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与铸痕(上)
(2025-08-21 16:30:08)| 分类: 正见春意初萌芽 |
家宴风波
立秋前几日,是一年中最闷热的时节。周日傍晚,老徐家不大的房子里热闹非凡,徐建军、徐建民和徐建设三兄弟陪父母围着堂屋的八仙桌坐着吃菜,每人面前一杯白酒;王慧芸、陈春萌、程雪蓉三妯娌,则带着三个孙子徐宏翔、徐宏宇、徐宏跃坐在小桌上前的马扎上,菜都一样,只是喝的饮料和水。徐宏翔一看表,六点半了:“要播《变形金刚》了!”他打开电视机,三个小兄弟聚精会神地看起来,徐宏宇和徐宏跃嘴里咀嚼着食物,就是不往下咽。
“小宇,小跃,看这么上瘾啊?”大嫂王慧芸笑着说,俩孩子没理会,仍沉浸在精彩的剧情里。“小宇,好好吃饭!”陈春萌喊了声。“擎天柱大哥,挺住!”小宇嘟囔着。陈春萌气不过,站起来“啪”一下关掉了电视,上五年级的小宇眼泪瞬间涌出来:“汽车人生死未卜,你怎么把电视给关了?”上二年级的小跃也跟着哭起来,上初二的小翔端起饭碗默默吃着。王慧芸说:“小宇,咱不哭,改天大娘给你买本漫画书,好吗?”“买什么买?”陈春萌板着脸说,“一个礼拜演四天,一看起来就忘了吃饭,一群机器人打打杀杀的,有什么好看的?”小宇抬起胳膊擦着泪水,程雪蓉边安慰小跃边劝解:“二嫂,不就演二十分钟吗,叫他们看完再吃吧。”电视重新打开,已经演完了,小跃哭出了声。
徐建民从八仙桌走过来:“孩子看个电视怎么了?非得当着全家人的面扫他们兴?”陈春萌说:“吃饭的时候就不该看电视,你也说过……”“我说过什么?”徐建民的火气伴着酒气涌上来,“你是故意不想叫孩子们高兴吧?”“我不是……”“啪!”只听清脆的一声响,陈春萌捂住左脸,觉得耳朵嗡嗡叫着,脸颊火辣辣地疼。满屋人都僵住了,小宇和小跃停止了抽泣,小翔仍在低着头扒饭。陈春萌走到里屋,拎起帆布包,转身就走。王慧芸和程雪蓉赶紧跑过去:“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陈春萌奋力挣脱俩人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门。
徐父把酒杯重重地摔在桌上:“建民,你真是个混球!”徐母也数落道:“建民,你整天出差,家里的大事小情不都是萌萌一个人顶起来的?春天我住院,萌萌下班就来医院照顾我。你说你咋想的?”徐建民低着头,徐父叹口气:“吃饭吧!”
裂痕难平
陈春萌走到院门外,掏出钥匙打开车锁,回家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往娘家赶去,藏青色连衣裙已经溻透了,贴在背上粘乎乎的。徐建民骑车追来:“萌萌,我错了,我给你道歉,对不起。”陈春萌不理他,加大了蹬车的力度。到了娘家门口,她使劲敲着门,岳父开门出来,徐建民不敢进去,就返回父母那里,带小宇回了家。
第二天中午,徐建民带着小宇,提着牛奶、水果来到岳父家门口:“爸、妈,萌萌在吗?”小宇则不停地喊着:“妈,你在吗?”陈春萌短袖白衬衣扎进黑色裤裙里,正跟父母一起吃午饭,母亲说:“别理他们。”门仍“砰砰”地响着,徐建民的声音伴着小宇的抽泣:“萌萌,你开门,我和小宇来道歉了。”陈春萌端着饭碗不作声。父亲起身走到院里打开门:“道歉?一句道歉就想完事?”徐建民红着眼圈,把小宇往前推了推:“小宇,跟你妈说对不起。”小宇满脸是泪:“妈妈,我错了,我不该闹着看电视,爸爸也错了……”陈春萌放下饭碗,眼泪涌出来,母亲把她按住,走到门口:“你们回去吧!萌萌这几天就住在这里!”小宇“哇”地哭出声:“妈妈,你跟我们回去吧,我再也不看变形金刚了。”“萌萌,我真知道错了,当时喝了点酒,脑子一热……”“你们先回去!”父亲伸手关门,“冷静一段时间再说吧。”陈春萌面对墙站着,只听“砰”地一声,小宇的哭喊和徐建民的辩解都被隔绝在外。“萌萌,别哭了,吃完饭还得上班呢。”母亲安慰着她。
沟通桥梁
