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周末难得清闲，去电影院看了3D版的《了不起的盖茨比》，这是一个凄美但又残酷的爱情故事，它虽然发生在上世纪二十年代的美国纽约，但其实也发生在世界各地的任何年代，更包括中国的古代和现在。巧合的是，今天我准备提笔写的湖州飞英寺也有一段中国南北朝版的《了不起的盖茨比》故事，写着这样的故事对比，想到千百年来古今中外人类爱情的喜与悲，甜蜜与残酷；贫与富，理想与现实；舍与得，快乐与悲苦。正如佛教中所言，人只有不生爱心才能脱离悲苦，可是我们又如何能不生爱心，又如何能脱离悲苦呢？

卍 湖州飞英公园飞英塔

 湖州民间有“三绝”之说，分别是“塔里塔”“庙里庙”与“桥里桥”，它讲述的是明嘉靖十八年建的湖州三孔石拱潮音桥，明代起被称作为“府庙”的府城隍庙，以及本文的主角湖州飞英寺内的飞英塔。其实，所谓的“庙里庙”和“桥里桥”，都是为了附会在湖州的这座全国唯一，但却并不太为世人所知的塔中塔式建筑，她的故事和型制使人不得不佩服湖州的富庶和创造力，更惊叹于中国佛教建筑的灿烂辉煌。

 飞英塔位于湖州市内塔下街，现存的飞英塔在中国众多的古塔之中是唯一一座“塔中塔”，塔的内部是独立的雕刻精巧的石塔，外面笼罩着一座壮丽的砖木结构楼阁塔，其设计十分独特，举世无双。

卍 湖州飞英塔塔中套塔

石塔始建于唐代，据宋嘉泰《吴兴志》载，唐咸通年间（860—872），“僧云皎咸通中飞锡长安，僧伽授以舍利七粒及阿育王饲虎面像”，归来后建石塔藏之，刺史高湜表为资圣寺。“塔始中和四年（883），成于乾宁元年（894）”，名上乘寺舍利石塔。

飞英塔内塔为仿木构楼阁式石塔，以一百多块太湖青白石按木构楼阁式塔的形式分段雕刻叠砌而成，八面五层实心，塔顶已毁，下设须弥座，不含塔刹残高为14.55米，整座石塔实为一件庞大的唐代石雕艺术珍品。须弥座是石塔雕刻的精华所在，雕刻仰莲、覆莲、缠枝花卉。缠枝花卉间，有作童子状“化生”。所谓“化生”，是佛教所说的“四生”即胎生、卵生、湿生、化生之一。佛教称：凡无所依托，唯以业力而忽起者，谓之“化生”。须弥座束腰八边的狮子群像，造型生动，呼之欲出。

卍 湖州飞英塔内塔须弥座

石塔五层的每一面都雕有佛像，共一千零四十八尊，尽管下面两层有诸多损毁，但上面两层的刻石雕工之精细、线条之流畅，堪称古代艺术精品。第三层，上有释迦摩尼佛和两侍者雕像，下为普贤和文殊两位菩萨像，右侧面框上有“第三层塔释迦如来文殊圣像”等字样，左侧框上的字样中依稀有信士名字等。第四层有处雕工精细的实榻大门，门上门钉非常清晰，最精彩的是北面的观音像，栩栩如生，令人叹为观止。第五层有一方石上刻有“乌程县五十二都崇孝乡居信士沈阜上侍母亲金氏同兄沈恭助祈求各人安乐者”字样。石塔各层腰檐、平座及其斗拱等建筑构件雕刻精细，型制规整，其石刻斗拱采用古老的“偷心造”，尤其是塔身转角雕出梭形瓜楞状倚柱，覆盆式柱础，除宁波报国寺大殿外仅见。塔身各面均辟壸门状佛龛，内雕大幅佛传故事及千佛造像，构图严谨，刻画入微。

卍 湖州飞英塔内塔第三层

建成石塔后，因称有神光见于石塔之绝顶，遂于北宋开宝年间（968—975）于石塔之外增建木塔罩护之，从而形成别具一格的“塔里塔”。根据建外塔缘由，取佛语“舍利飞轮，英光普照”中二字为塔名，名为“飞英塔”，上乘寺也易名为“飞英寺”。飞英寺原在现飞英塔东侧，寺院历史悠久，故而建制弘大，但现今除一棵古银杏树外已荡然无存，只有原位于飞英寺西侧舍利塔院内的飞英塔至今屹立。

