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寻记——荒败之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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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美草原墨石公园塔公寺新都桥夜半霜降 |
经过多年随心所欲的开发,八美草原像个经不起现代整形手术的古典美女,变得四角不靠,五官不匀,脸孔疲软,眼角耷拉,最多还剩半美。想起那个曾被“八美”波涛汹涌的草浪刺激得忘乎所以、在烈日下撒欢长啸的疯丫头,若语还休。
高原的风很劲,吹得身上冷嗖嗖的。两位男士折返宾馆拿取遗忘之物,原地等待的我们不骑马、不转湖,偏找了顶乏善可陈的藏包坐下,喝着成品酸奶和速溶奶茶,摆起空龙门阵。话题由道孚宾馆不合常理的服务展开:昨晚说好早餐是7-9点,可今天8点不到,餐台基本盆尽盘空。面对客人的询问,老板不仅没一句解释,还很拽的大吼大叫,把付了费没得吃的客人当吃撑了找碴的无赖处理。眼见稀饭舀不出一勺,馒头拿不出一个,想泡杯茶咩,连开水瓶都是空的,有人终于忍不住冲冠一怒为肚皮......乱了十来分钟,厨房才在众人的吵嚷声中不胜其烦地端出半盆面条。
竹儿说她上次来道孚也住在这家宾馆,晚上遭遇停水,店方装聋作哑,饮用水客人自己去商店买,洗澡水客人自己去河边拎,因此今早没得饭吃,她不意外。
本着正确的思路导向是提问的原则,我问:意思是惯犯作案理应宽谅?
冰糖笑扯扯接腔:如果服务到位的五星酒店是金字塔的塔尖,那么道孚这类县级宾馆就是金字塔的底座。底座基数很大,品质肯定不保,这很自然,不必大惊小怪。突发事件造成的客流锐减,资本不足引起的捉襟见肘,都可能使私人老板聘用的员工随时流失,所谓用工荒。没客人的时候,老板为节约成本,不敢多聘服务员;客人突然来了,临时抓不到服务员,就算老板亲自上阵,也生不出三头六臂呀!我猜这是今早食物难继、员工干急、老板火冒的根本原因。非常时期嘛,可以理解。
我对这种说法颇为惊讶,因出自久混江湖的冰糖之口,更觉无稽。蛇有蛇路,鼠有鼠道,江湖的起码规则难道不是拿钱办事?如若自知办不成事,你可以不要收钱,请客人自行解决。再说,服务员人手够不够、第二天有多少人需用早餐,老板头天晚上就该心里有数,就算厨房缺师傅,他大可以牺牲睡眠,挽起袖子自己干。再不济,也可以买一筐现成的白馒头,烧两瓶廉价的白开水呀!客人要的又不是满汉全席,只是填饱肚皮。收钱的时候吹得憨斩劲,爽约的时候还愣锅歪恶,啷个理解?
冰糖对我的得理不饶人深表痛心。唱起“出来混不容易”,“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之类的苦经,他自有一番体会,认为万事起端必有因,咱们要换位思考,多些体谅。
冥顽不化的我坚持:如果顾客只是毫无底线的原谅,老板只是心安理得的等待原谅,必定所有的问题永远得不到改进,进入作死偱环。你以为在帮他,其实是害他,因为结果无异于温水煮蛤蟆,死得很蠢。
冰糖有点恼火:事实上,大多数私人承包的宾馆都这腔调!而且,这种状况不可能改变!不然我拿钱给你承包个宾馆试试!你娃就是没吃过苦,站到说话不腰痛!






眼看要升级为争论的闲聊,以竹儿的慈悲为怀和冰糖的现身说法结束,时间刚好卡在兄弟们带回我失而复得的耳坠这刻。于是,辞别藏包热情的英俊少年,向土石林进发。
比起还没成为“墨石公园”之前,八美石林简直称得上茁壮成长,面积着实扩大了不止十倍。糜棱岩土由千万年的河流断裂地貌挤压形成,岂能几年之间拔出一座山来?估摸从前我停车坐爱的,只是石山一角,眼前这一坡,纯属后期不懈挖掘的成果。










下午经过塔公寺,但见寺外修起了围墙,墙外挤满餐馆商铺,从前那融河流、草原、森林、寺庙、藏房为一体的壮阔景观,已尸骨无存。










满心惦记着那片常入吾梦的坛城,打听来打听去,找到一所铁将军把门的后院,莫法,只好踩着架吱嘎乱响的木梯,越墙而入。




傍晚驶进新都桥。这里是川藏南北线的分叉路口,曾经拥有绿树碧草,曲折的溪流旁牛羊成群,散落的藏寨间芳甸绵亘,号称“摄影家的天堂”。
入住318国道旁的阿缦艺术酒店时,老板说半夜有霜降明天要下雪。新都桥的天气向来扯皮燎筋,我第一次来这里是盛夏八月,前一分钟还烈日当空,后一分钟就冰雹骤至。
也许是怕大雪堵路延误行期,冰糖突然说明天想提前离队,理由是——此处省去六十分钟字数。
嫩个恼火咩,硬是就差这两天?我有点回不过神。虽然心里一直明白,除却死亡坚如磐石,其它种种皆为变数,还是有点难过。为老友这把年纪还在“身不由己”?为无法完成“把酒话桑麻”的成都火锅?或者也许,只为檐雨如绳,淙淙彻暮,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