“建民,江城的那批产品需要调试,明天就出发。”科长老马来到销售科的大办公室安排着工作。“江城,这次得去多久啊?”“估计得十天半月的,怎么了?”徐建民起身低声对老马说:“马科,这里说话不方便……”在科长办公室,徐建民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马:“她不原谅我,我在外面能安心吗?”老马抽着烟:“这事确实要处理好,但我不方便给你出面啊。你媳妇和谁关系比较好?”“她也就跟车间那几个女同事,还有成品库的吴姐……”“那几个都是碎嘴子,不办事!”“哦,她和工会的段颖关系还可以,前年还一起参加合唱比赛。”“那行,工会本来也负责调解纠纷。”老马拿起内线电话来拨通了工会的号码。
段颖来到销售科,她穿着一身黑色套裙,显得格外干练。“徐建民,夫妻有点争执很正常,但有话好好说,怎么能动手呢?”徐建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我知道错了,段姐,所以才想着……在出差前请组织帮忙……把事情解决了,要不在外面干不踏实。”“知道错就好,”段颖站起身说,“下班后你来工会找我,我帮你调解一下,能不能成我没法保证。”
徐建民和段颖骑车走在去老陈家的路上,路过敬喜斋门口,段颖问:“萌萌平时最喜欢吃什么?”“好像是蜜三刀……”“赶紧去买一包啊!”二人走进去,徐建民买了包蜜三刀,段颖说:“就不给你岳父母买点东西了?”他又买了些糕点,来到老陈家门口。“谁啊?”“阿姨,我是厂工会的段颖。”母亲打开院门,徐建民提着糕点低头跟在段颖身后走进屋。陈春萌正坐在马扎上择菜,黑汗衫扎在白短裤里。“萌萌,小徐有话想对你说。”陈春萌头也不抬,徐建民把蜜三刀和糕点放到桌上:“萌萌,我明天得出差,去江城,得十天半月的。这次任务重,我怕带着心事去,干活的时候出岔子。”他的声音发紧起来,“我知道打你不对,我浑,你再给我次机会,等我回来……”“回来干嘛?”陈春萌把豆角掐得“咔咔”响,“在外面受了气再打我?”“绝对不会了!”徐建民急得直摆手,“我可以写保证书,有段姐监督着呢!”段颖笑着说,“萌萌,建民今天态度挺诚恳的,他是真知道错了。夫妻过日子,难免有磕磕绊绊,但要有底线。他要再犯,咱工会也饶不了他!”她看了眼墙上的钟,“建民明天出差,你俩把话说开了,他在外面也能安下心来。”陈春萌停下择菜,望着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晾衣绳上,徐建民满脸通红地站着。“你去吧,”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在外面注意安全。”徐建民愣了下,眼睛突然亮起来:“你这是……原谅我了?”“我没说,”陈春萌把择好的豆角放进盆里,“等你回来再说。”段颖在旁边松了口气:“这就对了,有话慢慢说。”她拍了下徐建民的肩膀,“还不快谢谢萌萌?”徐建民连连点头,又把蜜三刀往陈春萌面前推了推:“给你买的,记得吃。”
出门后,段颖对徐建民说:“出差在外面,好好干活,别胡思乱想,回来跟萌萌好好过日子,可别再冲动了。”徐建民连连应着。屋里,陈春萌拿起一块蜜三刀放进嘴里,甜得发腻,眼眶突然有点热——日子还得过,只是那道打在脸上的印子,怕是要在心里留很久了。
第二天一早,徐建民推着自行车刚出门,看到舅哥陈秋实站在门口的老槐树下抽烟。他忐忑不安地走过去,陈秋实拍了下他肩膀:“不着急吧,咱聊几句。”“还来得及赶火车……哥,进屋坐坐?”“不用了,我说几句就走,”陈秋实把烟蒂扔到地上踩灭,“建民啊,你那一巴掌,不止是打在她脸上,也打在了我们陈家的脸上。”“哥,我真知道错了,那会儿是喝了酒……”“别拿喝酒当幌子,”陈秋实打断他,“我爸妈经常吵架,但吵得再凶也没动过一根手指头。记住,一个男人,挣钱养家是你的本事,不是靠打老婆逞威风。”他倾过身,盯着徐建民,“萌萌当初嫁给你,图的是你踏实,你要是连这点本分都守不住,别怪我们不答应!”徐建民说:“哥,我回来后一定好好补偿她,我写份保证书行吗?”“别整那套虚的,”陈秋实看着旁边的木槿树,粉红色的花开得正艳,“妈说萌萌这两天夜里总是翻来覆去的,还偷偷地哭。她不说,我们也都知道,那巴掌疼在心里了。”他看了下表,“你走吧!在外面好好干活,也好好想想,你要的是和你同甘共苦的媳妇,还是随便打的出气包。”陈秋实走了,徐建民跨上车,朝火车站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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