卍 湖州飞英塔旁古银杏

南宋绍兴二十年（1150），塔遭雷击而焚于火， 因“舍利无恙”，旋即重修。始建于唐中和四年的内石塔据称因此次变故而塌毁废弃，现存的内石塔重建于南宋高宗绍兴年间（1131—1162），至今石塔中仍有“绍兴二十四年”等题记。

卍 湖州飞英塔外塔

外塔亦于南宋端平初（1234）“葺而新之”，元、明、清历代多次修缮。飞英塔外塔为江南常见的砖木混合结构楼阁式宝塔，七层八面，直径11米，通高55米，雄浑古朴，端庄秀丽。副阶宽敞明亮，塔体收分自然，塔刹高峻挺拔，雄浑古朴。其中最具宋代建筑风格的是平伸舒展的翼角，简洁朴实的檐面，硕大的斗拱和寻杖望柱式栏杆。因内含石塔，外塔构造奇特，四层以下中空，上三层统设楼面，四层、七层施平纂式天花，六层底架设十字交叉的千斤梁，悬挑27米高的塔心柱，直插刹尖。全塔内外共施木质斗拱348攒，此外还有乳袱下的丁头拱以及大量的砖刻扶壁斗拱。其中尤以二层内平座下斗拱采用“七铺作重拱出双杪双上昂偷心造”做法，实为现存木结构古建筑中所鲜见。经碳14测定第二层平座斗拱的木构件，距今不超过350年，从现有斗拱及其他木构件的法式判断，有的还是南宋遗物，有的则是元、明及其以后修理时重建的。登塔楼梯设在副阶廊内，拾级登临，盘旋而上，可直达顶层。在盘旋于石塔身侧的木梯上可以细细品味内藏石塔精美的石刻艺术，在外塔高处则可远眺俯瞰湖州古城风光。

宋代苏轼任湖州太守时，曾多次登临飞英塔，并赋诗：“忽登最高塔，眼界穷大千，卞峰照城廊，震泽浮云天”（注：卞峰、震泽均是湖州周边的山名、地名）。元代书画家赵孟頫有《登飞英塔》诗赞曰：“梯飙直上几百尺，俯视层空鸟背过。千里湖山秋色净，万家烟火夕阳多。鱼龙滚滚危舟揖，鸿雁冥冥避网罗。谁种山中千柑桔，侧身东望洞庭波。”

1929年，因年久失修，塔顶长期漏损而突然倒塌，内外塔均遭重创，继而风雨侵蚀，古塔日趋残破。1961年4月，浙江省人民委员会公布飞英塔为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81年，中国文物保护技术协会古塔考察团、国家文物保护科技研究所古建筑专家先后到湖州对飞英塔作了认真的考查和实地勘察，确认它是国内罕见的古塔珍品。1982年被列为重点维修项目，经国家文物局审核批准拨款一百余万元对飞英塔进行大修，历时五年，于1986年底竣工。1987年元旦开放，1988年1月，国务院公布飞英塔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卍 湖州飞英塔内塔第一层

说完正史，接下来谈谈湖州的民间传说和人文记载吧。凡古建筑者必要与人文相连才能让人有所感悟和缅怀。同样，为了让这座全国唯一的塔中塔更富有生机和人情，湖州人给出了一个凄美无比的爱情故事——南北朝版的《了不起的盖茨比》。

传说飞英塔是陈武帝陈霸先为他心爱的飞英姑娘建造的。陈霸先是南北朝时期陈朝开国皇帝，湖州长兴人。他出身贫苦，从小是孤儿。长兴人喜习武，陈霸先从小也随大人练武，他勤学苦练，习得一身好武艺，且长得人高体壮，熊腰虎背。

在他15岁那年，堂姐被邻村的一个纨绔子弟强抢去，陈霸先黑夜潜入纨绔子弟家门，将他杀死，然后连夜出逃。陈霸先翻山越岭，逃到湖州城。当时湖州城中有一家姓钱的员外，家富百万，正在建造府第，工程浩大，工匠数百，民工数千，陈霸先给钱员外家做小工。陈霸先身高体壮，力大无穷，别的小工两人抬一根木头，他一只臂膊挽一根，一人两根木头；别的小工挑砖50块，他能挑200块，干活很卖力。

