暖了时光,也温暖了小镇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