钱员外已年过半百，家有一女，名飞英，不仅美貌，且赋诗抚琴，手工女红，件件皆能，年岁与陈霸先同庚。她有时也到建房工地上玩耍，一日见到陈霸先一人挽两根长木，行走如飞，不觉惊叹；又见陈霸先年轻英俊，顿生爱慕之情。此后凑巧相遇，飞英小姐对陈霸先说，你身手不凡，当求出人头地，希望陈霸先学习兵法，将来有所作为。陈霸先表示家贫无力读书，只能做工以维持生活。飞英小姐极为同情，表示愿意教陈霸先读书识字，陈霸先拱手相谢。于是相约，每晚在后花园读书识字。飞英祖父原是武官，位至总兵，家有些兵书，飞英也偷来让陈霸先学习。陈霸先如饥似渴，如此三载，从未间歇。其间，二人互倾恋心，私订终身。

卍 湖州飞英塔内塔第四层

飞英小姐已长成十八岁的大姑娘，钱员外准备择婿入赘。飞英小姐向父亲禀告与陈霸先已订终身之事。百万富翁，招个小工的女婿，钱员外的脸面往哪儿搁？为了斩断女儿的恋情，向知县密告陈霸先偷窃。知县受贿，将陈霸先收入监牢。陈霸先怒火满腔，越狱而逃，半夜进钱家，擒住钱员外。飞英小姐前来求情，她说家父就是有许多不是之处，终究是父亲，望饶他一命，并希陈霸先快离开此处，学业已有所成，速去从军，若有出人头地之日，前来娶亲，她一定老死相等。陈霸先依了飞英，一揖道：陈霸先决不辜负小姐的期望，出人头地之日，前来娶亲。

陈霸先投军，英勇善战，屡建奇功，官拜大将军，最后登上帝位。他立即命钦差，火速前往湖州，迎娶飞英小姐。谁知钦差回京禀报，飞英小姐早已谢世。原来，陈霸先一离开湖州，钱员外再三相逼飞英另择婚配，飞英小姐表示非陈霸先不嫁，父女反目。然而，陈霸先一去多年，音讯全无，飞英小姐相思成疾，卧床数年，在“陈郎，陈郎”的呼唤声中，闭上了眼睛。

于是陈霸先白衣素服，亲临湖州，为飞英小姐吊唁三日。感念飞英小姐的恩情，特造塔以表世代纪念。为区别于佛塔之塔，特地建造了内外二塔，其塔名取为“飞英”。

卍 湖州飞英塔

这个传说为“飞英塔”笼上了一层经典爱情故事的光环。从飞英塔的建造历史来看，这个故事显然是附会的，其主旨是宣传湖州重情重义的好男人陈霸先，以及表达对爱情忠贞不渝的好姑娘钱飞英。这个故事本身是有立场的，表达了中国古人重报效家国，但更重忠于爱情的思想追求。

在《了不起的盖茨比》中，男主角盖茨比与陈朝的开国皇帝湖州人陈霸先一样，皆是出身贫寒但为理想与爱情努力奋斗，充满自信和想象，永不言放弃。而女主角黛西则无法与湖州故事的女主角钱飞英相提并论，纵有绝世美貌，却缺少了宁舍名利钱财，也要为爱情执守到死的勇气。

自古以来，中国人一直保持着唯美高尚的情爱观。《孔雀东南飞》、《梁山伯与祝英台》、《西厢记》等文学作品和民间传说，更是把忠贞不渝的爱情摆在了现实和功利之上。可惜在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今日，这样古典的爱情已渐渐被物质名利所淹没。

现在无论是出身寒门的“陈霸先”们，还是大都市里“白富美”的“黛西”们，还有多少人会再为理想中的爱情舍弃易得的金钱、权利和地位？爱情早已不再是梦想，而成了工具与手段，许多人宁愿相信即使财富地位再短暂，也胜过所谓永恒的爱情。作为旁观者的我们，应该是为之高兴还是悲哀呢？

    湖州飞英塔，愿“舍利飞轮，英光普照”！

    卍 敬请期待《湖州佛寺》第三篇：观音菩萨是如何成为女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